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箱里的断腿：妈妈，我走来了
"鉴定日期是术后第三天。我们公司的规定是伤残鉴定必须在伤情稳定后进行，至少术后三十天。这张表无效。"
"上次你们窗口的人怎么不说？我跑了两趟了！"
"上次是我同事接待的，她可能没注意到。"
王艳放下鉴定表。
"再说了，就算您重新做鉴定，被保险人也必须亲自到场。这个没法变通。"
"她没了一条腿！"
我嗓子都劈了。
"你让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拄着拐从医院走到你们公司？"
"我再和您核实一个事。"
她没理会我的话，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王艳放下座机，看着我。
"保单上留的****就是您本人的号码。"
"她才八岁，手机号当然填我的！哪有八岁小孩自己有手机的？"
"那我怎么确认被保险人到底是不是您女儿？万一这保单压根不是给孩子买的呢？"
"保单上面****写着被保险人的身份信息！"
王艳歪了歪头。
"名字都对不上，信息自然也存疑。沈女士，我也是为**，现在骗保的手段花样翻新，我们多核实一步也是保护所有客户。"
"你什么意思？你说我女儿的腿不是真截的？"
她不接话，把材料码齐，推回窗口。
"让她亲自过来做个鉴定，一切不就清楚了？
她不是截了肢吗？走两步过来看看啊。"
"走两步"三个字砸在我胸口上。
我女儿八岁，右腿从膝盖往下没了，每天打三次止痛针，夜里还会疼醒。
这个女人坐在空调房里，让她走两步过来。
"你是不是人？"
王艳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沈女士，请注意言辞。觉得不合理可以走投诉渠道，电话贴在门口。"
她按了叫号器。
"下一位。"
我被挤到一旁。
回家的路上我打了三次那个投诉电话。
忙音。
全是忙音。
第三章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念念缩在病床上，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小脸。
"妈妈。"
她声音很轻。
"嗯，妈妈在。"
我坐到床边，她往我身上靠了靠。
右腿的方向被单塌下去一块。
我把头别过去。
走廊里护士小张拿着一沓单子走过来。
"沈姐，念念后天要做第二次清创，术前检查费用得先交。还有这个月住院费已经欠了四千六，催款通知是上面发的，我也做不了主。"
我接过单子，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
"如果月底之前结不清欠款，这边可能得让你们先出院。"
我点了点头。
"我想办法。"
小张走了以后，我在走廊里坐了很久。
保险理赔的十万块是唯一的指望了。
存款手术的时候花干净了。
两张信用卡全刷到了限额。
半个月前能借的人都借过一轮，还有三个没回消息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念念的主刀医生李大夫发来的消息。
"沈女士，念念截肢手术切除的部分我们用药水做了保存处理，但科室冰柜空间有限存放不了太久。方便的话尽快来取一下，或者告知怎么处理。"
我盯着屏幕。
女儿的腿。
切下来的那一截。
我胃里一阵翻搅。
回了两个字："放着。"
李大夫回得快："最多再放一周。您来拿的话我们提供医用保温箱，密封后常温也能保存一段时间。"
我没再回。
把手机揣进口袋的时候，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喂？"
"你好，请问是沈若晴女士吗？我是咱们区妇联的小刘。"
"是。"
"是这样，我们接到一位群众的来电，反映您的女儿沈念念遭受了严重意外伤害，目前您的监护条件可能存在不足。对方表达了一些担忧，我们这边需要跟您核实。"
我攥紧手机。
"谁反映的？"
"反映人的信息暂时不方便透露。沈女士您别有压力，我们只是例行了解情况。"
不用了解了。
能在这个节骨眼捅刀子的，除了马秀兰不会有别人。
贺志强的妈。
我和贺志强离婚三年了，念念判给了我。
马秀兰隔三差五闹一回，说我没本事带孩子。
她不帮忙，专门添乱。
我挂了电话，回到病房。
念念已经睡着了，小脸贴着枕头，呼吸很浅
"上次你们窗口的人怎么不说？我跑了两趟了！"
"上次是我同事接待的，她可能没注意到。"
王艳放下鉴定表。
"再说了，就算您重新做鉴定，被保险人也必须亲自到场。这个没法变通。"
"她没了一条腿！"
我嗓子都劈了。
"你让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拄着拐从医院走到你们公司？"
"我再和您核实一个事。"
她没理会我的话，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王艳放下座机，看着我。
"保单上留的****就是您本人的号码。"
"她才八岁，手机号当然填我的！哪有八岁小孩自己有手机的？"
"那我怎么确认被保险人到底是不是您女儿？万一这保单压根不是给孩子买的呢？"
"保单上面****写着被保险人的身份信息！"
王艳歪了歪头。
"名字都对不上，信息自然也存疑。沈女士，我也是为**，现在骗保的手段花样翻新，我们多核实一步也是保护所有客户。"
"你什么意思？你说我女儿的腿不是真截的？"
她不接话，把材料码齐，推回窗口。
"让她亲自过来做个鉴定，一切不就清楚了？
她不是截了肢吗？走两步过来看看啊。"
"走两步"三个字砸在我胸口上。
我女儿八岁，右腿从膝盖往下没了，每天打三次止痛针，夜里还会疼醒。
这个女人坐在空调房里，让她走两步过来。
"你是不是人？"
王艳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沈女士，请注意言辞。觉得不合理可以走投诉渠道，电话贴在门口。"
她按了叫号器。
"下一位。"
我被挤到一旁。
回家的路上我打了三次那个投诉电话。
忙音。
全是忙音。
第三章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念念缩在病床上，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小脸。
"妈妈。"
她声音很轻。
"嗯，妈妈在。"
我坐到床边，她往我身上靠了靠。
右腿的方向被单塌下去一块。
我把头别过去。
走廊里护士小张拿着一沓单子走过来。
"沈姐，念念后天要做第二次清创，术前检查费用得先交。还有这个月住院费已经欠了四千六，催款通知是上面发的，我也做不了主。"
我接过单子，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
"如果月底之前结不清欠款，这边可能得让你们先出院。"
我点了点头。
"我想办法。"
小张走了以后，我在走廊里坐了很久。
保险理赔的十万块是唯一的指望了。
存款手术的时候花干净了。
两张信用卡全刷到了限额。
半个月前能借的人都借过一轮，还有三个没回消息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念念的主刀医生李大夫发来的消息。
"沈女士，念念截肢手术切除的部分我们用药水做了保存处理，但科室冰柜空间有限存放不了太久。方便的话尽快来取一下，或者告知怎么处理。"
我盯着屏幕。
女儿的腿。
切下来的那一截。
我胃里一阵翻搅。
回了两个字："放着。"
李大夫回得快："最多再放一周。您来拿的话我们提供医用保温箱，密封后常温也能保存一段时间。"
我没再回。
把手机揣进口袋的时候，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喂？"
"你好，请问是沈若晴女士吗？我是咱们区妇联的小刘。"
"是。"
"是这样，我们接到一位群众的来电，反映您的女儿沈念念遭受了严重意外伤害，目前您的监护条件可能存在不足。对方表达了一些担忧，我们这边需要跟您核实。"
我攥紧手机。
"谁反映的？"
"反映人的信息暂时不方便透露。沈女士您别有压力，我们只是例行了解情况。"
不用了解了。
能在这个节骨眼捅刀子的，除了马秀兰不会有别人。
贺志强的妈。
我和贺志强离婚三年了，念念判给了我。
马秀兰隔三差五闹一回，说我没本事带孩子。
她不帮忙，专门添乱。
我挂了电话，回到病房。
念念已经睡着了，小脸贴着枕头，呼吸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