雾锁无量山

罗盘------------------------------------------。。青冈岩路面泛着一层油光，拐杖点下去，声音闷得像戳在软肉上。脚底下的石头在微微发颤，频率很慢，和心跳差不多。。几户人家的门都关着，门缝里透出霉味，混着香灰熄灭后的焦苦。有几家门口挂着铜铃，风从北边山口灌下来，吹得衣角猎猎响，可那些铃铛一动不动。他停在一户门前，抬手拨了一下。铃铛晃了晃，没声。铃舌断了，断口整整齐齐，像是被利器一刀削断。，继续往前走。，正中间立着一块青石，约莫一人高，表面磨得光滑。三十年前师父来过一趟，说这是阿卡寨的“穴眼”，地气汇聚的地方，动不得。他绕着青石走了一圈。左青龙，右**，前朱雀，后玄武。东边山脊蜿蜒如龙，西边山丘低伏驯顺，南面开阔有水声，北面山势垂头护佑。单看格局，这是一块难得的吉壤，四灵拱卫，藏风聚气。。不是阴凉，是冷。寒气顺着鞋底往上窜，钻进骨头缝里。他弯腰，用手指刨开表层的浮土，底下的土色发青，带着一股子腥味。“地呕。”他在心里念了一遍。，从腰间皮囊里取出罗盘，托在左手掌心。盘面上的天池里注着水，水面平静，一根磁针浮在上面，针尖微微颤动。他屏住呼吸。指针稳稳指向正南，分毫不差。太顺了。顺得不像真的。。指针不动。又走了三步。指针还是不动，稳稳指着正南。他停下，皱了皱眉。按理说，地气汇聚的地方，磁场会有波动，指针多少会有些偏移。可这罗盘像死了一样，纹丝不动。不是不动。是太稳了。稳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目光扫过四周的山势。四灵拱卫，天衣无缝。可哪有这么巧的事？四座山，刚好围成一个圈，刚好把寨子护在中间，刚好留出一个缺口让水气流通。像是有人刻意摆出来的。：“最好的局，是看不出来的局。”可这个局，太明显了。明显得像是在告诉所有人：看，这是一块吉地。。指针动了。不是偏移，是旋转。逆时针。他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指针停住，重新指向正南。往后退一步，指针又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转得连残影都快看不清了。他站在原地，没动。指针慢慢停下来，重新指向正南。。这里是寨心偏北三丈。他蹲下身，把罗盘放在地上。指针不动。他伸手，用指关节敲了敲地面。咚。声音闷闷的，像敲在空心的木头上。又敲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闷，更深，像是从地底深处传回来的回响。，绕着那块地方走了几步。每走一步，都低头看一眼罗盘。指针不动。再走一步，还是不动。直到他走到那个位置——指针猛地开始旋转。逆时针。疯狂地旋转。转得他手心发麻。，耳边只剩下指针摩擦盘面的沙沙声。
他抬起头，看着北方的山势。玄武垂头。那座山像一只低头的巨龟，护佑着寨子。可现在他看清楚了，那不是垂头，是低头。像是在看什么东西。看地底下。
师父说过，无量山脉有一条暗河，从北往南流，经过阿卡寨的时候，会在寨心偏北的地方形成一个泉眼。那泉眼叫龙眼，是地脉的出口。龙眼——他盯着脚下的泥土。哪是什么龙眼。分明是一只睁开的鬼眼。
他把罗盘收回皮囊里。站起身时，看见寨心青石旁站着一个守卫。正是寨口那个。守卫手里握着长矛，矛尖插在石缝里，人瘦得脱了形。他张嘴，一口白雾喷出来，不散，往下坠，贴着地面爬行了一尺，钻进石缝里。正是寨心偏北三丈的方向。
沈九针没再问。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回头一看，守卫倒在地上，长矛还握在手里。眼睛还睁着，瞳孔还是针尖大，盯着天空。他没过去。他知道救不了。
继续往前走。雾没散。影子还在。斜指北方。
刀岩说闹鬼。不是闹鬼。是地底下有东西在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