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沉入海底

来源:fanqie 作者:11zosn 时间:2026-05-14 14:23 阅读:8
鲸鱼沉入海底(陆止安林恬)最新小说_免费阅读完整版小说鲸鱼沉入海底(陆止安林恬)
十步距离------------------------------------------,天气开始冷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袖口松了,领口也变了形,毛线上起了很多小球。她穿得很厚,但看起来还是很瘦,像一根被裹了好几层报纸的竹竿。。,是因为她坐在他后面,他每次转过身去的时候,都能看到她的脸。颧骨比开学的时候高了一些,下巴更尖了,脖子细得像一掐就会断。,她是不是不好好吃饭。。他已经学会了不问她那些可能让她不舒服的问题。她想说的,她自己会说。她不想说的,问了也没用。,从她身上学到的东西。。,第一次进了前一百。班主任周老师在班上点名表扬了她,说“姜屿同学进步很大,大家要向她学习”。,她的耳朵红了,眼睛盯着桌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希望注意她的那个人,是坐在她前面的那一个。。,只是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大概只有她能看到。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笔袋。
笔袋里那支新笔已经用了快两个月了,还有大半管墨水。她每天用的时候都很小心,怕摔了,怕弄丢了。不是因为这支笔有多贵,是因为这是他给的。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谢谢。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她总觉得“谢谢”两个字太轻了,轻到配不上他做的那些事。
可他好像也不需要她说谢谢。
他只需要她在。
她也是。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陆止安第一次走进了那条巷子的深处。
以前他每次都只送到巷口,姜屿拐进去之后,他就转身走了。但那天不知道怎么了,他忽然想多走几步。可能是因为天太冷了,可能是因为她今天的脸色不太好,也可能只是因为他想看看她住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
他走过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走过堆着垃圾袋的墙角,走过墙上那道长长的裂缝。巷子很深,七拐八拐的,像迷宫一样。他走了大概三分钟,看到姜屿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生锈的铁门。
铁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很大的声响,“哐当”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止安站在巷子的拐角处,看着那扇铁门,看了很久。
楼道的声控灯没有亮——大概是坏了。他想象着她摸黑上楼的画面,一步一步,数着台阶,不用看也知道哪一级是破的。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心疼——这个词太轻了。是一种更重的东西,像铅块一样沉在胸口,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在拐角处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铁门还关着。
他忽然很想上去敲门。不是想做什么,就是想看她一眼。想确认她还好好的,想看看她在家里的样子——是不是也像在学校一样,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用拇指按住袖口的线头。
但他没有上去。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上去?
他转身走了。
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十二月的第一天,陆止安在姜屿的抽屉里放了一双手套。
不是新的,是他自己去年戴的那双。深蓝色的,毛线的,大拇指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破洞,他用同色的线缝过了,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他本来想买一双新的。但转念一想,如果他买新的,她一定不会要。旧的就不一样了——他可以说“反正我也不戴了,放着也是浪费”,她可能就会收下。
果然,第二天姜屿把手套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他一眼。
“你的?”
“嗯,去年的,不戴了。”
“有洞。”
“缝过了。”
姜屿把手套翻过来看了看那个缝过的破洞,针脚不太整齐,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缝的。
“你缝的?”她问。
“……我妈缝的。”他撒谎了。其实是他自己缝的,缝了二十分钟,手指被**了三次。
姜屿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她把手套塞进了书包里。
“谢谢。”她说。
声音很小,但他听到了。
“不用谢。”
他转过身去,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放学的时候,姜屿把手套戴上了。
深蓝色的,比她自己的手大了一圈,手指的部分空出一小截,看起来有点滑稽。但她没有摘下来。
陆止安走在她身后,看到她戴着他那双手套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条回家的路太短了。他希望能一直走下去,走到天黑,走到天亮,走到不用再说“明天见”的那一天。
可路总会走完的。
巷口到了。
姜屿停下来,回过头。
她戴着那双手套的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只露出两个深蓝色的手腕。路灯的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他说。
她转身走进了巷子。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直到消失在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后面。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有些人光是遇见,就已经是幸运了。
他想,他就是那个幸运的人。
十二月中旬,下了第一场雪。
不大,细细的,像盐粒一样洒下来,落在地上就化了。课间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跑到走廊上去看雪,只有姜屿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陆止安也没有动。
他转过身,看到她在看窗外。窗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气,她把那层雾气擦掉一小块,透过那块干净的玻璃看外面的雪。
她的侧脸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很安静,像一幅画。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画,是那种用铅笔淡淡勾了几笔的素描,线条很轻,颜色很淡,不注意看的话,会以为那是一张白纸。
“你不去看雪?”他问。
“看过了。”她说。
“就这?”
“雪不就是这样的吗?下的时候好看,落在地上就脏了。”
陆止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不是因为她说得不对——恰恰相反,她说得太对了,对到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应该说出的话。
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会觉得雪落在地上就脏了?
他忽然很想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所有好看的东西,最后都会变脏?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说:“这次的雪不会脏。”
姜屿转过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还没落地就化了。”
姜屿看了他两秒钟,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勉强的笑,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会接话。”
“天生的。”他说。
“你是在炫耀吗?”
“陈述事实。”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无数颗小小的盐粒从天上洒下来。有些落在了窗台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化了,变成一小滴水,在灰白色的水泥表面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姜屿看着那些圆点,忽然说了一句:“陆止安,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陆止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说。
“就是想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今天早上路过一户人家,门口摆着花圈,有人在哭。我看了那个遗像一眼,是个老**,笑得很慈祥。我就想,她去了哪里呢?天上?地下?还是哪都没去,就是没了?”
陆止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一个人如果被另一个人记得,她就没有真的消失。”
姜屿转过头看他。
“你会记得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又细又尖,扎进了陆止安的胸口。
“会。”他说,没有任何犹豫。
姜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她转回头,继续看窗外的雪。
陆止安看不到她的表情了。
但他看到她的耳朵红了。
那天晚上,陆止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问他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随便问问。但他总觉得不是随便问问。她不是在问一个哲学问题。她是在问一个关于她自己的问题。她会被人记得吗?她会像那户人家门口的花圈一样,被人哭一场,然后就被忘记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消失了,他一定会记得她。记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经老了,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还是会记得。记得她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记得她拇指按住袖口线头的动作,记得她喝****的时候会先看一眼吸管再***。
记得她说过:雪落在地上就脏了。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这一次,他没有觉得冷。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