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6，我妈18岁
她正看着，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是衣柜顶上那个旧的搪瓷脸盆掉了下来，直直砸在她脑门上。
沈知春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1.
她是被一嗓子喊醒的。
“沈知春！你发什么呆！今天割不完，咱俩都没工分！”
沈知春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黑土地。脚下的泥土是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青草和牲畜粪便混合的味道。头顶的太阳又大又烈，晒得她脑门发疼。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布衫，袖口挽到手肘，脚上是一双解放鞋。左手攥着一把镰刀，刀刃上还挂着几根麦秆。
她又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扎两条麻花辫，穿碎花布衫，皮肤被太阳晒成蜜色，鼻尖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她叉着腰，眉毛拧成一团，正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表情看着沈知春。
沈知春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她认出了这张脸。
半小时前，她刚在一张黑白照片上见过它。
李秀兰。
**。十八岁的、还没嫁人的、还没被生活磨去所有光彩的——**。
“你瞪我干嘛？”李秀兰被她的眼神看得发毛，“我脸上有花？”
沈知春张了张嘴。
她脑子里有一万句话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想说“妈你怎么在这里”，想说“妈你活过来了”，想说“妈你别恨我”，想说“妈我三年没回家但我每个月都在想你”。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眼前的李秀兰看起来完全不认识她。
“你是不是中暑了？”李秀兰走近一步，拿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没烧啊。行了别发呆了，赶紧割！赵红霞她们那组都快割到地头了，咱俩垫底，这个月的工分又得扣。”
沈知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麦田一望无际，金色的麦浪在风里翻滚。田垄上有十几个年轻人，都穿着差不多的灰布衫，弯腰割麦。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骂娘，有人直起腰来朝她们这边喊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知青点。
她穿到了1976年，***，一个她只在母亲只言片语里听过的农场。
而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现在叫沈知春，但在这里，她的身份似乎是李秀兰的“知青战友”。
“知春！”李秀兰又叫了一声，“你到底干不干活？”
“干。”沈知春的嘴终于能动了，声音有点哑，“我干。”
她弯下腰，学李秀兰的样子握住一把麦秆，镰刀一挥——
割歪了。
麦子齐根断掉，茬口参差不齐，好几根麦穗直接甩飞了出去。李秀兰在旁边看得直皱眉：“你今天怎么回事？昨天不是割得好好的？”
沈知春没说话。她在2014年是个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日常工作是对着电脑做表格和写PPT。她上一次摸镰刀是从来没摸过。
她咬着牙又割了一把。这次更糟，刀刃差点削到自己脚踝。
李秀兰叹了口气，走过来，从她手里夺过镰刀。
“算了算了，剩下的我来。你去地头歇着，别在这儿碍事。”她嘴上说得凶，手上已经麻利地割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弯腰、挥镰、收拢，一气呵成。麦秆在她手里听话得像面条。
沈知春站在田埂上，看着她十八岁的母亲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忽然觉得自己嗓子眼有点堵。
她从来没见过母亲这个样子。
她记忆里的李秀兰，永远穿深色的衣服，头发随便一扎，在超市收银台后面一站就是一整天。
回到家就躺下，不说话，不看电视，偶尔盯着窗外发呆。她从来没对沈知春笑过照片上那种笑。
她从来没叉过腰，没骂过人，没露出过这种活生生的、有劲头的表情。
“秀兰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组进度怎么样？”
沈知春转过身。
一个男知青站在她身后。很高，很瘦，皮肤黝黑，五官算不上英俊但很周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上衣，肩上挑着一担水，扁担压得弯弯的。他看着李秀兰的方向，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光。
李秀兰直起腰来，擦了把汗：“快了快了！沈建国你少在这儿监工，有本事下来帮我割！”
沈建国笑了一下，没接话。他挑着水继续往前走，走过沈知春身边
是衣柜顶上那个旧的搪瓷脸盆掉了下来，直直砸在她脑门上。
沈知春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1.
她是被一嗓子喊醒的。
“沈知春！你发什么呆！今天割不完，咱俩都没工分！”
沈知春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黑土地。脚下的泥土是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青草和牲畜粪便混合的味道。头顶的太阳又大又烈，晒得她脑门发疼。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布衫，袖口挽到手肘，脚上是一双解放鞋。左手攥着一把镰刀，刀刃上还挂着几根麦秆。
她又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扎两条麻花辫，穿碎花布衫，皮肤被太阳晒成蜜色，鼻尖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她叉着腰，眉毛拧成一团，正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表情看着沈知春。
沈知春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她认出了这张脸。
半小时前，她刚在一张黑白照片上见过它。
李秀兰。
**。十八岁的、还没嫁人的、还没被生活磨去所有光彩的——**。
“你瞪我干嘛？”李秀兰被她的眼神看得发毛，“我脸上有花？”
沈知春张了张嘴。
她脑子里有一万句话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想说“妈你怎么在这里”，想说“妈你活过来了”，想说“妈你别恨我”，想说“妈我三年没回家但我每个月都在想你”。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眼前的李秀兰看起来完全不认识她。
“你是不是中暑了？”李秀兰走近一步，拿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没烧啊。行了别发呆了，赶紧割！赵红霞她们那组都快割到地头了，咱俩垫底，这个月的工分又得扣。”
沈知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麦田一望无际，金色的麦浪在风里翻滚。田垄上有十几个年轻人，都穿着差不多的灰布衫，弯腰割麦。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骂娘，有人直起腰来朝她们这边喊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知青点。
她穿到了1976年，***，一个她只在母亲只言片语里听过的农场。
而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现在叫沈知春，但在这里，她的身份似乎是李秀兰的“知青战友”。
“知春！”李秀兰又叫了一声，“你到底干不干活？”
“干。”沈知春的嘴终于能动了，声音有点哑，“我干。”
她弯下腰，学李秀兰的样子握住一把麦秆，镰刀一挥——
割歪了。
麦子齐根断掉，茬口参差不齐，好几根麦穗直接甩飞了出去。李秀兰在旁边看得直皱眉：“你今天怎么回事？昨天不是割得好好的？”
沈知春没说话。她在2014年是个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日常工作是对着电脑做表格和写PPT。她上一次摸镰刀是从来没摸过。
她咬着牙又割了一把。这次更糟，刀刃差点削到自己脚踝。
李秀兰叹了口气，走过来，从她手里夺过镰刀。
“算了算了，剩下的我来。你去地头歇着，别在这儿碍事。”她嘴上说得凶，手上已经麻利地割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弯腰、挥镰、收拢，一气呵成。麦秆在她手里听话得像面条。
沈知春站在田埂上，看着她十八岁的母亲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忽然觉得自己嗓子眼有点堵。
她从来没见过母亲这个样子。
她记忆里的李秀兰，永远穿深色的衣服，头发随便一扎，在超市收银台后面一站就是一整天。
回到家就躺下，不说话，不看电视，偶尔盯着窗外发呆。她从来没对沈知春笑过照片上那种笑。
她从来没叉过腰，没骂过人，没露出过这种活生生的、有劲头的表情。
“秀兰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组进度怎么样？”
沈知春转过身。
一个男知青站在她身后。很高，很瘦，皮肤黝黑，五官算不上英俊但很周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上衣，肩上挑着一担水，扁担压得弯弯的。他看着李秀兰的方向，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光。
李秀兰直起腰来，擦了把汗：“快了快了！沈建国你少在这儿监工，有本事下来帮我割！”
沈建国笑了一下，没接话。他挑着水继续往前走，走过沈知春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