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天印
红袖------------------------------------------，枫玉子正在刨地。，在第三座茅屋前挖坑，坑不深，刚好能躺一个人。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回来了？""回来了。""死没死？""没死透。"，目光扫过陈渊吊在胸前的断臂，扫过他额角结痂的伤口，扫过他衣摆上干涸的血迹。老头看了三息，又低下头，继续刨地。"剑还在？"他问。"在。""手还能握剑？""能。""那就行。"枫玉子一锄头下去，翻出一块带血的土，"坑是给六师姐挖的，她生前喜欢桃花，老夫打算种一棵。你既然没死，就自己进屋接骨，别碍事。"。"怎么？"枫玉子皱眉。"老人家说，这天下从来没人管他们。"陈渊声音很轻，"师父，仙门不管，魔道不管，散修……也不管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渊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老头把锄头一扔，走过来，一把抓住陈渊的断臂。
"啊——"
陈渊没喊，是魔元子在印里喊："老东西你轻点！这胳膊碎了本尊也疼！"
枫玉子像没听见。他手指沿着断骨摸了一遍，从肩到肘，从肘到腕，像在摸一根枯树枝。
"接骨如接道。"老头开口，声音没了醉意，"骨头断了，对回去，长好了，比原来更硬。道心断了，也一样。"
他手上突然发力。
咔。
断骨复位。
陈渊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但他没吭声。枫玉子从怀里摸出两根柳枝，蘸了唾沫，贴在断臂两侧，又撕了块灰布，缠了三圈。
"柳枝接骨，春生发。"老头拍了拍他的肩，"三日能握剑，七日能**。去吧。"
陈渊拱手，往茅屋走。
"老七。"枫玉子忽然叫住他。
"嗯？"
"你说没人管他们。"老头背对着他，弯腰捡锄头，"那你想不想管？"
陈渊停步。
"想。"
"想就去做。"枫玉子一锄头扎进土里，"但记住——管人者，先正己。己不正，管人是害人。"
---
三日后，陈渊能握剑了。
他在谷中练剑，断臂还吊着，右手持"不平"，剑意比去黑风寨前更凝实。枫玉子教他的"见不平"和"不平则鸣"两式，已经圆融，第三式正在成形。
"第三式叫什么？"枫玉子蹲在屋檐下问。
"还没想好。"陈渊收剑，"想等它自己长出来。"
"好。剑意如草木，不可强取名，该叫什么，它自己会告诉你。"
话音未落，谷外传来一声轻笑。
像银铃，但铃舌是冷的。
"好一个该叫什么自己会告诉你。枫前辈，三百年不见，您还是这般……不羁。"
枫玉子皱眉，抬头。
谷口站着一个人。
红衣。
那红不是正红，是血干了之后的暗红，像陈渊衣摆上洗不净的旧迹。来人是个女子，身段极软，腰肢不盈一握，却透着一股子危险的韧劲。脸上覆着半张面纱，露出一双眼——眼尾上挑，像两柄染了胭脂的小刀。
她身后跟着四个黑袍人，气息沉凝，皆是金丹。
"苏红袖。"枫玉子站起身，灰袍无风自动，"魔道圣女，来老夫这破谷做什么？"
"前辈说笑了。"苏红袖盈盈一拜，腰肢折出一个惊人的弧度，"晚辈奉魔尊之命，来请七绝谷的第七位高徒……喝杯茶。"
她抬眼，目光越过枫玉子，落在陈渊身上。
那目光像蛇信，在他脸上舔了一圈，又滑到丹田，似乎想透过皮肉，看见那方囚天印。
陈渊握剑的手，紧了紧。
---
茶在谷中溪边煮。
不是枫玉子煮，是苏红袖亲手煮。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红泥小炉，一柄玉壶，几片茶叶，动作优雅得像在抚琴。
"陈公子，请。"她斟一杯，推过来。
陈渊不接。
"怕毒？"苏红袖笑，面纱下的唇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毒杀你，太浪费。本圣女要的是活的。"
"那要什么？"陈渊问。
"要你身上一样东西。"苏红袖盯着他的眼睛，"一件……印。"
溪边空气骤然凝固。
枫玉子的酒葫芦不知何时到了手里。四个黑袍人同时踏前一步，金丹威压交织成网。
陈渊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苦，像黑风寨烧尸的烟。
"茶喝了。"他放下杯，"印，没有。"
"有。"苏红袖倾身，红衣领口滑下半寸，露出一线雪白的颈，"本圣女闻得到。你丹田里有股味道，很香，像……三千年前的血。"
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陈渊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不是花香，是某种冷冽的金属味，像剑锋上的锈，像血凝固前的最后一丝腥甜。
囚天印忽然动了。
不是陈渊催动，是印自己动了。印底的"囚天"二字开始发烫，像两块烧红的炭，烫得丹田剧痛。一股强烈的渴望从印中升起——不是陈渊的渴望，是囚天印本身的渴望，像饿了三千年的兽，忽然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魔元子在印中狂躁："魔道圣女！纯阴魔体！吞了她！囚天印能直接进化！小子，快！**她！吞噬她！"
陈渊闭眼。
"陈公子？"苏红袖轻笑，"闭眼做什么？本圣女……不好看吗？"
"好看。"陈渊说。
"那为何不看？"
"我瞎。"
苏红袖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面纱都在抖："有趣！太有趣了！枫前辈，您这徒弟，比前六个有趣多了！"
她笑着，忽然伸手，指尖点向陈渊眉心。
不是攻击，是探。一缕极细的魔气从她指尖渗出，像蛛丝，缠向陈渊识海。
陈渊没有睁眼。
他左手抬起，两指并拢，在魔气触及眉心的前一刻，轻轻夹住了那根"蛛丝"。
冰心诀。
二师姐的传承。不是枫玉子教的，是陈渊在万剑林悟出来的——剑意如冰，冻万物而不染。
魔气在指尖凝成一根冰丝，咔嚓一声，碎了。
苏红袖的笑容僵在脸上。
"圣女。"陈渊睁眼，眼底一片清冽，像两口深井，井底沉着月光，"茶喝了，话说了，手……收回去。"
四道金丹威压同时爆发。
枫玉子的酒葫芦"砰"地炸开，酒水化作漫天剑雨，将四个黑袍人逼退三丈。老头站在溪边，灰袍猎猎，独眼里没了醉意，只剩一片寒光。
"苏红袖。"枫玉子声音很轻，"老夫这七绝谷，埋过六个徒弟。第七个……你带不走。"
苏红袖看着陈渊，看着这个断臂吊在胸前、却用两根手指夹碎她魔气的年轻人，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媚笑，是某种……发现猎物的笑。
"本圣女改主意了。"她起身，红衣在风中展开，像一朵盛开的**，"印，暂时不要。人……本圣女要定了。"
她转身，四个黑袍人紧随其后。
走出三步，她忽然回头："陈渊，三日后，魔域黑水城有场拍卖会，压轴拍品是一截还魂木。你印里那个沉睡的残魂……应该很需要吧？"
陈渊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
"本圣女什么都知道。"苏红袖的声音飘在谷风里，"来黑水城，本圣女给你留座。不来……"
她顿了顿，面纱下的唇角勾起：
"那截还魂木，本圣女就炼成钗子，戴在头上。让你那小师妹，天天闻本圣女的香。"
---
人走了。
枫玉子蹲下去，捡起碎裂的酒葫芦，心疼得直咧嘴："老夫的百年陈酿……"
陈渊站在溪边，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指节发白。
囚天印还在发烫，那股吞噬的渴望没有消退，反而更盛。魔元子在印中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勾起了食欲的狼。
"小子……去黑水城。"
"不去。"
"还魂木能补全柳如烟的残魂！让她多醒几次！甚至……甚至能延缓消散！"
"不去。"
"为什么？！"
陈渊将凉茶饮尽，茶渣在齿间磨出苦涩的响。
"因为她要的不是印。"他说，"她要的是我求她。"
魔元子愣住。
"我今日去求，明日她就能让我跪。我今日跪，明日她就能让我舔靴。"陈渊放下茶杯，"柳如烟的魂，我会救。但不是求来的，是挣来的。"
他转身走向茅屋，断臂在胸前轻轻晃荡。
"三日后，黑水城。我不是去求还魂木，我是去……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渊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老头把锄头一扔，走过来，一把抓住陈渊的断臂。
"啊——"
陈渊没喊，是魔元子在印里喊："老东西你轻点！这胳膊碎了本尊也疼！"
枫玉子像没听见。他手指沿着断骨摸了一遍，从肩到肘，从肘到腕，像在摸一根枯树枝。
"接骨如接道。"老头开口，声音没了醉意，"骨头断了，对回去，长好了，比原来更硬。道心断了，也一样。"
他手上突然发力。
咔。
断骨复位。
陈渊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但他没吭声。枫玉子从怀里摸出两根柳枝，蘸了唾沫，贴在断臂两侧，又撕了块灰布，缠了三圈。
"柳枝接骨，春生发。"老头拍了拍他的肩，"三日能握剑，七日能**。去吧。"
陈渊拱手，往茅屋走。
"老七。"枫玉子忽然叫住他。
"嗯？"
"你说没人管他们。"老头背对着他，弯腰捡锄头，"那你想不想管？"
陈渊停步。
"想。"
"想就去做。"枫玉子一锄头扎进土里，"但记住——管人者，先正己。己不正，管人是害人。"
---
三日后，陈渊能握剑了。
他在谷中练剑，断臂还吊着，右手持"不平"，剑意比去黑风寨前更凝实。枫玉子教他的"见不平"和"不平则鸣"两式，已经圆融，第三式正在成形。
"第三式叫什么？"枫玉子蹲在屋檐下问。
"还没想好。"陈渊收剑，"想等它自己长出来。"
"好。剑意如草木，不可强取名，该叫什么，它自己会告诉你。"
话音未落，谷外传来一声轻笑。
像银铃，但铃舌是冷的。
"好一个该叫什么自己会告诉你。枫前辈，三百年不见，您还是这般……不羁。"
枫玉子皱眉，抬头。
谷口站着一个人。
红衣。
那红不是正红，是血干了之后的暗红，像陈渊衣摆上洗不净的旧迹。来人是个女子，身段极软，腰肢不盈一握，却透着一股子危险的韧劲。脸上覆着半张面纱，露出一双眼——眼尾上挑，像两柄染了胭脂的小刀。
她身后跟着四个黑袍人，气息沉凝，皆是金丹。
"苏红袖。"枫玉子站起身，灰袍无风自动，"魔道圣女，来老夫这破谷做什么？"
"前辈说笑了。"苏红袖盈盈一拜，腰肢折出一个惊人的弧度，"晚辈奉魔尊之命，来请七绝谷的第七位高徒……喝杯茶。"
她抬眼，目光越过枫玉子，落在陈渊身上。
那目光像蛇信，在他脸上舔了一圈，又滑到丹田，似乎想透过皮肉，看见那方囚天印。
陈渊握剑的手，紧了紧。
---
茶在谷中溪边煮。
不是枫玉子煮，是苏红袖亲手煮。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红泥小炉，一柄玉壶，几片茶叶，动作优雅得像在抚琴。
"陈公子，请。"她斟一杯，推过来。
陈渊不接。
"怕毒？"苏红袖笑，面纱下的唇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毒杀你，太浪费。本圣女要的是活的。"
"那要什么？"陈渊问。
"要你身上一样东西。"苏红袖盯着他的眼睛，"一件……印。"
溪边空气骤然凝固。
枫玉子的酒葫芦不知何时到了手里。四个黑袍人同时踏前一步，金丹威压交织成网。
陈渊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苦，像黑风寨烧尸的烟。
"茶喝了。"他放下杯，"印，没有。"
"有。"苏红袖倾身，红衣领口滑下半寸，露出一线雪白的颈，"本圣女闻得到。你丹田里有股味道，很香，像……三千年前的血。"
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陈渊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不是花香，是某种冷冽的金属味，像剑锋上的锈，像血凝固前的最后一丝腥甜。
囚天印忽然动了。
不是陈渊催动，是印自己动了。印底的"囚天"二字开始发烫，像两块烧红的炭，烫得丹田剧痛。一股强烈的渴望从印中升起——不是陈渊的渴望，是囚天印本身的渴望，像饿了三千年的兽，忽然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魔元子在印中狂躁："魔道圣女！纯阴魔体！吞了她！囚天印能直接进化！小子，快！**她！吞噬她！"
陈渊闭眼。
"陈公子？"苏红袖轻笑，"闭眼做什么？本圣女……不好看吗？"
"好看。"陈渊说。
"那为何不看？"
"我瞎。"
苏红袖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面纱都在抖："有趣！太有趣了！枫前辈，您这徒弟，比前六个有趣多了！"
她笑着，忽然伸手，指尖点向陈渊眉心。
不是攻击，是探。一缕极细的魔气从她指尖渗出，像蛛丝，缠向陈渊识海。
陈渊没有睁眼。
他左手抬起，两指并拢，在魔气触及眉心的前一刻，轻轻夹住了那根"蛛丝"。
冰心诀。
二师姐的传承。不是枫玉子教的，是陈渊在万剑林悟出来的——剑意如冰，冻万物而不染。
魔气在指尖凝成一根冰丝，咔嚓一声，碎了。
苏红袖的笑容僵在脸上。
"圣女。"陈渊睁眼，眼底一片清冽，像两口深井，井底沉着月光，"茶喝了，话说了，手……收回去。"
四道金丹威压同时爆发。
枫玉子的酒葫芦"砰"地炸开，酒水化作漫天剑雨，将四个黑袍人逼退三丈。老头站在溪边，灰袍猎猎，独眼里没了醉意，只剩一片寒光。
"苏红袖。"枫玉子声音很轻，"老夫这七绝谷，埋过六个徒弟。第七个……你带不走。"
苏红袖看着陈渊，看着这个断臂吊在胸前、却用两根手指夹碎她魔气的年轻人，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媚笑，是某种……发现猎物的笑。
"本圣女改主意了。"她起身，红衣在风中展开，像一朵盛开的**，"印，暂时不要。人……本圣女要定了。"
她转身，四个黑袍人紧随其后。
走出三步，她忽然回头："陈渊，三日后，魔域黑水城有场拍卖会，压轴拍品是一截还魂木。你印里那个沉睡的残魂……应该很需要吧？"
陈渊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
"本圣女什么都知道。"苏红袖的声音飘在谷风里，"来黑水城，本圣女给你留座。不来……"
她顿了顿，面纱下的唇角勾起：
"那截还魂木，本圣女就炼成钗子，戴在头上。让你那小师妹，天天闻本圣女的香。"
---
人走了。
枫玉子蹲下去，捡起碎裂的酒葫芦，心疼得直咧嘴："老夫的百年陈酿……"
陈渊站在溪边，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指节发白。
囚天印还在发烫，那股吞噬的渴望没有消退，反而更盛。魔元子在印中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勾起了食欲的狼。
"小子……去黑水城。"
"不去。"
"还魂木能补全柳如烟的残魂！让她多醒几次！甚至……甚至能延缓消散！"
"不去。"
"为什么？！"
陈渊将凉茶饮尽，茶渣在齿间磨出苦涩的响。
"因为她要的不是印。"他说，"她要的是我求她。"
魔元子愣住。
"我今日去求，明日她就能让我跪。我今日跪，明日她就能让我舔靴。"陈渊放下茶杯，"柳如烟的魂，我会救。但不是求来的，是挣来的。"
他转身走向茅屋，断臂在胸前轻轻晃荡。
"三日后，黑水城。我不是去求还魂木，我是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