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不渡旧日桃花
爹爹程渊曾是京城最痴情的侯爷。
为了娶娘亲,他在长街跪了三天三夜。
他总把我扛在肩头,笑说娘亲是他求来的菩萨。
可近来,他常借口公务宿在书房,半月不踏入娘亲正院。
表姨母苏蓉常来府上劝娘亲。
“姐姐,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你别被侯爷这深情的表象骗了。”
娘亲只笑着摇头,低头给爹爹绣荷包。
直到那天,我陪她出门祈福,半路折返。
亲眼看到爹爹和表姨母在假山后厮磨,难舍难分。
表姨母娇笑:“要是姐姐知道是我,怕是要伤心死。”
爹爹:“现在是我升迁的关键期,绝不能传出闲话,你乖些。”
“等风头过了,我就找借口降她为妾,娶你为妻。”
我哭着去拉娘亲衣袖,以为她会发火。
娘亲却只看着满院枯萎的桃花,温柔摸了摸我的头。
“昭昭,脏了的糕点,哪怕曾经再甜,娘亲也不要了。”
“等下了这阵春雨,娘亲带你去江南。”
······
直到二人理好衣衫远去,娘亲才缓缓松开我。
她牵着我走回正院。
刚进院门,娘亲便指着庭院中央的桃花树。
“砍了。”
这棵树是爹爹求娶娘亲那年亲手栽下的。
我还记得五岁那年春日,爹爹将我抱在怀里,指着一树桃花对我说。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恰似他眼中的娘亲。
下人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娘亲便自己提起了斧子,一下一下砸在树干上。
当晚,爹爹如往常一样,顶着夜色走进房。
“阿婉,今日朝中事多,回来晚了。”
他温声软语的,变戏法般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
“城南铺子的桂花糖糕,你最爱吃的。我捂在怀里,尚且温热。”
爹爹捻起一块递到娘亲唇边。
烛火映照着他那张深情的脸。
娘亲静静注视着他,并未张口。
她偏过头,从袖中抽出帕子,轻轻擦去爹爹领口处的胭脂印。
“侯爷公务繁忙,莫要太伤神。”
爹爹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顺势握住娘亲的手,将她搂进怀里。
“有阿婉心疼我,再苦也值得。”
“等江南水患的案子结了,我就请半个月的假,好好陪你们母女。”
桂花糖糕被搁置在桌上。
直到凉透,娘亲也未曾碰过一口。
第二天清晨,苏蓉来到正院。
她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意,手里端着一盅燕窝。
“姐姐,妹妹特意熬了补汤来看你。”
说话间,她不小心露出了腕上的一只玉镯。
那是爹爹前些日子立了战功,陛下赏赐的西域贡品。
当时爹爹说,这西域玉石性寒,怕伤了娘亲的气血,便命人收在库房里。
原来,是嫌娘亲不配,早早留给了别的女人。
娘亲扫过那只玉镯,唇边泛起浅笑。
“这镯子衬你。春杏,去把库房里那套赤金头面取来,给表小姐包上。”
苏蓉攥着帕子愣在原地。
“既然收了侯爷的贴身之物,便算定下了名分。”
“那套头面,就当是我给妹妹的贺礼。”
听着娘亲意有所指的话,苏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下意识地将手往回一缩,眼神闪躲。
“姐姐这话说得,妹妹怎么听不懂?”
她强撑着笑,往前凑了半步,继续今天的目的。
“其实妹妹今日来,是想提醒姐姐一句。昨夜我在前院偶遇侯爷,竟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极浓的胭脂味。”
“姐姐素来只用清淡的茉莉香,这脂粉味来得蹊跷啊。”
娘亲端起茶盏,轻轻的吹了吹浮沫。
“是吗?”
见娘亲不接茬,她继续火上浇油。
“还不止呢,我恍惚瞧见侯爷里衣的领口处,似乎还蹭着点红印子。”
“姐姐,若侯爷在外头真养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你可得好好查查,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她这番话,明面上是替娘亲抱不平,实则是想激怒娘亲。
如今正是爹爹升迁的关键期,若娘亲因为捕风捉影的事去跟爹爹大闹,定会惹得爹爹厌弃。
娘亲静静的听她演完,抬起眼帘。
“偷了腥的野猫,身上自然带着外头水沟里的骚味。”
“既然已经是脏了的东西,我又何必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脏了自己的手去查问?”
苏蓉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娘亲看着她,语气依旧温柔。
“若有人就喜欢捡别人不要的破烂,由她捡去便是。听懂了吗?”
苏蓉被娘亲这番指桑骂槐刺得浑身不自在,死死咬住下唇。
“听懂了便拿着你的东西,出去吧,我乏了。”
娘亲收回目光,再懒得多看她一眼。
苏蓉讨了个没趣,讨好不成反被羞辱了一通。
只能拿起东西,重重摔了帘子离去。
春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娘亲吩咐下人合上院门,转身走进内室。
拉出了那个装满嫁妆账册的红木箱。
“昭昭,是时候把咱们的东西清点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