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定的死亡文书
那之后我老实了三天。
不是因为听话。
是因为那句话太重了,我消化不了。
"你得活,是我的条件。"
我们不过是纸上夫妻。
新婚三**连洞房都没进过。
他对我说过最多的词是"回去""别闹""不该你管"。
可他拿自己全家的兵权去换,条件是我活着?
第八日,翠屏鬼鬼祟祟回来。
"小姐,我打听到一件事。"
"说。"
"大公子当年提亲,不是顾家的主意。是他自己去求的。"
"怎么说?"
"齐管事中午喝了两盅酒,跟门房唠嗑,我蹲在灶房后面听见的。他说大公子亲自去苏府提的亲。老将军本来不同意,说两家结亲太打眼,会招皇上忌讳。是大公子跪了一整夜,膝盖跪出了血,才让老将军松的口。"
跪了一整夜。
顾衍之,武将世家的长子,战场上**不眨眼的人,为了娶我,跪到膝盖出血。
我和他之前见过面吗?
我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想了很久。
有过一次。
五年前。
上元节。
那年我十二岁,趁着阖府上下忙着宴席,偷偷溜出苏家看花灯。
长安街上的花灯多得数不过来,人挤人,脚碰脚。
我被人流冲散了,跌跌撞撞挤到一座桥头,蹲下来就哭。
天黑,人多,路不认得,回不了家。
有个少年走过来。
穿青色棉袍,个子很高,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
他把灯递给我。
"别哭了。灯会散了,家里人就来找你了。"
声音不高不低的,说完就走了。
我接过灯,攥在手里,一直等到继母身边的婆子找来。
婆子揪着我的耳朵把我拽回了苏家,跪了半宿祠堂。
那盏兔子灯在我手里攥了一整夜,第二天被继母叫人收走扔了。
之后五年,我再没去过灯会。
也没再见过那个少年。
翠屏那天在后院角落收拾杂物的时候,搬开了一只积灰的旧柜子。
柜子里有几件旧东西,一把断了弦的弓、一本翻烂了的兵书。
最底下压着一盏灯。
一盏兔子灯。
纸面已经发黄了,竹骨有些变形,但那个兔子的样子一模一样。
长耳朵,圆肚子,肚子上画着一朵红梅花。
我从翠屏手里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不是同一盏。
但是同一个样式。
好像有人照着记忆里的样子,重新扎了一盏。
又好像是因为那个人一直留着那个样子,怕自己忘了。
傍晚顾衍之来送饭。
进门看见我手里的兔子灯,他脚步顿了一拍。
很短的一拍,翠屏没察觉。
我抬头看他。
"桥头那个少年是你。"
他没出声。
"五年前灯会上给我兔子灯的人是你。"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碗荠菜馄饨。
"吃饭。"
"顾衍之。"
"是。"
就这一个字。
和那年一样。
递给我一点温暖,然后什么都不多说,转身就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在后面叫住他。
"顾衍之。"
他站住了,没有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荠菜的?"
"上元灯会那年,你蹲在桥头,手边有个油纸包,里面是荠菜馅的春卷,你都哭着还吃了两个。"
然后他走了。
馄饨凉了。
我从第一口吃到最后一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