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家没有男人
一天，发现太难了。独立女性——这个词太大了，大到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她翻到一段吃饭时的素材。太奶奶对着空座位说“吃菜”。就这五秒钟，她看了三遍。
然后她翻到一张旧照片。那是下午在太奶奶房间翻到的，夹在一本《***选集》里。黑白照片，边角发黄，上面是两个年轻女孩子，站在一棵树前面，笑得很灿烂。照片背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1968年夏，我和妹妹。”
那是奶奶和姨奶奶。
奶奶站在左边，姨奶奶站在右边。奶奶比姨奶奶高半个头，一只手搭在姨奶奶肩上。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开心。十八九岁的年纪，梳着两条辫子，穿着白衬衫，黑布鞋。
顾一一从来没见过姨奶奶。她只知道奶奶有个妹妹，嫁到外省去了，三十年没回来过。问过奶奶几次，奶奶总是岔开话题，说“你姨奶奶忙她身体不好不方便回来”。再问，奶奶就不说话了。
她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行字。“1968年夏，我和妹妹。”
那一年，奶奶二十二岁。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顾一一打开手机搜索引擎，输入“1968年”，看了一会儿，又**。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不是年代的问题，是这个家庭的问题。有些东西被藏起来了，藏得太久了，连气味都散了，但还在。她知道还在。
她给姨奶奶家打了个电话。号码是从***电话本里偷抄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响了六声，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次。响了四声，接了。
“喂？”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浓重的外省口音。
“姨奶奶？我是顾一一，王桂花的孙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顾一一以为挂了。
“一一？”那个声音说，“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
“我从奶奶电话本上看到的。”
又是一阵沉默。
“***……还好吗？”
“还好。就是腿不太好，走路有点慢。”
“嗯。她也七十了。”
顾一一握着手机，手心出汗。她想问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是想听到这个声音，想确认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姨奶奶，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年轻的时候，为什么离开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息，像风吹过空旷的房子。
“***没跟你说？”
“没有。”
“那我不方便说。”
“姨奶奶——”
“一一，有些事情，不是不能说，是不忍心说。***这辈子不容易。我恨过她，但现在不恨了。你不要问她。她不想说，就别问。”
电话挂了。
顾一一坐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天井上方的云散了，露出几颗星星。很亮，但不刺眼。她想起奶奶今天那个眼神——警惕，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她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
是害怕。
奶奶在害怕。
她害怕的是什么呢？
顾一一没有答案。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秘密——1968年——姨奶奶。”
然后她合上本子，关了灯。
窗外的星星还亮着。老宅的天井里，太奶奶养的那只老猫叫了一声，很短，像在说什么。没人听得懂。
但它在说。一直都在说。
只是没人愿意听。
第二章 ***秘密
顾一一决定从奶奶开始拍。
不是因为她最好拍，是因为她最不好拍。奶奶王桂花是那种你跟她聊三小时，她能把隔壁老张头家的狗生了几个崽都说一遍，但你想听的那件事，她一个字都不会提。顾一一在传媒大学学的是纪录片，老师说过一句话：最难拍的不是不说话的人，是说了很多话但什么都没说的人。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很酷，现在觉得这句话很对。
第二天上午，顾一一架好设备，在客厅里等奶奶。奶奶在厨房洗碗，洗了四十分钟还没出来。碗只有五个，她洗出了满汉全席的阵仗。
“奶奶，你好了没有？”
“急什么？碗不洗干净下次怎么用？”
“你洗了四十分钟了。”
“洗四十分钟怎么了？你小时候洗澡不也洗一个小时？洗完了还不出来，在水里玩**。”
顾一一深吸一口气。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奶奶还是能在一句话里把她打回五岁。
她翻到一段吃饭时的素材。太奶奶对着空座位说“吃菜”。就这五秒钟，她看了三遍。
然后她翻到一张旧照片。那是下午在太奶奶房间翻到的，夹在一本《***选集》里。黑白照片，边角发黄，上面是两个年轻女孩子，站在一棵树前面，笑得很灿烂。照片背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1968年夏，我和妹妹。”
那是奶奶和姨奶奶。
奶奶站在左边，姨奶奶站在右边。奶奶比姨奶奶高半个头，一只手搭在姨奶奶肩上。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开心。十八九岁的年纪，梳着两条辫子，穿着白衬衫，黑布鞋。
顾一一从来没见过姨奶奶。她只知道奶奶有个妹妹，嫁到外省去了，三十年没回来过。问过奶奶几次，奶奶总是岔开话题，说“你姨奶奶忙她身体不好不方便回来”。再问，奶奶就不说话了。
她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行字。“1968年夏，我和妹妹。”
那一年，奶奶二十二岁。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顾一一打开手机搜索引擎，输入“1968年”，看了一会儿，又**。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不是年代的问题，是这个家庭的问题。有些东西被藏起来了，藏得太久了，连气味都散了，但还在。她知道还在。
她给姨奶奶家打了个电话。号码是从***电话本里偷抄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响了六声，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次。响了四声，接了。
“喂？”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浓重的外省口音。
“姨奶奶？我是顾一一，王桂花的孙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顾一一以为挂了。
“一一？”那个声音说，“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
“我从奶奶电话本上看到的。”
又是一阵沉默。
“***……还好吗？”
“还好。就是腿不太好，走路有点慢。”
“嗯。她也七十了。”
顾一一握着手机，手心出汗。她想问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是想听到这个声音，想确认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姨奶奶，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年轻的时候，为什么离开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息，像风吹过空旷的房子。
“***没跟你说？”
“没有。”
“那我不方便说。”
“姨奶奶——”
“一一，有些事情，不是不能说，是不忍心说。***这辈子不容易。我恨过她，但现在不恨了。你不要问她。她不想说，就别问。”
电话挂了。
顾一一坐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天井上方的云散了，露出几颗星星。很亮，但不刺眼。她想起奶奶今天那个眼神——警惕，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她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
是害怕。
奶奶在害怕。
她害怕的是什么呢？
顾一一没有答案。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秘密——1968年——姨奶奶。”
然后她合上本子，关了灯。
窗外的星星还亮着。老宅的天井里，太奶奶养的那只老猫叫了一声，很短，像在说什么。没人听得懂。
但它在说。一直都在说。
只是没人愿意听。
第二章 ***秘密
顾一一决定从奶奶开始拍。
不是因为她最好拍，是因为她最不好拍。奶奶王桂花是那种你跟她聊三小时，她能把隔壁老张头家的狗生了几个崽都说一遍，但你想听的那件事，她一个字都不会提。顾一一在传媒大学学的是纪录片，老师说过一句话：最难拍的不是不说话的人，是说了很多话但什么都没说的人。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很酷，现在觉得这句话很对。
第二天上午，顾一一架好设备，在客厅里等奶奶。奶奶在厨房洗碗，洗了四十分钟还没出来。碗只有五个，她洗出了满汉全席的阵仗。
“奶奶，你好了没有？”
“急什么？碗不洗干净下次怎么用？”
“你洗了四十分钟了。”
“洗四十分钟怎么了？你小时候洗澡不也洗一个小时？洗完了还不出来，在水里玩**。”
顾一一深吸一口气。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奶奶还是能在一句话里把她打回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