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另一只耳朵

应付客户无穷无尽的需求。同事们知道她听力不好，对她很客气，但那种客气本身就是一堵墙——她永远站在墙的这边，他们永远站在墙的那边，隔着一堵用礼貌砌成的、透明的、坚不可摧的墙。
她画耳朵的涂鸦被人发现了。有人在网上发帖，标题是“城市里的神秘耳朵”，配了六张照片，是她画的六只左耳。帖子下面有人回复说“好诡异”，有人说“看着有点想哭”，有人说“这是在找什么”，还有人艾特了各种灵异博主。
没有人注意到耳垂上的痣。
没有人注意到耳朵的轮廓是她左耳的形状。
没有人知道这六只耳朵画的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个身体、同一个听不见任何声音的器官。
苏也把那篇帖子从头读到尾，读了两遍。然后她关掉网页，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灰蒙蒙的城市，觉得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在说话，每一个人都在发出声音，但没有一个人在真正地听。
她摘掉助听器，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车流无声地移动，行人无声地张嘴，广告牌上的画面无声地闪烁，一切都变成了一部没有声音的电影，上演着与她无关的热闹。
她闭上眼睛，把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画室的那个晚上。保安的脚步声，画笔落地的声音，颜料盒盖上的声音——所有那些她其实并没有真正听到、但觉得自己应该听到了的声音。
她突然哭了起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无声地、一行一行地往下淌，滑过脸颊，滴在窗台上。在无声的世界里，连哭都是沉默的。
五
林深发现第七只耳朵的那天，正在废弃厂房附近找一个客户要求的户外广告位。
他本来不该来的。这个项目是同事小王的，小王今天请了病假，老板让他帮忙跑一趟。他没多想，拿上地址就开车过来了。导航带他穿过一片正在拆迁的老城区，道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最后在一片工地旁边停下。
目的地到了。他下车一看，是个废弃厂房，铁门锈得推不动，他从旁边一个缺口钻了进去。车间里空空荡荡的，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废纸，头顶的天窗破了好几个大洞，阳光从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