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沉入海底

来源:fanqie 作者:11zosn 时间:2026-05-14 22:49 阅读: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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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到了前面------------------------------------------。,他已经把全班同学的名字和脸对上了号——不,不是全班,有一个人除外。。?昨天他问过,她把名字写在了便利贴上。姜……姜什么?他只记得那个字看起来像一座岛。。。。小岛。——她就像一座岛,安静地待在角落里,不跟任何**连接,看起来不需要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需要。,不是因为她的名字。,全班都在聊天、交换****、约着中午一起去食堂,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头偏向窗外,像是在看那排老槐树,又像什么都没在看。,袖口有磨出的线头。。。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穿了三个月的校服——不是不想换,是因为柜子里只有这一件。**妈已经好几个月没出过门了,没人会去逛商场,没人会记得给他买新衣服。。,然后转过了头。
这不关他的事。
他转学到这里,不是为了交朋友,也不是为了关注某个奇怪的女生。他是为了离开原来的地方——离开那个永远拉着窗帘的家,离开**吃药后昏睡的样子,离开**偶尔回来时那种“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们还不满意”的表情。
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做一个看起来什么都正常的人。
成绩刚好,性格刚好,跟谁都能聊两句,但绝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这是他在原学校就练出来的本事,换个地方照样能用。
所以他主动调到了姜屿前面。
不是因为想靠近她。是因为那个位置真的视野最好,看黑板不反光。
——好吧,不完全是。
他承认,有一点点是因为好奇。好奇一个人怎么能做到像水一样透明,透明到全班没有一个人主动跟她说话。
于是他开始试探。
第一节课,他递了一张纸条。
“同学,第三题的辅助线我不确定,能借我看一下你的吗?”
这当然是个借口。他第三题早就做出来了,而且做得比标准答案还简洁。但他想看看她会怎么反应。
她回了。
“我也不确定,可能不对。”
字迹很小,笔画有点紧,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写,怕占太多地方。
他又回了。
“你的线画在哪里?我对比一下。”
他其实只是想知道她有没有认真做题。答案是有。她画的那条辅助线虽然跟他想的不一样,但确实能解出来,而且思路很清奇,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做法。
他想看她的作业。于是他把她的练习册拿了过来——她居然没拦他。
第六题的解法让他有点意外。两步,干脆利落,比参***少了整整三步。
“第二页的第六题,你的步骤比我的简洁。”他说。
她愣了一下,说谢谢。
声音很小,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他转回去了,但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声音。
不是好听不好听的问题。是那种声音让他想起什么——像冬天往热水里扔一块冰,有“咔嚓”一声细碎的裂响,然后就没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又转过去了。
“同学,你的橡皮能借我用一下吗?”
他自己的橡皮就在桌角。
她把橡皮递过来,没有拆穿他。手指很短,指甲剪得很秃,指尖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冻疮——才九月份,怎么就有冻疮了?
他在便利贴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贴在橡皮上,还了回去。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陆止安。”
过了几分钟,橡皮回来了。便利贴背面多了一个字:
屿。
姜屿。
他把那张便利贴从橡皮上撕下来,没有扔掉,夹进了课本里。
不是故意的。就是顺手。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
男生在操场中间踢球,女生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聊天。陆止安不想踢球,就绕着操场散步。
他看见姜屿了。
她一个人坐在看台最远的角落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看起来没在看。她的目光越过书页,落在操场对面的围墙上,围墙外面是几栋灰扑扑的居民楼。
她那个位置,太阳刚好晒不到。九月的风从她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很乱,她没有理。
陆止安走过看台的时候,她大概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
四目相对了一秒。
她先低下了头,把书翻了一页——翻得很大声,像是在说“我在看书,别看我”。
陆止安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但他记住了那个画面。
一个女生,一个人坐在看台角落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很乱,她没有理。被看见的时候,她像一只受惊的猫,立刻把自己藏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画面有点好看。
不是漂亮的那种好看。是让人想多看两眼的那种。
他想,也许是因为她看起来不像在假装什么。
不像他。时时刻刻都在装。
放学的时候,陆止安走得很晚。
他在教室收拾书包,磨磨蹭蹭地整理课本,把所有东西按大小排好,再一本一本地塞进书包。不是因为强迫症,是因为他不想太早回家。
**这个点应该已经醒了。醒了的第一件事通常是坐在客厅发呆,有时候会问他“今天吃什么”,有时候什么都不说。他不想面对那种沉默,也不想面对那种突如其来的、带着眼泪的关心。
他宁愿在学校多待一会儿。
教室里已经没人了,走廊上也安静了。他背上书包走出教室,经过楼梯口的时候,看到一个背影。
姜屿。
她正下楼,步子不快不慢,书包在她背上晃来晃去,带子好像有点长,所以书包吊得很低,几乎碰到腰。
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不是不好看,是很小心。像是怕发出太大的声响,每一步都轻轻的。
陆止安跟在后面,隔着大概十步的距离。
不是故意的。只是同路。
走出校门,往右转,经过那棵歪脖子树,经过一家快要倒闭的便利店——货架上只稀稀拉拉摆了几样东西,门口贴着“店铺转让”的告示,但已经在转让状态至少两个月了,一直没转出去。
姜屿没有进便利店,继续往前走。
陆止安也没有进去。
走过便利店,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根长了青苔,电线像蛛网一样挂在头顶。巷子里的路灯黄黄的,有的亮有的不亮,地面坑坑洼洼,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雨水。
姜屿走进那条巷子,脚步还是没有停。
陆止安在巷口站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跟着一个女生走,走了快十分钟了。如果被她发现,大概会以为他是个**。
他停下来,转过身,往反方向走了。
走出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姜屿的背影已经拐进了更深的巷子里,看不到了。
只剩下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在风里晃。
那天晚上,陆止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想起下午姜屿在看台上抬起头看他的那一秒。她的眼睛颜色很深,像那种没加糖的黑咖啡,有一点苦。
他想,她大概也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让他觉得没那么孤独了。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学。他要把那盒****带给她。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她会喜欢草莓味的。
窗外那盏路灯又闪了一下。
他听见隔壁房间里,**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的声响。然后是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在想**什么时候回来,也许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好起来,也许在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好起来的那一天。
他已经学会不去猜了。
猜了也没用。答案从来不会因为你想知道就自己送上门来。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
明天他会把那盒****放进她的抽屉里。
她可以不喝,可以扔掉,可以假装没看见。
但至少她会知道,有人在想她。
这就够了。
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
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确认那盒****有没有装进书包。
装了。
他拎起书包,拉链上的小飞机挂件晃了晃,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出门的时候,**难得醒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裹着毯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着。她看了他一眼,问:“这么早?”
“嗯,值日。”
其实今天不值日。但他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出门。
**没再说什么,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电视上。电视没开,屏幕是黑的,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陆止安换好鞋,拉开门。
“妈,我走了。”
没有回应。
他关上门,站在楼道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说过“注意安全”或者“早点回来”之类的话了。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吃了那些药之后,她的大部分情绪都被磨平了——不是变好了,是变得什么都没有了,像一块被反复擦拭的黑板,字迹没了,但痕迹还在。
他不知道哪一种更让人难受。
但今天他不想想这些。
他把书包往上提了提,快步走下楼梯。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七八个人。
姜屿还没来。
陆止安坐下来,把书包放进抽屉,把那盒****拿出来,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放进去。
他想等她来了再放。
这样他就能知道她看到牛奶时的表情——虽然她大概不会有什么表情,她已经很擅长不在脸上泄露任何东西了。但他还是想看。
哪怕只是她多看一眼,或者手指在包装纸上多停一秒,对他来说都够了。
七点三十五分,姜屿走进教室。
她还是老样子——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书包带子太长,吊在腰后面,头发扎成低马尾,碎发落在耳朵旁边。她走进来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坐下。
全程没有声音。
陆止安假装在看书,余光一直在观察她。
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牛奶。
她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本一本地码在桌角。然后手伸进抽屉拿练习册——指尖碰到牛奶盒了。
她顿了一下。
然后把牛奶拿了出来。
她没有看他。她把牛奶放在桌面上,盯着看了两秒钟,然后侧过脸,看了看那盒牛奶的侧面,像是在看保质期。
陆止安偷偷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没有把牛奶退回来。
也没有扔掉。
她把牛奶放回了抽屉里,然后拿出练习册,翻开,开始写题。
陆止安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幅度,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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