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朝与暮,一岁念与枯
看到我腿上固定木板,陆明洲把我抱上沙发。
“安夏,谁欺负你了?”
上药的动作被我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着急道:
“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真可笑啊。
罪魁祸首就在我眼前,口口声声说要替我报仇。
我打量着他的着装。
今天下午穿的高定西装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洗到发白的工作服。
这场戏,他演了整整二十年。
我心里一阵悲凉。
“怎么不说话啊?安夏,到底是谁欺负了你!”
我敛下眼睫。
“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跳高难度舞蹈时不小心摔倒腿了。”
陆明洲松了一口气。
“安夏,你的身体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还是我和念念的。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们爷俩怎么办?”
他低下头,发丝上的女士香水味扑面而来。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跑去厕所呕吐,过程中摔了好几次。
在我第十二次甩开他搀扶的手以后,他皱眉,忍不住追问。
“安夏,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不能直说吗?”
“好,那我就直说了。”
我想着刚睡着的孩子,深吸一口气。
“昨天是念念的八岁生日,他今年八岁了,你缺席了整整八次!”
“还是说,你一直在别人那里当父亲?”
凌晨,我刷到黎晚晴发的帖子,一家三口正在直升飞机上俯瞰夜空。
配文:
“明珠说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老公就带她来天上摘啦。”
天上的星星月亮他能摘,儿子的生日一次也不能过。
“你说什么呢?”
陆明洲下意识反驳。
“安夏,这种玩笑不能开,我真的会伤心的!”
“我也知道昨天是念念的生日,但加班费整整二百块钱!我也是为了还房贷,为了念念的以后,为了我们这个家在奋斗啊!”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台阶。
“但说到底,我这个当爸爸的确实不够负责。我这几天会跟领导请假,给念念补一天完整的生日,好不好?”
他像往常一样从身后环抱住我,下巴轻轻搁在我的颈窝处,寻求一丝亲昵与和解。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看到来电人,他脸色一变,径直走向阳台,刻意把玻璃门关得严丝合缝。
纵使声音拉到最小,但女孩的哭泣声还是顺着风吹进我的耳朵。
“爸爸,打雷了,明珠好害怕。”
陆明洲立刻推开门,连外套都顾不得穿。
“安夏,公司那边有急事,我必须得去一趟。”
我抓住他的衣摆,眼里带着最后一点希冀。
“能不去吗?念念还在等你一起吃蛋糕。”
他抓起蛋糕胡乱扒拉了两口。
“好了,你就跟念念说我吃了就行。”
一只脚踏出门槛时,儿童房门锁转动。
“爸爸!”
念念像只欢快的小鸟扑了过来。
看到陆明洲的手正放在握把上,又懂事地松开手。
“爸爸,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可以陪念念过生日吗?”
他蹲下身子,难得温柔。
“爸爸要去给念念赚钱,念念乖,要懂事。”
说完,他瞥了一眼手表,急不可耐地转身。
衣角扫过桌沿。
‘啪——’
蛋糕摔得粉碎。
奶油溅在地板上,像极了这个破碎的家。
念念的眼角噙着泪,蹲在地上把蛋糕捡起。
陆明洲的身影一僵。
我把念念抱起。
“去吧,赚钱要紧。”
听到我放行,陆明洲眸子里闪过一丝愧疚,随即如释重负。
“安夏,我就知道你最懂事,最体贴,谢谢你。”
他凑了过来,在我和念念额头上分别落下一个吻。
衣领滑落,胸口处刺眼的吻痕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不等我反应,他仓皇转过身。
‘砰——’
门紧紧合上,隔绝了最后一丝温情。
看着这满屋的凄凉,我终于下定决心。
“妈妈带念念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玩,好不好?”
“爸爸去不去?”
哪怕一次次被敷衍、被抛弃,念念心里依旧惦记着他。
可这份懂事,成了陆明洲肆无忌惮迁就、敷衍的理由。
“爸爸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忙,念念和妈妈去,好不好?”
“这是妈妈和念念的秘密旅行,念念不许告诉别人哦。”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我购买了两张的机票,对律师只提出一个要求:争到念念的抚养权。
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释然。
陆明洲,我不爱你了。
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