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棠
够，赶时间糊弄的。我皱了皱眉。不是嫌弃，是职业本能。就像裁缝看到歪了的针脚，厨师尝到咸了的汤，心里会咯噔一下。我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不是因为脏，是习惯动作，要开始了。
“可以开始了吗？”她站在我身后，声音从冷柜上方传过来，带着冷柜里涌出的白雾，一起散出来。
“你去外面等。好了我叫你。”
她没动。
“你在这里我没办法工作。”
沉默了几秒。我听到她的脚步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门口，停下了。“我就在门口。”门关上了。
我戴上手套，先细细打量这具遗体。不是急着动手，是要先看清楚。每具遗体都不一样，肤质、肤色、面容的对称度、皮肤的弹性、脂肪的厚度，每一具都得重新适应。我先看他的脸。他没有戴眼镜，但鼻梁两侧有很深的压痕，是从小戴眼镜留下的，至少戴了二十年。这说明他是近视眼，度数不低。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在工地干活的人的痕迹。工地上的人，指甲缝里会有灰，手指会粗糙，虎口会有茧。他没有。他的掌心光滑，掌纹浅，没有老茧。他不是工人。
我把他的寿衣扣子解开。寿衣是深蓝色的，棉质的，扣子是塑料的，黑色的，五颗。我解第一颗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锁骨。皮肤是凉的，但不是冰的，冷藏室的温度维持在四度左右，皮肤摸上去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冷凝水。我解开第二颗、第三颗。锁骨下方有一小块皮肤颜色比其他地方深，那是旧伤愈合后的色素沉着。形状不规则的，直径约三厘米，像是什么东西烫的。烟头？烟头烫不出这么大面积。是烟灰缸底部，铁的那种，烧红了摁上去的。
我继续往下解。腹部还有两道疤，一道在肚脐左边约五厘米处，长约六厘米，宽约半厘米，边缘整齐，像是利器划伤后缝合的疤痕。另一道在右下腹，形状不规则，边缘不齐，像是什么钝器砸的，不是一次造成的，是反复砸、反复愈合形成的。这具身体上到处都是伤。不是一次意外坠落能造成的伤，是长期、反复、不同时间留下的伤。像一本被人翻了很多遍的书，每
“可以开始了吗？”她站在我身后，声音从冷柜上方传过来，带着冷柜里涌出的白雾，一起散出来。
“你去外面等。好了我叫你。”
她没动。
“你在这里我没办法工作。”
沉默了几秒。我听到她的脚步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门口，停下了。“我就在门口。”门关上了。
我戴上手套，先细细打量这具遗体。不是急着动手，是要先看清楚。每具遗体都不一样，肤质、肤色、面容的对称度、皮肤的弹性、脂肪的厚度，每一具都得重新适应。我先看他的脸。他没有戴眼镜，但鼻梁两侧有很深的压痕，是从小戴眼镜留下的，至少戴了二十年。这说明他是近视眼，度数不低。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在工地干活的人的痕迹。工地上的人，指甲缝里会有灰，手指会粗糙，虎口会有茧。他没有。他的掌心光滑，掌纹浅，没有老茧。他不是工人。
我把他的寿衣扣子解开。寿衣是深蓝色的，棉质的，扣子是塑料的，黑色的，五颗。我解第一颗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锁骨。皮肤是凉的，但不是冰的，冷藏室的温度维持在四度左右，皮肤摸上去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冷凝水。我解开第二颗、第三颗。锁骨下方有一小块皮肤颜色比其他地方深，那是旧伤愈合后的色素沉着。形状不规则的，直径约三厘米，像是什么东西烫的。烟头？烟头烫不出这么大面积。是烟灰缸底部，铁的那种，烧红了摁上去的。
我继续往下解。腹部还有两道疤，一道在肚脐左边约五厘米处，长约六厘米，宽约半厘米，边缘整齐，像是利器划伤后缝合的疤痕。另一道在右下腹，形状不规则，边缘不齐，像是什么钝器砸的，不是一次造成的，是反复砸、反复愈合形成的。这具身体上到处都是伤。不是一次意外坠落能造成的伤，是长期、反复、不同时间留下的伤。像一本被人翻了很多遍的书，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