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地上的二两粮

来源:fanqie 作者:七三旅人 时间:2026-05-12 12:03 阅读:19
黑土地上的二两粮(张建国林小禾)免费阅读_完结热门小说黑土地上的二两粮(张建国林小禾)
打柴------------------------------------------,知青点迎来了一个****——没柴烧了。。葛德厚最初给知青点拉来的那堆柴火和碎煤,八个人用了一个星期,烧水做饭取暖全靠它,看着挺大一堆,实际上不经烧。东北的冬天,炉子不能灭,灭了就冻死人。灶台更不能停,停了就没热乎饭。这堆柴火就像是一块被扔进沙漠里的冰,看着挺大一块,太阳一晒,几天就没了。。她早上起来生火,往灶膛塞柴火的时候发现柴火只剩下薄薄一层了,碎煤也没几块了。她蹲在柴火堆前,一根一根地数了数——从上到下捋了三遍,掰着指头算了算,最多还能撑两天。“**国,”她朝里屋喊了一声,“你出来看看。”,听到召唤磨磨蹭蹭地爬出来,头发竖着,眼睛还没睁开,一脸“我还没活过来”的表情。他蹲到柴火堆前看了三秒钟,说了一句:“这堆柴火跟我头发一样——快没了。”:“你有没有头发无所谓,柴火没了咱明天就得吃凉的。凉的?”**国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不行!坚决不能吃凉的!食堂可以没有肉,但不能没有热的!凉的吃到肚子里那还是饭吗?那是冰疙瘩!那你说怎么办?”,一拍大腿:“打柴啊!这屯子周围不全是树吗?砍呗!抡斧头我在行啊——不对,我劈柴还行,砍树没试过。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跟木头较劲,能有多难?”,林小禾想起了他劈柴的战绩——半根。但她没提这事儿,因为她知道,也没别人能去了。。。满地的柳条子,他两只手像机器一样精准,一根柳条从他手里穿过去,绕两下,再穿过来,几根柳条就变成了筐底子。那手艺看着简单,但林小禾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是怎么编的。“葛叔,”林小禾蹲下来,跟他平视,“我们知青点没柴火了。您看能不能带我们去打点柴?”,头也没抬,慢悠悠地说:“打柴啊,行。往北走五里地,有个桦树岗子,那儿桦树多。砍干的,别砍活的。活的砍了要挨处分。砍干的跟砍活的有什么区别?”**国问。
“干的不要命,活的要命。”葛德厚把一根柳条狠狠穿进去,“你砍活树,树疼不疼我不知道,大队长肯定疼。大队长疼了,你就疼了。”
**国“哦”了一声,表示懂了。
葛德厚从腰带上解下一把柴刀递给林小禾,又从门后摸出一把旧斧头递给**国:“拿着,砍完了记得磨,别给我弄豁了口。”
**国接过斧头,掂了掂分量,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好像这把斧头不是斧头,而是尚方宝剑。
葛德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把斧头,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摇了摇头就走了。
回知青点的路上,**国举着斧头对着空气比划了好几下,每一斧头都带着风声,呼呼的。
“**国你小心点,”林小禾快走了两步跟他拉开距离,“别伤着人。”
“伤不了人,”**国信誓旦旦,“我这功夫是跟少林寺学的。你看我这招——力劈华山!”说着抡起斧头对着路边的一棵小树苗砍了下去,眼看就要砍上了,他猛地收住了手,斧刃停在树苗前三寸的地方。
树苗纹丝不动。
林小禾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过了两秒钟才缓过劲儿来:“**国你是不是有病?那棵树苗得罪你了?”
“我就是练练招数。”**国把斧头收回来,嘿嘿一笑,“真砍了我怕你心疼。”
“我心疼树?”林小禾没好气地说,“我怕你把自己脑袋劈了。”
他们叫上了陈志强和赵卫东,四个人一起往北去桦树岗子。桦树岗子在屯子北边,说是岗子,其实就是一片缓坡,长满了白桦树和山杨树。白桦树的树皮白得发亮,一片一片地卷起来,像写满了字的信笺纸,摸上去滑溜溜的。树上挂着一串串褐色的小东西,摇摇晃晃的,林小禾不知道那叫什么,但觉得好看。
**国到了地方,先把斧头杵在地上,双手叉腰,像将军视察阵地一样环顾了一圈。
“这地方行,”他说,“有灵气。”
“你还能看出灵气来?”陈志强不信。
“当然能。你看这树,一棵一棵的,站得多直溜。这就是灵气。”**国拍着一棵白桦树的树干,“就这棵了,我先拿它练手。”
“葛叔说了,砍干的,别砍活的。”林小禾提醒他。
“我知道。这棵是活的吗?”**国仔细看了看那棵树,用手拍了拍,“这树皮还带着水分呢,应该……是活的吧?”
“你自己都不确定?”陈志强推了推眼镜,“你怎么判断死活?”
“我……摸摸?”
“树又没有心跳。”林小禾无奈地说,“你听葛叔的话,找那种已经死了的枯树,树皮干了、掉了的,枝条一掰就断的那种。”
于是四个人开始在桦树林里找枯树。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容易。满山的树看着都差不多,有些枯树枯得不彻底,远远看着像死了,走近一看枝头还顶着几片枯叶,顽强地站在那里,证明自己还活着。有些树从看着干了,但树干还硬邦邦的,斧头砍上去蹦出火星子,跟砍石头似的。
林小禾找到了第一棵合格的枯树。那棵树不大,碗口粗细,树皮已经全掉光了,树干灰白色,上面长满了青苔和**。她试着推了推,树干微微晃动,根部已经朽了。
“**国,来砍这棵。”
**国拎着斧头过来了,围着那棵树转了两圈,找了个最佳角度,抡起斧头——“嘿!”
一斧头下去,斧刃嵌进了树干,但没砍透。他拔了几下没***,又一使劲,斧头是出来了,带出一片木屑,落在他的棉袄领子里,他赶紧缩着脖子抖。
“这树还挺结实。”**国揉了揉脖子。
“枯树也得看枯了多久。”陈志强在旁边分析,“可能这棵树枯了没多长时间,水分还没完全散失,木纤维还保持着——算了你别听我分析了,你继续砍。”
**国继续砍。一斧头,两斧头,三斧头……砍到第十五斧头的时候,那棵树从根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像是从骨子里传出来的叹息,然后慢慢倾斜,越倾越快,“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砸起一片雪雾。
“倒了!”**国大喊一声,声音里全是得意,“看见没有?我砍倒的!”
林小禾看着那棵树倒下去的方向,沉默了。
“怎么了?”**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得意表情凝固了——那棵树倒下去的方向,正好压在了旁边一棵小桦树上,小桦树被砸得歪了,树干弯成了一个可怕的弧度,树皮被刮掉了一**,露出白生生的木质。
“这棵小树算谁的?”林小禾问。
**国挠了挠头:“它……它是被误伤的。打仗还有误伤呢,何况砍树?”
“葛叔说了,大队长会疼。”
“那……那这棵小树应该还能活吧?”**国说着蹲下去看那棵被压的小树,小心翼翼地把它扶正,“你看你看,它还直着呢,就是有点弯。弯了也能长,就跟人一样,小时候驼背长大了也能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给它道个歉。”
他真的对着那棵小树说了句:“对不起啊,下回注意。”
林小禾忍不住笑了。
砍下来的树要去掉枝条,截成一段一段的,整齐码好,再用绳子捆成捆扛回去。**国砍树前觉得自己是杨子荣,砍完树以后觉得自己是骆驼祥子。一棵碗口粗的树去了枝截了段,少说也有百来斤,扛在肩膀上走五里雪地,不是闹着玩的。
四个人,一人扛一捆。陈志强最瘦弱,扛的最小一捆,走了不到半里地就气喘吁吁,脸红得像关公,眼镜上全是哈气,什么都看不见,走一步滑一步,像在冰面上跳芭蕾。赵卫东体力稍好,但也走得不快,每走两百米就要停下来歇一歇,把柴捆从左边肩膀换到右边肩膀,再换回来,反复折腾。
**国走在最前面。他那一捆柴捆得不太紧,走着走着绳子松了,几根木柴从捆里滑出来掉在雪地上,他又得放下柴捆去捡,捡回来重新捆,刚捆好没走几步又松了,来来回回折腾了五六回。
“你这打捆的技术不行啊。”林小禾走到他旁边,放下自己的柴捆,蹲下来帮他把绳子重新系了一遍。她打了一个结实的结扣——这是她爸教她的军用绳结,越拽越紧,不会松开。
“你怎么什么都会?”**国看着那个结扣,“打绳结你也懂?”
“我爸教的。”
“**是干什么的?”
“**。”
“哦。”**国点了点头,多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
林小禾扛着自己那捆柴走在最后面。她的柴捆不大不小,捆得整整齐齐,走路的节奏很稳,不快不慢,像一个精确的节拍器。她的肩膀被绳子勒得生疼,但她没换肩——她知道换肩其实更累,还不如一口气撑到底。
走到离屯子还有一里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冬天的太阳走得快,刚才还在头顶上晃着,一转眼就挂到了树梢上,毫无征兆地就开始往下掉。气温跟着就降下来了,风也大了,从北边呼呼地灌过来,像刀子割脸。
林小禾加快了脚步,但还是觉得越来越冷。她的棉袄在砍树的时候被树枝刮了一个口子,棉花露出来一块,风从那个口子钻进去,吹得她半边身子发凉。
**国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队伍最后面,走在她旁边。他看见了她棉袄上的口子,没说话,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了她脖子上。
“你干嘛?”林小禾下意识地想摘下来。
“围上。”**国按住她的手,“你棉袄破了,我棉袄还完整着呢。我不冷。”
林小禾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围巾上有他的味道——煤烟、汗、还有一点点咸肉的油香。这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不好闻,但是在零下三十度的旷野里,像一团微弱的、移动着的火。
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林小禾把柴火码到灶台旁边,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像士兵列队。她又把劈柴的斧头找出来,把那些太长的木头截短,碎木块归拢到一起,大的在下小的在上,码成一个金字塔形。
**国看着她忙活,忽然说了一句:“林小禾,你觉得咱俩像不像过日子的人?”
林小禾手上的动作没停:“你说什么?”
“我说,你做饭我烧火,你补衣服我砍柴,你收拾屋子我倒水——这不是过日子是什么?”
“这是干活。”林小禾把最后一块柴火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别想多了。”
“我没想多,”**国笑嘻嘻地说,“我就是觉得挺合适的。”
林小禾站起来,把围巾解下来递给他:“围巾还你。”
“你先戴着,明天还得出门呢。”**国没接,“我回去钻被窝了,冷死了。”说完就钻进了里屋,门帘在他身后晃了几下。
林小禾拿着那条围巾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叠好,放在了自己铺位旁边的炕沿上。
晚上,林红梅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小声问了一句:“林小禾,你跟**国……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林小禾的声音很平静。
“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林小禾沉默了几秒钟。炕那头的**国在打呼噜,呼噜声跟火车过山洞似的,轰隆轰隆的,很有节奏。
“没有。”她说。
“真的?”
“真的。”林小禾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太闹了。”
林红梅不知道信了没有,但也没再问。
第二天早上,林小禾起来生火的时候,发现灶台旁边多了一小堆碎煤,大概有四五十块,码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她昨天码的柴火旁边。碎煤上面放了一张纸条,纸条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毛糙糙的,上面写着四个字——
“别烧太旺。”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旺”字少了一点,但林小禾看懂了。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了棉袄口袋里,然后蹲下来,用那张纸条引着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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