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燕
我病逝的那日,将军府里的姬妾都哭红了眼眸。
唯有卫景行握着我嶙峋的手背,一滴泪也未流:
「燕贞,你为家里操劳一世,辛苦了。」
他是沙场里闯出来的硬汉子,宁可流血不可流泪。
但我总记得,卫家长嫂去世的那晚,他躲在书房呜咽了一整夜。
所以出殡时,我的魂魄看见他把我的尸首从棺椁里挪出,放进了长嫂的骨灰。
并交代副将,百年后与此棺合葬。
也并未觉得有何意外。
再睁眼,又回到了赐婚的那一日。
高座上的昏君故意羞辱卫家,命令卫小将军掣签择妻。
我眼睫微顿,指尖探向桌底,动了点手脚。
「天呐,是臣女抽到了红签!」
永宁县主欣喜若狂地站起来,举起染红的象牙签。
与前世抽中红签便傻愣在原地的我不同。
县主交出红签,轻咬**,向喝酒的卫景行频频送去秋波。
尽显小女儿的**姿态。
在座的贵女无不向她投去艳羡或嫉妒的目光。
尽管皇帝忌惮卫家,刻薄卫皇后,刁难卫景行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但后宫唯有皇后诞下皇子,将来太子继位,卫家便是国丈。
卫景行又是如此的出众。
英姿勃发,剑眉星目,身披银甲如霜雪。
十五岁封为将军,十七岁大破匈奴,威震大江南北。
嫁给他,不会有错。
「给朕瞧瞧,果真是那支红签,卫将军好福气!」
县主又是羞涩一笑。
皇帝扔掉酒盏,缓缓抬手:
「传朕的旨意,赐婚永宁县主和卫景行将军。」
我心头高悬的石块终于卸下,此刻才算是重新活过来。
可怜的县主。
她只怕还不知道,这位卫将军没意见,不是因为忍得住皇帝乱点鸳鸯谱。
而是因为他早就有心仪之人,却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这位女子。
所以。
他娶谁家**,根本不在意。
御前刚奉上墨宝,只听得一声极爽朗的男音:
「且慢——」
卫景行抿了口酒,唇角透出不羁的笑意。
「请陛下恕微臣多嘴,这支红签有问题。」
他接过红签,全然不顾皇帝发青的脸色,仔细瞧了瞧。
「宫里掣签的象牙签是用朱砂染红的,县主抽到的红签显然是用胭脂。」
鹰隼般狠厉的目光,从贵女们抽到的白签上一一扫过。
停留在我剥着石榴的手指上。
「敢问徐姑娘,你方才抽到的签呢?」
卫景行笑意浅浅,嘴角噙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就像从前对我一样。
总是傲慢中带着玩味,凉薄中带着疏离。
我勾了下唇角。
掰下一粒石榴籽扔进身后的池中,惹得锦鲤攒动。
荡开圈圈涟漪。
「我抽到白签时,知道自个不能嫁给卫将军,难过至极,便把签子喂鱼了。
「若是小将军想要,喏,去问这些小鱼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