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恩情，我赴前程
天亮的时候，爸推着一辆借来的木板车到了医院门口。
轮子是铁的，碾在结冰的地面上，哐当哐当响了一路。
他把车停在住院部台阶下，**手往里走，到了病房门口先探头看了看。
“醒了没？”
“醒了。”妈妈应了一声。
爸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冷风。
他解开棉袄，把里面裹着的一个保温饭盒掏出来，拧开盖子，一碗白粥。
“趁热吃。”
妈妈接过去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车呢？咱那三轮。”
爸看了我一眼。
“我找了一圈没找着。问了几个摊位的，也没人见。”
“卖了。”
我说。
爸的手顿在半空。
“我卖了。”
“你……”他张了张嘴，“卖了多少？”
“四百二。”
他嘴角抽了一下。
那辆三轮车买的时候花了两千三，推了六年。
“爸，以后你跟妈别出摊了。”
“不出摊，你让我们……”
“我来。”
他看着我，没发火。
六十岁的人了，头发花白，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
他把饭盒盖子拧上，坐在床边凳子上，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说：“行。”
出院手续是我去办的。
结账时护士报了个数——八千七。
我刷了卡。卡里剩的钱不到三千。
回到家，宋明不在。
我打开卧室衣柜翻换洗衣服。
拉开他那边的抽屉时，一沓纸掉出来。
是借条。
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签名是程娇娇。
一张一张摊开来。
最早一张日期是四年前：“借款伍仟元整，用途：摊位租金。”
最晚一张是三个月前：“借款贰万元整，用途：房租到期急用。”
我一张一张数。
十一张。
加起来七万八。
七万八。
我妈住院八千七他扔了两千说“先用着”。
我拨了宋明的电话。
“借条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那边车很吵，他像是在路上。
“什么借条？”
“程娇娇的。七万八，宋明。这里面有三万是我的嫁妆折现。”
电话那头风声小了，他应该停了车。
“那是我对程磊的承诺。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钱上扯？”
“你战友托付你照顾他妹妹，没托付你拿我的嫁妆钱去养她。”
“我没有养她！她周转困难，我帮一把怎么了？”
“帮一把是七万八？”
“她会还的。”
“四年了，还过一分吗？”
他不说话了。
我挂了电话，把借条叠好装进自己包里。
下午我去了城南。
不为别的，我就想亲眼看一看，大雪天的，她是不是真像宋明说的那样一个人在风雪里苦苦支撑。
到了她那排摊位，铁门紧锁，门口积雪足有一拃厚，根本没有踩过的痕迹。
旁边卖臭豆腐的大哥正在收摊，见我张望，搭了句话。
“你找程娇娇？她好几天没来了。大冷天谁出来啊？你家那口子不知道？”
我站在她那扇落了锁的铁门前。
雪片子扑脸，棉袄灌进了风。
宋明昨晚说“娇娇一个人在风雪里等着”。
摊子三天没开。她在哪里等？
他昨晚又在哪？
轮子是铁的，碾在结冰的地面上，哐当哐当响了一路。
他把车停在住院部台阶下，**手往里走，到了病房门口先探头看了看。
“醒了没？”
“醒了。”妈妈应了一声。
爸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冷风。
他解开棉袄，把里面裹着的一个保温饭盒掏出来，拧开盖子，一碗白粥。
“趁热吃。”
妈妈接过去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车呢？咱那三轮。”
爸看了我一眼。
“我找了一圈没找着。问了几个摊位的，也没人见。”
“卖了。”
我说。
爸的手顿在半空。
“我卖了。”
“你……”他张了张嘴，“卖了多少？”
“四百二。”
他嘴角抽了一下。
那辆三轮车买的时候花了两千三，推了六年。
“爸，以后你跟妈别出摊了。”
“不出摊，你让我们……”
“我来。”
他看着我，没发火。
六十岁的人了，头发花白，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
他把饭盒盖子拧上，坐在床边凳子上，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说：“行。”
出院手续是我去办的。
结账时护士报了个数——八千七。
我刷了卡。卡里剩的钱不到三千。
回到家，宋明不在。
我打开卧室衣柜翻换洗衣服。
拉开他那边的抽屉时，一沓纸掉出来。
是借条。
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签名是程娇娇。
一张一张摊开来。
最早一张日期是四年前：“借款伍仟元整，用途：摊位租金。”
最晚一张是三个月前：“借款贰万元整，用途：房租到期急用。”
我一张一张数。
十一张。
加起来七万八。
七万八。
我妈住院八千七他扔了两千说“先用着”。
我拨了宋明的电话。
“借条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那边车很吵，他像是在路上。
“什么借条？”
“程娇娇的。七万八，宋明。这里面有三万是我的嫁妆折现。”
电话那头风声小了，他应该停了车。
“那是我对程磊的承诺。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钱上扯？”
“你战友托付你照顾他妹妹，没托付你拿我的嫁妆钱去养她。”
“我没有养她！她周转困难，我帮一把怎么了？”
“帮一把是七万八？”
“她会还的。”
“四年了，还过一分吗？”
他不说话了。
我挂了电话，把借条叠好装进自己包里。
下午我去了城南。
不为别的，我就想亲眼看一看，大雪天的，她是不是真像宋明说的那样一个人在风雪里苦苦支撑。
到了她那排摊位，铁门紧锁，门口积雪足有一拃厚，根本没有踩过的痕迹。
旁边卖臭豆腐的大哥正在收摊，见我张望，搭了句话。
“你找程娇娇？她好几天没来了。大冷天谁出来啊？你家那口子不知道？”
我站在她那扇落了锁的铁门前。
雪片子扑脸，棉袄灌进了风。
宋明昨晚说“娇娇一个人在风雪里等着”。
摊子三天没开。她在哪里等？
他昨晚又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