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覆人归两不知
顾深话语冰冷刺骨,门外隐约传来议论声。
严秀珠感觉自己正在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渊。
她脑中一阵轰鸣,隐约听到场长说,“钱既然追回来了,性质依然严重。处分决定明天正式公布。散了吧。”
辛娇娇挽着顾深的胳膊,经过她身边时,投来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
顾深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严秀珠独自走出农场,双脚踩在地上,像是踩着棉花,深一脚浅一脚。
“你看那个贼,真是不要脸,手脚不干净……”
咒骂诋毁的声音始终萦绕在耳边。
她浑浑噩噩走回院子,推**门,顾深竟坐在床边。
“你还想干什么?”严秀珠声音干涩。
顾深站起身,面色冷漠,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三张折得整齐的十元纸币,放在木桌上。
他语气稀松平常,“刚才那场面,你也不好受。这三十块钱你拿着,算作补偿。”
严秀珠的目光缓缓落在那三十块钱上,又移回顾深脸上。
片刻死寂后,她讥讽地笑了一声。
“补偿?”看着他陌生的脸,她摇了摇头:“顾深,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偷了农场的三百块救命钱,毁了我的名声。
原来我的名誉,我的人格,我在你眼里就值三十块?”
说话间,她一把抓起那三十块钱,狠狠摔在顾深脸上:“你给我滚!”
纸币散落一地。
顾深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三十块还嫌少?一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想不到你胃口这么大。”
严秀珠笑出了眼泪,“顾深,我以前还以为你是个好人。现在看来,你也不过是个**!
为了辛娇娇,你连栽赃陷害都做得出来!”
“你说什么?”顾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威胁她:“我警告你,别乱说话!”
严秀珠眼神里全是恨意:“你敢发誓,三百块钱真的是在我枕头底下找到的?”
顾深一怔,手上松了力道,但很快又面色如常:“我为什么要发誓?是你做了不敢认。”
严秀珠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冰寒:“从现在起,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顾深看她如此决绝,眼神不由一震,下意识想要抓住她,指尖掠过她衣袖:“你站住!你把话说清……”
砰的一声,严秀珠摔门而出。
冰冷的夜风拍在脸上,让她的头脑瞬间清醒。
她一口气走到农场会计家门外,用力拍响门板。
会计披着外套,一脸错愕:“严秀珠?这么晚了……”
“王会计,”严秀珠急切地打断他:“我白天慌了神,有件事没问清楚。那三百块钱是回来了,可您能确定,您收回的每一张,都正好是当初被偷走的那些钱吗?”
王会计一愣,皱起眉回想:“当时急着对总数,票面确实都是十元。不过你这么一说,我记得那笔钱有不少是五元的……”
“是啊,”严秀珠扯了扯嘴角,冷冷一笑:“如果是我偷了钱,我怎么会特意跑去把五元的都换成十元的?这不是告诉别人我是贼吗?”
“顾深说是从我枕头底下找到三百块,可那些钱,根本就不是农场丢的钱!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他说我偷钱,还拿出赃款,都是假的!”
王会计怔在原地,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严秀珠不再多言,踉跄着跑到附近的草垛堆,蜷缩进去。
夜风吹过草垛缝隙,冷得刺骨,她瑟瑟发抖,可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想到很快就能离开,离开这些人,这片地方,那团火就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
第二天天刚亮,严秀珠就从冰冷的草垛里爬了出来。
她沉默地跟在出工的人群后面,朝田间走去。
必经之路上的公告栏前,早已挤满了人。
许多人看见她走来,眼神古怪,充满期待。
大家都在等着看关于她偷盗处分的通知。
严秀珠想起昨晚和王会计说的话,目光平静投向那张崭新的公告。
下一秒,低语变成了清晰的惊呼。
“取消……辛娇娇的回城资格?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