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临倒闭的厂子,靠卖煤气罐成了军火商
会议室的门一关上,王建国和老陈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这次没人再说风凉话。
林默把图纸摊在桌上。
“这是我们的新产品。”
几个人凑过来,图纸上画着一个圆筒形的东西,上窄下宽,顶部有阀门,底部有底座,旁边标注着尺寸,材质,加工工艺。
“这是煤气罐?”王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拧成一团,有些纳闷。
“对,是煤气罐。”林默说,“但你看这里。”
他指着图纸上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
“第一,罐体壁厚从2.5毫米增加到3.2毫米,第二,底部焊接方式从单面焊改为双面焊,加了一道加强筋,第三,阀门接口螺纹改了,从普通螺纹改为梯形螺纹,**,罐体内部增加了一个十字形支撑架。”
老陈凑近了看,眉头渐渐皱起来:
“林厂长,这……这哪里是煤气罐?”
“煤气罐要这么厚的壁干什么?还要内部支撑架?这不是浪费材料吗?”
“就是!”王建国忍不住又开口了,但这次声音小了很多,“成本本来就比**高,你这么一改,成本更高了,能卖得出去吗?”
“还得继续砸在手里。”
林默不慌不忙,又从图纸下面抽出第二张纸,盖在第一张上面。
这张图还是煤气罐,但里面多了几根线。
剖面图里,罐体内部画了一个虚线框,标注着预留扩展接口,旁边画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模块,写着远程控制模块(选配)。
“这是什么?”老陈问。
其他人目光也是齐刷刷的看过来。
“这是选装配件。”
林默看着大家不解的表情,解释道,“客户如果需要在特殊环境下使用,比如远程开启阀门,远程监测压力,可以加装这个模块。”
“我们主要提供接口,模块由客户自行配置,客户可以选择**定制。”
“那这个钢管呢?”王建国指着旁边画的一个长筒状东西:“这个干什么?”
“那是配套的输送管,用来把罐体内的介质定向输送到远处。”
林默说:“比如在工地上,需要把气体或液体**到较远的位置,就可以用这个,我们只是提供一种高效的输送方案。”
老陈盯着图纸看了半天,抬起头:“林厂长,这些改动……成本应该要提高不少吧?”
林默伸出三根手指:“我简单的算了下,每套成本增加三块钱,加上原有的八块,一共十一块。”
“十一块?”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那更卖不出去了!”
“谁说要卖十一块了?”林默看着他,“这套东西,我要卖三百美元。”
会议室里安静了。
王建国张大了嘴,老陈的手停在半空中,连孙德茂都抬起头,烟头差点掉在桌上。
“三百……美元?”王建国以为自己听错了,“林厂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一个煤气罐卖三百美元?人家凭什么买?”
“不凭什么,这是我的独家设计,只有要有人识货,那就没有问题!”林默很有信心,肯定的说道。
话说出口,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说话。
很明显,在场的没有一个相信的。
三百美元?
也不怕牛皮吹出去,闪了腰,这个时候的外汇,可是比真金还重要。
不过想归这么想,没人说出口。
林默说的对,最后半个月,无论与否,不能等死。
折腾一下,万一有用呢?
三百美元不现实,要是有十美元就够了!
厂子就能活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孙德茂看着林默,缓缓开口问道:“林厂长,这个煤气罐,你有销路吗?不能说还和之前一样,全砸在厂里吧。”
“我去找,三天之内。”林默直接回着。
“好。”孙德茂把烟头摁灭,环顾一圈,下定决心。
“那就干。”
“咱们就剩下最后半个月时间,就算不成,那也是没办法,最起码我们折腾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废话了。明天开始,全厂动员,一天之内,我要看到样罐,这是死命令!”
从会议室出来,林默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车间。
刘师傅已经带着几个老工人在车间里等着了。
看见林默进来,刘师傅迎上去:“林厂长,图纸呢?我看看。”
林默把图纸铺在桌上。
刘师傅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
他注意到那些改动的地方,抬起头看了林默一眼,欲言又止。
“刘师傅,有什么问题吗?”林默问。
“问题倒是没有。”刘师傅斟酌了一下用词,“这玩意儿不像普通煤气罐,是不是其他……”
刘师傅欲言又止。
“刘师傅,你只管按图纸做,其他的不用你操心。”林默直接打断刘师傅的话。
刘师傅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行,一天之内,拿出样罐。”
他转身走向车间,声音洪亮:
“兄弟们,开工了!林厂长说了,这是咱们厂最后的希望!谁要是掉链子,别怪我刘长河不客气!”
机床的轰鸣声,重新响了起来。
刘师傅的动作比林默预想的还快。
他先去找了老王,王德发,七级焊工,全厂唯一有压力容器焊接证的人。
老王正在食堂吃午饭,一碗白菜豆腐汤泡饭,听见刘师傅说一天之内焊一个压力容器,筷子差点没拿住。
“老刘,你疯了?这是三天的活,让我一天干完?”
“没疯,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老王沉默了几秒,把剩下的饭扒拉完,碗一推:
“走。”
接着,刘师傅又找了厂里负责电路设计的小赵,把选配的远程模块交给了他。
“没问题,很简单的设计!”
“几小时就能搞定。”
赵志远看了一眼后,拍了拍**。
就这样,刘师傅,老王,赵志远仨人在车间里碰头,林默站在旁边没插手,只是看着。
刘师傅先下料。
库房里还有一批库存的特种钢板,是去年军品任务剩下的,一直堆在角落里吃灰。
他亲自开剪板机,唰唰唰裁出三块圆形坯料,两块做罐体,一块备用。
然后上水压机。
曙光机械厂有一台630吨的水压机,是六十年代从上海运来的,光安装就装了三个月。
这台机器曾经冲压过成千上万个***,现在要冲压的是煤气罐。
刘师傅把坯料烧红,用铁钳夹着放进模具里。
水压机缓缓压下,发出低沉的轰鸣,整个车间都在微微颤抖。
几秒钟后,模具打开,一块半球形的罐底已经成型,表面泛着暗红色的氧化皮。
“合格。”刘师傅用卡尺量了尺寸,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
然后老王接手,他的活是焊接,把罐底和筒体焊在一起,再把法兰盘焊上去。
氩弧焊的弧光把车间照得雪亮,老王戴着面罩,手稳得像机器,焊枪在接缝处缓缓移动,留下一道均匀的鱼鳞纹。
焊完之后,他拿着探伤仪一寸一寸地扫,扫了整整四十分钟。
“零缺陷。”老王摘下**,满头是汗。
刘师傅没闲着。他指挥两个年轻工人上镗床加工输送管。
一根一米二长的无缝钢管被固定在镗床上,镗刀缓缓推进,铁屑像刨花一样卷出来,内径公差控制在0.05毫米以内,直线度用百分表打了一遍又一遍。
“行了。”刘师傅摸了摸内壁,光滑得像镜面。
另一边,赵志远蹲在工具房里做接口模块的外壳。
他用薄铁皮剪出形状,在冲床上压出盒子,再焊上接线柱和密封圈,最后灌上环氧树脂,等待凝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中午,刘师傅就着凉水啃了两个馒头,老王喝了一碗白开水,赵志远连水都没喝,一直在打磨外壳。
终于,下午四点,第一个煤气罐样品总装完成。
罐体银灰色,表面打磨得锃亮,阀门是标准液化气阀,密封圈用耐油橡胶,整体重量七公斤,壁厚均匀,焊缝平滑。
从外观上看,和市面上的煤气罐没什么区别。
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壁厚明显厚了一圈,底部焊接处多了一道加强筋,阀门接口的螺纹比普通的粗大。
刘师傅知道区别在哪儿。他用榔头在罐体上敲了一记,声音沉闷短促,没有一丝余音,这是优质钢材和双面焊接才有的声音。
“厂长,好了。”刘师傅指着新鲜出炉的煤气罐,脸上说不出来的骄傲。
林默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他拧开阀门,检查气密性。
用手电筒照内部,确认十字支撑架焊接牢固,又用卡尺量了几处关键尺寸,然后他拿起配套的输送管,检查内壁光洁度和接口匹配度。
“没问题。”林默点点头,“符合设计要求。”
他把煤气罐和输送管并排放在桌上,又看了看赵志远做好的两个接口模块外壳。
“赵工,模块外壳密封测试做了吗?”
“做了,泡在水里十分钟,没气泡。”赵志远回答。
“好。”林默把东西收好,“刘师傅,从明天开始,按照这个标准,把仓库里那一千多个积压的煤气罐全部返工改制。”
“壁厚不够的加内衬,焊接不合格的补焊,阀门接口全部换成梯形螺纹,内部加十字支撑,输送管和接口模块按每天二十套的进度生产。”
刘师傅愣了一下:“林厂长,你确定?这得费不少工。”
“确定。”林默说,“销路我去找,你们只管把东西造好。”
他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胳膊下面,对着身边的秘书小周吩咐。
“小周,帮我订去广州的火车票。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