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临倒闭的厂子,靠卖煤气罐成了军火商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把林默从浅睡中拽了出来。
“林厂长!林厂长!”
林默**太阳穴坐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七点二十。
“什么事?”
秘书小周的声音在门外发抖:“林厂长,出事了!厂门口聚了好多人,都是来要工资的!”
“今天是发薪日,可财务上说账上……账上没钱了!”
公司账上没钱,他当然知道。
他穿越过来已经三天了,每一天都在跟这个烂摊子较劲。
三天前,他从这张硬板床上睁开眼,然后用了大概三十秒,接受了一个事实。
他重生了,重生到1981年,西南山区的曙光机械厂。
前世,他是二十一世纪某军工集团的总师,专精火控系统与精密制造,六十二岁倒在会议桌上,再睁眼就到了这里,成了一个小军工厂的厂长。
曙光机械厂是三线建设时期留下的老牌军工厂,曾经造过炮弹引信,红火过十几年。
但现在,军品订单归零,**民像一把铡刀悬在头顶。
局里下了死命令:三个月自负盈亏,拿不出像样的民品,全体拆散,人员分流到轻工局,做洗衣机、做电风扇,做自行车。
而今天,距离三个月期限,只剩下了半个月。
要命的是,工资已经欠了将近半年,账上最后那点钱,上个月就花光了。
这还不算完,最让林默头疼的还不是钱,而是仓库里那三千多个积压的煤气罐。
三个月前,原主脑子一热,听信了省里某个专家的建议,**民上马了液化石油气钢瓶项目。
全厂上下加班加点,造出了三千多个煤气罐,结果拉到市场上,被**,广东的小作坊打得满地找牙。
人家卖五块钱一个,曙光厂成本就要八块,根本卖不动。
三千多个罐子堆在仓库里,落满了灰,成了全厂的笑话。
原主因此急火攻心,半夜走了,林默才得以穿越过来。
而他这个清华毕业生的身份,在工人们眼里也成了一个笑话。
林默用力搓了搓脸,走到桌前,拿起一叠图纸。
这些图纸,是他这三天里反复琢磨出来的,不是全新设计,而是在原有煤气罐的基础上,做了几处改动。
改动不大,甚至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这个时间点,中东局势可不安稳,几处设计上的小改动,就能让一个民用煤气罐的适用范围大大扩展,林默就是瞄准了这一块的市场。
简单洗漱了一下,他推门出去。
礼堂里已经炸了锅。
林默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推开门,礼堂里黑压压全是人。
工人,家属,退休老职工,把一排排长条木凳坐得满满当当,过道里还站着人,连门口都堵着。
看见林默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但目光里没有期待,只有冷漠,怨气,还有几分看笑话的味道。
“来了来了,大厂长来了!”
“清华毕业的高材生,肯定有办法吧?”
“有个屁的办法!上次搞煤气罐,不是说能卖出去吗?卖哪儿去了?仓库里堆了三千多个,落灰都落了三寸厚!”
“就是!读书人就会纸上谈兵,害得我们跟着折腾!”
冷言冷语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像刀子一样。
副厂长孙德茂和军代表老张已经站在**台上。
孙德茂五十出头,土生土长的干部,从小学徒一路走到副厂长的位置,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
军代表老张穿着半旧的军装,板着脸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林默穿过人群,走上**台。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工抱着孩子站在前排,眼圈通红:“林厂长,我家孩子都三个月没见着肉腥了,你让我们怎么活?”
旁边一个老工人扯着嗓子喊:“就是!半年工资不发,说什么**民,转***?转来转去把我们的饭碗转没了!”
“说搞煤气罐,折腾了三个月,搞出一堆废铁!”
“一个都卖不出去!”
“对!给个说法!”
“不行我们就去省里**!”
群情激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林默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脸。
他前世干了一辈子军工,知道三线厂的工人是什么样子。
他们把自己最好的年华交给了大山,交给了车间,交给了一枚枚炮弹引信。
现在**不要他们了,他们连句像样的交代都没有。
他能理解,换谁谁都受不了。
他双手往下按了按,大声说:“各位!大家静一静!”
声音慢慢压下来,但嗡嗡声还在。
“各位,我知道大家的心情,半年工资没发,换谁谁也干不下去,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跟大家讲空话的。”
他顿了一下,扫视全场。
“我就跟大家说实底,我们工厂现在的情况是,**民三个月还剩下最后半个月。如果半个月之内,我们拿不出像样的产品,找不到活路,那这个厂子……就要解散。”
“解散”两个字一出口,礼堂里像炸了锅。
“解散?什么叫解散?”
“那我们怎么办?去哪儿?”
“我一家老小五口人,都指着这个厂子呢!”
你一句,我一句的质问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把礼堂的屋顶掀翻。
副厂长孙德茂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点了一根烟,没出声。
林默没有急着压下去。
他等了几秒,让那股情绪先泄一泄,然后再次抬手。
他从胳膊下面抽出那卷图纸,高高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大家看到这个了吗?”
台下安静了一些,有人抬头看。
“仓库里那三千多个煤气罐,大家都知道了,卖不出去,堆在那里吃灰。”
“是因为我们市场定位不够清晰,成本比**小作坊高,人家卖五块,我们卖八块,没人买。”
林默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但是我几天,把那些煤气罐的设计图纸重新改了一遍。”
“不需要重新开模具,不需要添置新设备,就在原有的基础上做几处改动。改完之后,它就不是普通的煤气罐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图纸:“这是我们新的活路!”
台下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
“又来?上次搞煤气罐还没搞够?”
“林厂长,你就别折腾了!三千多个罐子还堆在仓库里呢!”
“就是!浪费了多少材料、多少人工?还不够吗?”
“再搞下去,厂子没倒,我们先累死了!”
车间主任王建国站在台下,嗓门最大:
“林厂长,我王建国说话直,你别不爱听。上次你说搞煤气罐,我们加班加点干了三个月,结果呢?”
“三千多个罐子一个没卖出去!现在你又说要改?改什么改?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把那堆废铁处理掉!”
技术科科长老陈也摇头:“林厂长,不是我们不信你,实在是……上次那个项目,大家投入了太多心血,结果一场空。”
“现在工人们心气都没了,你再折腾,怕是没人愿意干了。”
林默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脸色没变。
他等声音稍微小了一点,把话筒拿起来,走到台边,直接面对台下的人。
“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
台下安静了一瞬。
“你们说完了,那现在轮到我说。”
林默的目光扫过全场,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你们一个个的,都觉得我林默是来***的?”
“好,那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我是清华毕业的,我是**分配来的干部。”
“就算这个厂子倒了,我林默去哪儿找不到一口饭吃?”
“去省里,去部里,凭我的学历,凭我的专业,我照样能坐办公室、拿工资,吃公家饭!”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但是你们呢?”
他指着台下那些工人,那些家属,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职工。
“老王头,你在厂里干了三十年了吧?你除了车工,还会什么?你出去能找到什么活?”
被点到名的老工人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出声。
“刘师傅,你是八级钳工,手艺没得说,可你今年六十五了,你出去,还能干几年?谁要你?”
刘师傅坐在第三排,手里的烟抖了一下,没说话。
林默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哑。
“我林默是清华毕业的,我去哪儿都有饭吃,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受你们的冷言冷语?我为什么要没日没夜地画图纸,想方案?”
他用力拍了拍胸口。
“因为我也是这个厂子的一份子!”
“如果这个厂子倒了,你们怎么办?你们的孩子怎么办?你们的老人怎么办?”
礼堂里鸦雀无声。
林默举起手里的图纸,声音拔高。
“这个方案,是我三天熬出来的,我不敢说一定能成,但至少是一个方向,是一个希望!”
“半个月,只剩半个月了!你们告诉我,除了这个,你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没有人回答。
“没有,对不对?”
“那就别跟我废话!”
“这半个月里,我说怎么干,你们就怎么干!”
林默指着台下,一字一顿:
“你们要是不信我,没关系,半个月后,我要是拿不出让大家吃饱饭的东西,我林默自己卷铺盖走人,绝不赖在这个位子上多拿一分钱工资!”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刘师傅坐在第三排,低着头,手里的烟早就灭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他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眶有点红。
“林厂长。”
他的声音沙哑,“我老**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他转过身,对着台下的人。
“都听到了没有?”
“我觉得林厂长说的对,林厂长是为了谁?是为了他自己吗?”
“人家和我们这些泥不一样,他清华毕业的,去哪儿不能吃香的喝辣的?人家留下来,是为了咱们!是为了这个厂子!”
他深吸一口气,嗓门大得像打雷。
“你们谁要是再说风凉话,我刘长河第一个不答应!”
“林厂长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谁要是偷懒耍滑,别怪我老刘翻脸不认人!”
他转身看向林默:“林厂长,你说吧,怎么干!”
一个,两个,三个……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林厂长,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我们听你的!”
“拼了!大不了就是倒闭,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林默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脸,点了点头。
“好,那就别废话了,明天开始,全厂动员,一天之内,我要看到样罐。”
他转身看向王建国和老陈。
“孙厂长,王主任,老陈,你们跟我去会议室,方案细节,我要当面跟你们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