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春醒窃风花
假死后不到一年,顾衍之就找到了我。
可无论他怎么下跪哀求,我都不愿再和他回去。
直到他将我年迈的父母关进大牢。
“阿蘅,你不想我兼祧两房,我不娶寡嫂便是,只要你跟我回府,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吗?”
顾衍之双眼猩红:
“你也不想你爹娘这么大年纪还要去宁古塔受罪吧?”
我气得破口大骂,他却笑得更加癫狂:“阿蘅,反正没有你,我早就疯了。”
最后,我还是妥协了。
回去后,顾衍之当真像是换了个人,日日陪着我,甚至主动提出将寡嫂送进甘露寺。
他还当着我的面烧掉为沈氏准备的聘礼,又将库房钥匙尽数交到我手里,说往后侯府的一切都由我做主。
曾经吵着要寡嫂当娘亲的儿子也总爱围着我,讨巧卖乖。
我以为他们真的变了,刚想回信给那位贵人。
却意外在寺里撞见顾衍之小心翼翼地扶寡嫂上香祈福。
而我的儿子正抱着沈氏的腿撒娇,“念念姨,弟弟什么时候能出来陪我玩啊?”
顾衍之轻轻推开他,“别闹。”
“也不要再喊弟弟,上次在**亲面前就差点说漏了嘴。”
我顿时僵在原地。
半晌后,才撑着伞走上前去。
……
“记住,今****也来寺里为你外祖母祈福,我们不可久待。”
顾衍之刻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郑重。
“还有关于弟弟的那些话,半个字都不许在***面前提起。”
儿子闷闷地点头,又委屈巴巴地开口。
“父亲,那……什么时候才可以把念姨接回府啊?”
“她一个人在这山上,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顾衍之摸了摸他的头,无奈道:
“这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待她快临盆时,我再想法子安排。”
儿子却不依不饶的嘟囔。
“都怪母亲小气善妒!明明念姨这么好,可她就非要霸占父亲,容不下念姨!”
“住口!”
顾衍之厉声打断,“那是***,以后莫要再让我听到你对她不敬的话!”
殿内一时寂静,顾淮州委屈的撇嘴,寡嫂沈氏轻轻的将他护在身后,抬起一双泪蒙蒙的眼,望向顾衍之。
“侯爷莫要责怪孩子,都是妾身的不是。”
“那一日侯爷醉酒……是妾身大意,忘了喝避子汤,才惹下这桩祸事,叫侯爷为难了。”
“妾身本已做好一生青灯古佛的打算,绝不打扰侯爷与夫人的日子。”
“只是……只是这孩子若在寺院里出生,往后少不得要被人唤作‘野种’,受尽白眼。”
她缓缓跪了下去,泪珠滚落:
“妾身怎样都无妨,只求侯爷给这孩子一条活路,只要侯爷不放弃这个孩子,不管多久,我都等……”
“你起来。”
顾衍之伸手去扶她,嗓音哑了几分,“此事我会从长计议。”
“不用从长计议了。”
我收了伞,缓步迈上门槛。
“择日不如撞日,侯爷今日就可接嫂嫂入府。”
我突如其来的打断,让顾衍之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一寸一寸褪尽。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护在了沈氏腹前。
“阿蘅……你听我解释。”
顾衍之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这个孩子只是一场意外。那一日我喝多了,把她当成了你……”
“只有那一次,我发誓真的只有那一次。”
顾衍之急急地说,目光紧紧锁着我。
“我方才只是想先接回府,等孩子生了,再寻处庄子安顿她们,若你不同意,我也绝不会接她们入府……”
我淡淡打断,“侯爷,我没有不同意。”
顾衍之一愣,随即追着我的目光。
“你生气了?”
我平静道:“没有,我只是在想嫂嫂从前就习惯住我的碧水苑,等我晚些回府就将院子给她腾出来。”
顾衍之彻底怔住,像是从不认识我这个人。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来,眼底的慌张慢慢变了味。
“阿蘅,你能不能别这样阴阳怪气的?”
我抬眸看他,扬起笑认真回复。
“侯爷想多了,我没有阴阳怪气,我只是体恤嫂嫂怀孕艰苦,想为她做点什么罢了。”
顾衍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他眼睛泛红,胸膛剧烈起伏。
“你到底想怎样?我说了那只是个意外!为什么你非要这么刺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红的手腕,没有挣扎,也没有喊疼。
“侯爷想多了。”
“我只是在做好一个正室该做的事。”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退了两步。
下一瞬,便抬手扫落了供桌上的香炉果盘,“好!好得很!”
“你心里明明就气得发疯,偏要做出这副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样子给谁看?”
我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不想再与他争辩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忽然一把拉过沈氏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侧。
“好,既然你这么大方,那我现在就带念念回府。”
“反正你爹娘在我手里,你也不敢跑,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沈氏被拽得一个踉跄,惊惶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嘴角却极快地翘了一下。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陌生。
不是陌生她的小心思,是陌生我自己。
曾经那个听到“念念”两个字就会红眼眶、会发抖、会整夜睡不着的那个人,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好。”我侧身让出门口的路,语气愈发平静。
“我有些乏了,先回府歇着。”
顾衍之在我身后僵了一瞬,随即追了上来,声音又哑又沉。
“阿蘅,你闹够了没有?”
“这次我处处为你考虑,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你这样阴阳怪气地折磨我,到底能落得什么好?”
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所有的理直气壮,不过是笃定我不能离开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在假死期间救了位贵人。
那位允诺我会答应我一个要求,原本我想回信告诉他我已别无所求,可现在我想为自己求一道圣旨。
我要与顾衍之真正地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