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之上
他站起来,手指头差点杵到我鼻尖上。
“我跟你说宋禾,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不签字,就别姓宋!从族谱上把你名字划了!”
满屋子的人都不吭声了。
我爹宋建民缩在角落里,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我站在正中间,被二十多双眼睛盯着。没一个人替我说话。一个都没有。
我低下头,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大伯,让我想两天。就两天。”
宋建国鼻子里哼了一声:“两天。两天之后你不签,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刚出门,宋芳闪了出来。她是大伯的女儿,比我大两岁,在镇上开理发店。她拉住我的手,眼圈红红的。
“禾妹妹,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你想想,我爸也是为了整个家好。你先签了,等征收款下来,我替你跟我爸说,怎么着也给你留一份。我保证。”
我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心疼,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好像她不是上个月才从刘翠花手里拿了两成居中协调费似的。
但我没点破。
我红着眼眶,泪汪汪地握紧她的手:“芳姐,还是你对我好。我再想想……”
宋芳拍了拍我的手背,嘴角翘了翘。那一抹得意,她以为藏得很好。
但我看得一清二楚。
回到饭馆,我在后厨坐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不是怎么签字,而是怎么活下去。
我起身去储物间找东西——一个旧铁盒,装着备用零钱。铁盒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我踮起脚去够。
手碰到墙面的时候,一块砖松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用手推了推。砖头往里陷进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缝隙。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伸手进去摸,指尖碰到一个油布包裹的东西。
掏出来。打开。
一本硬皮账本。封面发黄,边角卷翘。
翻开第一页,字迹工工整整——
“1989年8月。桥头三十七亩集体耕地。村账报价:12000元。实际成交:46000元。差额:34000元。经手人:赵德贵。”
赵德贵。河*镇的村长。在这个镇上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每一页都是一笔账。卖地的、修路的、建学校的、办砖窑的——每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