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辞
震。弓臂被他左手的力道握出了细微的裂纹。
他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巷子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刃：“太尉府办案，何时可以不持令牌擅自搜城？要不要本官替诸位向圣上奏一本？”
领头那人看清来人，脸色骤变，顾不上血流如注的手腕，单膝跪了下去。身后几人也齐齐跪倒。
“萧……萧御史。”
萧砚辞从屋顶跃下。落下时袍角翻飞，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吹起她的碎发。他落地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刚射完箭的人。
他走到谢微芜面前，目光落在她脖颈的浅红刀痕上。
停了很久。
“谢将军的女儿，倒比传闻中能忍。”他说。
谢微芜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抬起眼看他。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十二年的隐姓埋名，三年的暗查暗访，无数个夜半惊醒的瞬间，和一封被血洇透了最后半句话的家书。
她猜的没错。他果然也查到了。
“萧公子，这回你该告诉我名字了。”她开口，声音平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的人。但语气里夹着一个很小很轻的钩子，是试探，也是确认。
“萧砚辞。”他说，“砚台的砚，辞别的辞。”
辞别的辞。
谢微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七岁那年问他名字，他没来得及说出口。十二年后，他终于告诉她了，却偏偏把“辞别”两个字钉在自己姓名里。
她没有笑出声来。她只是端着碗，说了一声：“进来坐。”
萧砚辞跟着她进了院子。跨过门槛时，他用余光扫了一眼药锅。锅里的汤药还在翻滚，药味很浓，混着雪见草特有的清苦。
他认得那味道。
那夜，谢微芜小院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烛火彻夜未熄。她去关门的时候，往门缝里塞了两片梧桐叶，叶尖朝外——这是反追踪的手法，若有人拨开门叶，叶片会掉在地上，她回来时便能发现。
萧砚辞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但没有说话。他认得这个手法。谢家军当年斥候用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摊在她面前的小桌上。她看了他一眼，转身从床底拿出那只旧木匣，取出里面的军报残片和信笺，也摊开。
两条线索，在漏风的破屋里拼在一起，像一幅断了许多年的画。
他查到的，是太尉府的调动记录、密信草稿、以及太尉心腹的口供节选。她查到的，是谢家军行军路线、物资账目、以及父亲临终前寄出的那封家书——最后一句话被血洇开了，只留了半句：“……若有不测，照顾好微——”
“你那封信，”萧砚辞的指尖悬在半句话上方，没有碰下去，“当年太尉构陷谢将军，其中一条罪状是‘私调军粮’。但军中粮草调配有账**，这封信里应该记了实收数目。”
“记了。”谢微芜将信纸翻过来，背面有父亲用极细的笔迹写下的粮草数目，字迹工整，笔锋有力，“但圣上不会看。他只看太尉递上去的那份抄本。”
萧砚辞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一份文书推到她面前：“太尉递上去的抄本在这里。数目对不上。他在实收数目上添了一笔。”
两相对照，铁证如山。
但这还不够。需要太尉的亲手笔迹，才能证明修改是他所为。而那份亲笔信，就藏在太尉书房的一方暗格中。
十二年前，谢家军在北境打赢了最后一仗，回师途中被指“拥兵自重、通敌叛国”。太尉亲自带兵围了谢府，圣旨还没到，刀已经落下来了。谢微芜当夜被老仆从后门带走，躲在运恭桶的驴车里，听见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那年她九岁。
父亲的头颅被悬在城门口示众三天。
老仆带她一路南逃，改名换姓，隐入南城。老仆临死前交给她两样东西，一样是父亲那封**，另一样是半块玉佩——另外半块，老仆说她也不知道在谁手里。
这些年她在等。等一个翻案的机会。也在找另外半块玉。
萧砚辞听完，很久没有说话。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明明灭灭。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肩膀的线条绷得分明。
“太尉府七日后设宴。”他终于开口，将一张手绘的路线图推到她面前，“我身为御史，必在受邀之列。你扮作我的侍女，随我入府。”
谢微芜看着那张路线图。她认出了上面标注的暗哨位置——其中三处和她自己打探到的一致，另外两处是她从未摸清的。这个人查得太深了。
但她没有立刻说好。
“为什么帮我？”她问。
萧砚辞没有马上回答。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腰
他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巷子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刃：“太尉府办案，何时可以不持令牌擅自搜城？要不要本官替诸位向圣上奏一本？”
领头那人看清来人，脸色骤变，顾不上血流如注的手腕，单膝跪了下去。身后几人也齐齐跪倒。
“萧……萧御史。”
萧砚辞从屋顶跃下。落下时袍角翻飞，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吹起她的碎发。他落地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刚射完箭的人。
他走到谢微芜面前，目光落在她脖颈的浅红刀痕上。
停了很久。
“谢将军的女儿，倒比传闻中能忍。”他说。
谢微芜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抬起眼看他。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十二年的隐姓埋名，三年的暗查暗访，无数个夜半惊醒的瞬间，和一封被血洇透了最后半句话的家书。
她猜的没错。他果然也查到了。
“萧公子，这回你该告诉我名字了。”她开口，声音平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的人。但语气里夹着一个很小很轻的钩子，是试探，也是确认。
“萧砚辞。”他说，“砚台的砚，辞别的辞。”
辞别的辞。
谢微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七岁那年问他名字，他没来得及说出口。十二年后，他终于告诉她了，却偏偏把“辞别”两个字钉在自己姓名里。
她没有笑出声来。她只是端着碗，说了一声：“进来坐。”
萧砚辞跟着她进了院子。跨过门槛时，他用余光扫了一眼药锅。锅里的汤药还在翻滚，药味很浓，混着雪见草特有的清苦。
他认得那味道。
那夜，谢微芜小院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烛火彻夜未熄。她去关门的时候，往门缝里塞了两片梧桐叶，叶尖朝外——这是反追踪的手法，若有人拨开门叶，叶片会掉在地上，她回来时便能发现。
萧砚辞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但没有说话。他认得这个手法。谢家军当年斥候用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摊在她面前的小桌上。她看了他一眼，转身从床底拿出那只旧木匣，取出里面的军报残片和信笺，也摊开。
两条线索，在漏风的破屋里拼在一起，像一幅断了许多年的画。
他查到的，是太尉府的调动记录、密信草稿、以及太尉心腹的口供节选。她查到的，是谢家军行军路线、物资账目、以及父亲临终前寄出的那封家书——最后一句话被血洇开了，只留了半句：“……若有不测，照顾好微——”
“你那封信，”萧砚辞的指尖悬在半句话上方，没有碰下去，“当年太尉构陷谢将军，其中一条罪状是‘私调军粮’。但军中粮草调配有账**，这封信里应该记了实收数目。”
“记了。”谢微芜将信纸翻过来，背面有父亲用极细的笔迹写下的粮草数目，字迹工整，笔锋有力，“但圣上不会看。他只看太尉递上去的那份抄本。”
萧砚辞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一份文书推到她面前：“太尉递上去的抄本在这里。数目对不上。他在实收数目上添了一笔。”
两相对照，铁证如山。
但这还不够。需要太尉的亲手笔迹，才能证明修改是他所为。而那份亲笔信，就藏在太尉书房的一方暗格中。
十二年前，谢家军在北境打赢了最后一仗，回师途中被指“拥兵自重、通敌叛国”。太尉亲自带兵围了谢府，圣旨还没到，刀已经落下来了。谢微芜当夜被老仆从后门带走，躲在运恭桶的驴车里，听见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那年她九岁。
父亲的头颅被悬在城门口示众三天。
老仆带她一路南逃，改名换姓，隐入南城。老仆临死前交给她两样东西，一样是父亲那封**，另一样是半块玉佩——另外半块，老仆说她也不知道在谁手里。
这些年她在等。等一个翻案的机会。也在找另外半块玉。
萧砚辞听完，很久没有说话。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明明灭灭。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肩膀的线条绷得分明。
“太尉府七日后设宴。”他终于开口，将一张手绘的路线图推到她面前，“我身为御史，必在受邀之列。你扮作我的侍女，随我入府。”
谢微芜看着那张路线图。她认出了上面标注的暗哨位置——其中三处和她自己打探到的一致，另外两处是她从未摸清的。这个人查得太深了。
但她没有立刻说好。
“为什么帮我？”她问。
萧砚辞没有马上回答。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