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渡尽,此生各安
"你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苏瑶搬进了你们新房的次卧。她说跟前男友分手了,无处可去。你信了。"
"她每天给你煮安胎汤。但她把你的叶酸片换成了成分不明的保健品。"
"你七个月的时候夜里大出血。送进ICU。我那天在外地出差。苏瑶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赶最早航班回来。"
"但我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是个女孩。你给她起过名字,叫程念夏。念着夏天出生的意思。"
"你在产房里抱了她五分钟。护士说已经没有呼吸了。你不肯松手。"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
另一只手按在小腹上。
九周。
什么器官都还没成型。
但已经真实地在那里了。
凌晨四点。
我一个人开车去了城郊一家私立医院。
挂号的时候手在抖。
"我要终止妊娠。"
护士看了一眼病历,抬头确认:"林女士,九周了,胎儿发育很健康,确定吗?"
我闭了一下眼睛。
"确定。"
手术室的灯很白。
躺上去的时候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你在产房里抱了她五分钟。护士说已经没有呼吸了。你不肯松手。"
念夏。
对不起。
妈妈不让你去那个未来。
手术结束。
我把孕检单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
出院时天刚亮。
上午十点,我用做项目需要考察的名义,把妈妈送上了飞往云南的航班。
姨妈在那边等着接。
妈妈在安检口回头冲我挥手,背着她那个用了好几年的碎花双肩包。
"到了给你寄菌子!"
我笑着挥回去。
"好,多寄点,我爱吃。"
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我蹲在候机厅的角落。
攥着登机牌存根的手全是汗。
当晚回到新房。
程泽坐在客厅看平板,抬头冲我笑。
"回来了?**走了?放心,等装修好了接她回来住。"
我在他对面坐下。
看着这张脸。
"阿泽,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样?"
他放下平板,两只手捧住我的脸。
"说什么傻话。你能去哪?你往哪儿跑我都找得到你。"
他吻了吻我的鼻尖。
"林夏,别离开我。"
我埋在他怀里。
他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第二天清晨。
我来到城南那座旧桥。
八年前的秋天,他在这座桥上第一次说"林夏,我喜欢你"。
桥下是穿城的河,前几天下过雨,水位很高。
我把手机放在桥栏上,屏幕亮着。
是我发给未来程泽的最后一条消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红色的房产证翻开摊在手机旁边。
鞋子脱下来,整齐地摆在栏杆边。
我赤着脚走下桥另一侧的台阶,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傍晚,程泽接到物业转来的报警电话。
他疯了一样开车赶到那座桥。
栏杆上只剩一双鞋、一部手机、一本摊开的房产证。
河面上两条搜救艇的探照灯来回扫。
他攥着房产证跪在桥面上。
手一直在抖。
这时候,桥栏上那部手机响了。
是一个视频来电。
他拿起来接通。
屏幕里出现一张脸。
是他自己。
但老了很多年,眉间全是沟壑,眼底一片灰败。
程泽整个人僵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