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之痛续
流矢凿凿------------------------------------------ 流矢凿凿《蝶恋花·蜚语》云：，忽爆惊雷，碎却玲珑罩。有妇之夫缠复绕，言之凿凿描嗔笑。 五味翻腾如沸鏊，信也还疑，雾锁蓬莱岛。临别叮咛防蜜棗，偏怀贱骨吞毒醪。、陈燕和郭妍结伴来西城看牛丽，家里难得地热闹了起来。都两年多没有聚在一起了，这日一见，分外亲热。四姐妹又是搂又是抱，就差没有像异性恋爱者那样亲吻了。她们拿出各自为对方准备的礼物相互赠送，说着思念的话，问候着各自的生活状况。，最关心的无非是各自老公的优点和不足、爱好和毛病。和普天下的女人一样，恋爱时只看到对方的优点，成家后都说“当时瞎了眼”，都带着不满和愤懑过日子。聚到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苦，道不道的心事。，她们畅所欲言，肆意发泄着对老公的不满，大有下决心换掉的架势。刘淑说她家那位整天应酬，回家倒头就睡，几乎没有了夫妻之事，她年轻轻的，都成了寡妇了；郭妍说她老公更过分，一天花天酒地，**倜傥，工资一分不剩，她自己的工资买件衣服都要盘问半天。慢慢地，她们意识到了王辉的存在——王辉也是男人，是牛丽的老公。她们发泄起来便有些收敛，王辉便成了她们肆无忌惮的障碍。王辉心想，自己要是不在，牛丽也会和她俩一样吗？也会说“当时瞎了眼了”或者其他男女之事吗？，她们仨提议少喝点酒。牛丽心脏病未痊愈，她们限定了最多三杯。王辉不赞成，怕喝犯病，可她们姐妹情深，他又不便干涉。再说，小**杯，不至于加重牛丽的病情吧。生活中，心情最重要，只要牛丽开心，三杯就三杯吧。除了牛丽，郭妍、刘淑、陈燕她仨吃得愉快，喝得尽兴。一瓶不尽兴，很快见底了，又开一瓶，白皮肤透出了红晕，形态也变得更加放惮了许多，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拔高了些许。，陈燕酒量最好，喝得最畅快，有些醉意，便去了小客房休息。刘淑和郭妍喝得尽兴，酒后话自然就多了起来。与牛丽三个姐妹想聊私房话，便聚在大卧室，把门掩着。笑声和私语声虽然收敛了些，但有时也会阵阵传出来。，抱着孩子玩识字卡片。本不在意她们，却也能断断续续听到她们的谈话。开始她们谈天南地北的见闻，谈各自工作的兴致、烦难和生活、工作中的交往；后来，谈美容保养，谈身心变化，一直谈到岁月不饶人，眼角慢慢爬上了鱼尾纹。又谈到了同事同学许多私密，唏嘘张长李短。最后，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话题也滑向了更私密的方向。虽然说有意压低声音，但酒精作用下，哪能注意到每一刻。，王辉隐约听到郭妍说，东城那个什么机关的领导朋友，带话问候牛丽呢。牛丽说那次来西城看她，被王辉撞见了。她看出了王辉眼神的异样，怕被发现什么，让刘淑、郭妍回去告诉他，以后最好再别来看她，有空她回东城去看他。如今不是当初，她已结婚成家，不比先前，凡事莫要太张扬。，小到几乎无法辨析。她们的话题很多，时而音量较高，时而压得很低。王辉隐约听见了一些敏感词汇，“夫妻责任相好床上沙发捉奸”等等，中间夹杂着低沉的、神秘的、意味不明的讪笑。，是刘淑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刘淑说话声音比较大点：“……总觉得他近来不对劲，短信多，回家晚，问起来又支支吾吾……感觉不像以前了。”最后，还提到了“离婚”二字。，她的声音更干脆，像刀子划开布料：“我家那个，事实长得帅，女人缘好，有些女人不要脸，当着我的面**，***。更让我揪心的是！我跟你俩说，我一直疑心他跟李苇……果然……气死我了……”？，猛地钉进王辉的耳膜。他手里的茶杯一晃，热水溅到手背上，竟不觉得烫。
郭妍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她说有个星期天，她加班提前回家，感觉家里不对劲，客厅里沙发上乱糟糟的。她悄悄推卧室的门，房门反锁着，她就使劲撞。里面有急切的低语声，然后她老公骂她：“发什么神经？等等！”门开了，她看见后窗开着，一个女人的身影闪过——像极了，就是李苇！她指出来，老公死不承认。把她气死了，她当场要去找李苇问问，老公抱住她，不让她去找、去闹。她提高声音道：“要是找到她，我非把她扯了不行！”
郭妍住的是矿区职工平房，后窗就是过道，那时候建平房，是不那防盗栏的。对面是另一排住户，李苇父母家就在后排。她们一起的朋友说，曾看见她老公带着李苇一起吃饭、喝茶呢，还不止一回。她说李苇路子野着呢，在东城，除了她老公，还有其他相好的呢，那人也是有家室有孩子的人。郭妍夸张地说，她还亲眼见李苇和其他男人打得火热，卿卿我我呢！
王辉坐在客厅，血液一阵凉一阵热。惊骇像海啸般拍过来，念头在肯定与否定之间疯狂转换。可能吗？他不能说服自己。他的眼前浮现出李苇清澈的眼眸，那里面带着点忧郁，洁白得一眼就能看透——她怎么会是那种人？不，绝对不会……
可紧接着，另一个冰冷的声音钻进他的脑海：“她为什么疏远你？如果她真的那么单纯，为什么不拒绝你的靠近？那些流言，难道真是空穴来风？”
郭妍的那些话，好像是说给王辉听的，在有意敲打他。三姐妹的聊天，有时听得人糊涂起来，不晓得谁在说谁，也不清楚谁在说什么。但有一点是清楚的——李苇这个名字，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王辉不愿意相信。在他悉心的观察里，李苇含蓄乖巧，比较理性，穿着朴素，不求奢华，不赞成浪费，说话办事比较有章法——可她们怎么那样评价她？她涉世未深，还很单纯，并没有成熟到变成老油条啊。而且，说话办事也实诚，不像她们那样心计外露。都是好姐妹，何必说得那么过分？
可那个冰冷的声音没有放过他：“她拒绝了你。她对你若即若离。她叫你‘**’，却让你魂不守舍——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如果她真的那么纯洁无瑕，为什么会让流言缠身？郭妍跟她无冤无仇，犯不着编瞎话。”
王辉的思绪乱成了一锅粥。他想起李苇叫他“**”时的样子——微微低着头，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涩。他想起那次在公园散步，李苇走在他左边，风吹起她的头发，有一缕拂过他的手臂，她赶紧伸手拢回去，耳根红了一片。那样的女孩，怎么会……可他又想起，李苇在单位门口和男同事说笑的样子，似乎也不是那么单纯。女孩的心事不好懂啊。
卧室里，郭妍还在滔滔不绝。她列举了更多的“证据”——某天晚上九点多看见李苇从她家那条巷子里出来；某次吃饭，李苇和她老公眉来眼去；某次聚会，李苇喝多了靠在她老公肩膀上……每一条都有鼻子有眼。刘淑在旁边附和，说这样的女人就该遭报应。牛丽一直没有吭声，但王辉能想象她脸上的表情——那张平静的脸下面，一定在翻江倒海。
王辉忽然意识到，郭妍说这些，不仅仅是在诉苦，更是在给牛丽打预防针，提醒她“看好自己的男人”，别让李苇靠近，她提醒牛丽，在豫园酒店王辉还抱过李苇，她观察那次李苇故意装醉的。因为李苇这种女人，专招惹有家室的男人，而且“越亲的姐妹越容易遭殃……”。那个省略号里藏着的话，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王辉越听越听不下去。他想走进卧去说“你们别胡说八道了”，可说出口就成了是非，就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他想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可心里翻涌的那些情绪，让他连坐都坐不安稳。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慌得。他心里在想，李苇果然和她亲近，他也许更开心，那样李苇就不会被别的男人惦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燕酒醒了，从小客房出来，**眼睛说该走了。刘淑和郭妍便起身告辞。她们在大卧室门口磨蹭了好一阵，拉着牛丽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妹，你可得多留心妹夫。那个……不是省油的灯，专招惹有家室的成熟男人，妹夫有职有权的，不得不……。而且，越亲的姐妹越……你得提防着点。”陈燕还在朦胧醉意中，整了整衣领说：“少嚼舌根，走，回家！”她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世界安静得可怕。
牛丽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但王辉知道，她听进去了，也记住了——对他的监视，从此会更加紧了。她会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会盘问他晚归的原因。从此，这个家将不再仅仅是温暖的地方，而多了一座无形牢笼的影子。
走进卧室，王辉想对牛丽说点什么，他想对她说：“来说是非者，必定是非人”。可看到她靠在床头上，用一种平静到让他心慌的眼神看着他时，所有话都堵在了胸口。分析吗？解释吗？反驳吗？他拿什么证辞去证明李苇是清白的？又或者，他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那些东西——他真的很喜欢李苇，李苇是否对他有向往——不正是这些流言最好的注脚吗？
他张了张嘴，只挤出两个字：“睡吧。”牛丽没有应声，关了灯，仍然保持着沉默。
黑暗中，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王辉能听到牛丽的呼吸声不太均匀，显然没有睡着。他想伸手过去搂着她，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有动。
那一夜，王辉内心五味杂陈，几年的平静生活，由于她仨的到来，变得混浊不堪，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污浊地混成一团。他愤怒于流言的中伤——郭妍那张嘴，凭什么往李苇身上泼脏水？恐惧于牛丽的猜疑——从今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悲哀于李苇可能拥有的另一面——如果她真的像郭妍说的那样，那自己这段时间的痴迷，岂不是成了*****？更痛恨自己此刻的无奈与无力——他连为李苇辩驳一句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也说不清，对李苇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想起了李苇甜甜的笑容，想起她丰润的肩头，想起她说话时微微歪头的模样，想起她用手指绕着发梢的小动作——这些细节，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
最终，所有这些混乱的情绪沉淀后，顽固浮现在眼前的，始终还是那张脸——清澈的、安静的、沉稳的、叫他“**”的脸。
他问自己：如果有一天，郭妍说的那些事被证实是真的，他会怎样？是不屑，是鄙视，是吃醋；还是庆幸？庆幸什么？自己没陷进去？还是……还是依然会心疼她，依然会在意她？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牛丽猜疑吗？她会如刘淑和郭妍说的那样防着自己吗？人与人为什么要那样？王辉不愿去找这无聊的答案。可他又清楚地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她姐妹的那些话语像暗箭，已经射穿了他和牛丽之间那层薄薄的信任，留下了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夜很深了，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凄凉，像是在哭泣、在嚎叫。
有的时候，王辉会骂自己“犯贱”。可不由自主，难以控制，说不清为什么，想念李苇成了必修课。即使李苇并不是那种喜欢，只是亲戚朋友般的往来——她只是叫他“**”，并没达到“恋”的程度。可他就是“贱”。这“贱”，仿佛成了王辉灰暗生活里唯一有温度的东西。
王辉内心真的喜欢李苇，不可否认地想念李苇，真心忘不了李苇。这份明知可能虚妄、甚至可能肮脏的念想，成了他戒不掉的瘾。就像明知杯中可能是毒酒，可那香气太**，他还是会一饮而尽。人呵，有时候就是这么贱——越是不能碰的，越是想握在手里；越是得不到的，越觉得珍贵。明知道前面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可只要那崖边开着一朵叫李苇的花，他就忍不住要往前凑。
他有错吗？他只是喜欢了一个人。他有罪吗？那份喜欢，从一开始就不该有，可第一面就将他的魂摄去了。他痛苦吗？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看看上面到底刻着谁的名字，是李苇还是牛丽，问问前世到底是什么因果。为什么他和牛丽谈对象时会出现更让他失魂的李苇？可李苇却又不同龄，小他十四岁。
窗外，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王辉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牛丽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她终于睡着了。可他知道，从今往后，有一根刺已经埋下了，在他和牛丽之间，在他和李苇之间，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沉默里，悄悄生长。
夜深了。整个西城都沉寂了。只有王辉醒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闭着眼睛看心里的人。有诗曰：
私语穿墙箭镞寒，玉瓶崩裂霎时间。
信疑煎迫肝肠沸，犹捧残碴作珮环。
郭妍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她说有个星期天，她加班提前回家，感觉家里不对劲，客厅里沙发上乱糟糟的。她悄悄推卧室的门，房门反锁着，她就使劲撞。里面有急切的低语声，然后她老公骂她：“发什么神经？等等！”门开了，她看见后窗开着，一个女人的身影闪过——像极了，就是李苇！她指出来，老公死不承认。把她气死了，她当场要去找李苇问问，老公抱住她，不让她去找、去闹。她提高声音道：“要是找到她，我非把她扯了不行！”
郭妍住的是矿区职工平房，后窗就是过道，那时候建平房，是不那防盗栏的。对面是另一排住户，李苇父母家就在后排。她们一起的朋友说，曾看见她老公带着李苇一起吃饭、喝茶呢，还不止一回。她说李苇路子野着呢，在东城，除了她老公，还有其他相好的呢，那人也是有家室有孩子的人。郭妍夸张地说，她还亲眼见李苇和其他男人打得火热，卿卿我我呢！
王辉坐在客厅，血液一阵凉一阵热。惊骇像海啸般拍过来，念头在肯定与否定之间疯狂转换。可能吗？他不能说服自己。他的眼前浮现出李苇清澈的眼眸，那里面带着点忧郁，洁白得一眼就能看透——她怎么会是那种人？不，绝对不会……
可紧接着，另一个冰冷的声音钻进他的脑海：“她为什么疏远你？如果她真的那么单纯，为什么不拒绝你的靠近？那些流言，难道真是空穴来风？”
郭妍的那些话，好像是说给王辉听的，在有意敲打他。三姐妹的聊天，有时听得人糊涂起来，不晓得谁在说谁，也不清楚谁在说什么。但有一点是清楚的——李苇这个名字，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王辉不愿意相信。在他悉心的观察里，李苇含蓄乖巧，比较理性，穿着朴素，不求奢华，不赞成浪费，说话办事比较有章法——可她们怎么那样评价她？她涉世未深，还很单纯，并没有成熟到变成老油条啊。而且，说话办事也实诚，不像她们那样心计外露。都是好姐妹，何必说得那么过分？
可那个冰冷的声音没有放过他：“她拒绝了你。她对你若即若离。她叫你‘**’，却让你魂不守舍——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如果她真的那么纯洁无瑕，为什么会让流言缠身？郭妍跟她无冤无仇，犯不着编瞎话。”
王辉的思绪乱成了一锅粥。他想起李苇叫他“**”时的样子——微微低着头，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涩。他想起那次在公园散步，李苇走在他左边，风吹起她的头发，有一缕拂过他的手臂，她赶紧伸手拢回去，耳根红了一片。那样的女孩，怎么会……可他又想起，李苇在单位门口和男同事说笑的样子，似乎也不是那么单纯。女孩的心事不好懂啊。
卧室里，郭妍还在滔滔不绝。她列举了更多的“证据”——某天晚上九点多看见李苇从她家那条巷子里出来；某次吃饭，李苇和她老公眉来眼去；某次聚会，李苇喝多了靠在她老公肩膀上……每一条都有鼻子有眼。刘淑在旁边附和，说这样的女人就该遭报应。牛丽一直没有吭声，但王辉能想象她脸上的表情——那张平静的脸下面，一定在翻江倒海。
王辉忽然意识到，郭妍说这些，不仅仅是在诉苦，更是在给牛丽打预防针，提醒她“看好自己的男人”，别让李苇靠近，她提醒牛丽，在豫园酒店王辉还抱过李苇，她观察那次李苇故意装醉的。因为李苇这种女人，专招惹有家室的男人，而且“越亲的姐妹越容易遭殃……”。那个省略号里藏着的话，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王辉越听越听不下去。他想走进卧去说“你们别胡说八道了”，可说出口就成了是非，就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他想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可心里翻涌的那些情绪，让他连坐都坐不安稳。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慌得。他心里在想，李苇果然和她亲近，他也许更开心，那样李苇就不会被别的男人惦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燕酒醒了，从小客房出来，**眼睛说该走了。刘淑和郭妍便起身告辞。她们在大卧室门口磨蹭了好一阵，拉着牛丽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妹，你可得多留心妹夫。那个……不是省油的灯，专招惹有家室的成熟男人，妹夫有职有权的，不得不……。而且，越亲的姐妹越……你得提防着点。”陈燕还在朦胧醉意中，整了整衣领说：“少嚼舌根，走，回家！”她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世界安静得可怕。
牛丽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但王辉知道，她听进去了，也记住了——对他的监视，从此会更加紧了。她会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会盘问他晚归的原因。从此，这个家将不再仅仅是温暖的地方，而多了一座无形牢笼的影子。
走进卧室，王辉想对牛丽说点什么，他想对她说：“来说是非者，必定是非人”。可看到她靠在床头上，用一种平静到让他心慌的眼神看着他时，所有话都堵在了胸口。分析吗？解释吗？反驳吗？他拿什么证辞去证明李苇是清白的？又或者，他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那些东西——他真的很喜欢李苇，李苇是否对他有向往——不正是这些流言最好的注脚吗？
他张了张嘴，只挤出两个字：“睡吧。”牛丽没有应声，关了灯，仍然保持着沉默。
黑暗中，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王辉能听到牛丽的呼吸声不太均匀，显然没有睡着。他想伸手过去搂着她，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有动。
那一夜，王辉内心五味杂陈，几年的平静生活，由于她仨的到来，变得混浊不堪，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污浊地混成一团。他愤怒于流言的中伤——郭妍那张嘴，凭什么往李苇身上泼脏水？恐惧于牛丽的猜疑——从今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悲哀于李苇可能拥有的另一面——如果她真的像郭妍说的那样，那自己这段时间的痴迷，岂不是成了*****？更痛恨自己此刻的无奈与无力——他连为李苇辩驳一句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也说不清，对李苇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想起了李苇甜甜的笑容，想起她丰润的肩头，想起她说话时微微歪头的模样，想起她用手指绕着发梢的小动作——这些细节，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
最终，所有这些混乱的情绪沉淀后，顽固浮现在眼前的，始终还是那张脸——清澈的、安静的、沉稳的、叫他“**”的脸。
他问自己：如果有一天，郭妍说的那些事被证实是真的，他会怎样？是不屑，是鄙视，是吃醋；还是庆幸？庆幸什么？自己没陷进去？还是……还是依然会心疼她，依然会在意她？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牛丽猜疑吗？她会如刘淑和郭妍说的那样防着自己吗？人与人为什么要那样？王辉不愿去找这无聊的答案。可他又清楚地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她姐妹的那些话语像暗箭，已经射穿了他和牛丽之间那层薄薄的信任，留下了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夜很深了，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凄凉，像是在哭泣、在嚎叫。
有的时候，王辉会骂自己“犯贱”。可不由自主，难以控制，说不清为什么，想念李苇成了必修课。即使李苇并不是那种喜欢，只是亲戚朋友般的往来——她只是叫他“**”，并没达到“恋”的程度。可他就是“贱”。这“贱”，仿佛成了王辉灰暗生活里唯一有温度的东西。
王辉内心真的喜欢李苇，不可否认地想念李苇，真心忘不了李苇。这份明知可能虚妄、甚至可能肮脏的念想，成了他戒不掉的瘾。就像明知杯中可能是毒酒，可那香气太**，他还是会一饮而尽。人呵，有时候就是这么贱——越是不能碰的，越是想握在手里；越是得不到的，越觉得珍贵。明知道前面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可只要那崖边开着一朵叫李苇的花，他就忍不住要往前凑。
他有错吗？他只是喜欢了一个人。他有罪吗？那份喜欢，从一开始就不该有，可第一面就将他的魂摄去了。他痛苦吗？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看看上面到底刻着谁的名字，是李苇还是牛丽，问问前世到底是什么因果。为什么他和牛丽谈对象时会出现更让他失魂的李苇？可李苇却又不同龄，小他十四岁。
窗外，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王辉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牛丽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她终于睡着了。可他知道，从今往后，有一根刺已经埋下了，在他和牛丽之间，在他和李苇之间，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沉默里，悄悄生长。
夜深了。整个西城都沉寂了。只有王辉醒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闭着眼睛看心里的人。有诗曰：
私语穿墙箭镞寒，玉瓶崩裂霎时间。
信疑煎迫肝肠沸，犹捧残碴作珮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