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人·头七来信
没有我。
镜子里是一件清朝的长袍马褂，靛蓝色的，绣着金色的圆圈。领口以上的位置是空的，没有头，没有脖子，什么都没有。但那件衣服不是空悬着的，它有一个身体的形状，肩膀是撑起来的，胸膛是鼓起来的，手臂是垂在身体两侧的。那个穿着衣服的隐形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它在动。它的胸口在起伏，它在呼吸。
我的胸口也在起伏。我们同一频率，同一幅度，像两具被同一根线牵着的人偶。
3 井
龙族长带我去了祠堂后面的竹林。竹子和二十年前一样密，但我记得这里没有井。竹林正中央有一口井，青石井圈，井口直径不到一米，水面上漂着一层竹叶。老族长站在井边，伸手从井圈内壁上抠下一块青苔，放进嘴里嚼了嚼。
“你爷爷十七岁那年，把珠子吐出来之后，就是扔进了这口井里。珠子沉下去了，沉了很久才到底。他在井边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落地的声音，就走了。后来珠子从那口井里爬出来，爬了十七年，又爬回了****床上。”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我。一截绳子，麻的，小指粗，断头处烧焦了，打了三个结。
“你爷爷上吊用的就是这根绳子。他把绳子一头系在梁上，一头系在自己脖子上，然后踢翻了凳子。吊上去之后，他挣扎了很久，不是因为后悔，是因为那颗珠子在跟他抢——珠子不想死，它从他脖子里往上游，想从他嘴里钻出来，堵住了他的气管。你爷爷是憋死的，不是吊死的。吊死的人舌头是伸出来的，****舌头是缩在里面的，紧紧咬着，像**什么东西。”
我接过那截绳子。绳子是热的。
“他吊死之后，珠子去哪儿了？”我的声音很干，像从别人喉咙里发出来的。
老族长看着井水，水面上的竹叶开始转动，不是被风吹的，是从下面有东西在搅动。水从井底往上翻涌，不是涌出来，是颜色在变——从深绿变成墨绿，从墨绿变成漆黑，从漆黑变成一种不透明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色。那种黑不是没有光，是光进不去，被那层黑色的表面像镜子一样弹开了。
井水成了一面黑色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
镜子里是一件清朝的长袍马褂，靛蓝色的，绣着金色的圆圈。领口以上的位置是空的，没有头，没有脖子，什么都没有。但那件衣服不是空悬着的，它有一个身体的形状，肩膀是撑起来的，胸膛是鼓起来的，手臂是垂在身体两侧的。那个穿着衣服的隐形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它在动。它的胸口在起伏，它在呼吸。
我的胸口也在起伏。我们同一频率，同一幅度，像两具被同一根线牵着的人偶。
3 井
龙族长带我去了祠堂后面的竹林。竹子和二十年前一样密，但我记得这里没有井。竹林正中央有一口井，青石井圈，井口直径不到一米，水面上漂着一层竹叶。老族长站在井边，伸手从井圈内壁上抠下一块青苔，放进嘴里嚼了嚼。
“你爷爷十七岁那年，把珠子吐出来之后，就是扔进了这口井里。珠子沉下去了，沉了很久才到底。他在井边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落地的声音，就走了。后来珠子从那口井里爬出来，爬了十七年，又爬回了****床上。”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我。一截绳子，麻的，小指粗，断头处烧焦了，打了三个结。
“你爷爷上吊用的就是这根绳子。他把绳子一头系在梁上，一头系在自己脖子上，然后踢翻了凳子。吊上去之后，他挣扎了很久，不是因为后悔，是因为那颗珠子在跟他抢——珠子不想死，它从他脖子里往上游，想从他嘴里钻出来，堵住了他的气管。你爷爷是憋死的，不是吊死的。吊死的人舌头是伸出来的，****舌头是缩在里面的，紧紧咬着，像**什么东西。”
我接过那截绳子。绳子是热的。
“他吊死之后，珠子去哪儿了？”我的声音很干，像从别人喉咙里发出来的。
老族长看着井水，水面上的竹叶开始转动，不是被风吹的，是从下面有东西在搅动。水从井底往上翻涌，不是涌出来，是颜色在变——从深绿变成墨绿，从墨绿变成漆黑，从漆黑变成一种不透明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色。那种黑不是没有光，是光进不去，被那层黑色的表面像镜子一样弹开了。
井水成了一面黑色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