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妾被踩泥里,世子跪着给我穿鞋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映昭面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些刁难和羞辱都不存在。
她提起裙摆,径直往厢房走去。
手刚推开门,便怔住了。
偌大的厢房里头,横七竖八地堆满了木箱和杂物,几口描金的大箱子摞在一起,占去了大半的地方,连下脚的空隙都不剩多少。
翠萍慢悠悠地跟了上来,倚在门框上,理所当然地开口。
“江姑娘,这厢房里放的是少夫人的陪嫁物件,样样都是金贵东西,磕了碰了可赔不起。”
她上下扫了江映昭一眼,皮笑肉不笑。
“你还是和你那丫鬟一起,住偏房吧。”
江映昭站在门口,唇角的温顺笑意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早料到许清月会来这一手,只是没料到这般刻薄。
和丫鬟同住偏房,这事一旦传出去,府里的下人只会越发轻贱她,往后的日子,怕是连口热饭都难。
许清月这一手,当真是算计到了骨子里。
她抬起眼,淡淡看向倚在门框上的翠萍。
“翠萍姑娘,这是少夫人的吩咐,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翠萍没料到她会反问,撇了撇嘴,不耐烦道:“住哪儿不是住?江姑娘刚入府,还是先想着怎么伺候好二公子,别计较这些虚头巴脑的。”
江映昭没有接话,只静静地望着她。
那双眸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叫翠萍莫名心里发毛。
片刻后,江映昭开了口,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厢房里放着少夫人的陪嫁物件,的确不适合住人。”
她顿了顿,嗓音柔和得像是在商量。
“不如翠萍姐姐帮我回了少夫人,让我去她身边伺候,也好跟着学学府中的规矩。”
翠萍拧起了眉。
清和苑是大夫人亲自安排的住处,她一个丫鬟哪敢擅自回禀,把人往少夫人院里领?
没想到这看着柔柔弱弱的女人,张口就给她出了个难题。
江映昭将她脸上的为难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弯起,又柔声递了个台阶过去。
“方才在寿安堂,听老夫人说二公子过几日便要回府了。”
“夫妻团聚,我去少夫人身边伺候,倒也不太合适。”
她说着,目光扫过那些箱子,语气轻柔却带着锋芒:“况且,这些箱子看着沉重,却不见半点陪嫁该有的规整,若是真磕坏了少夫人的宝贝,别说我担待不起,怕是翠萍姐姐也难辞其咎。”
翠萍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厢房里堆的哪是什么陪嫁,不过是少夫人安排她故意堆进来的杂物,专门用来给这位新妾下马威的。
这江映昭看着软,嘴倒是厉害,若是真闹到老夫人跟前,自己可担不起罪责。
江映昭安静地站着,并不催促。
她不担心翠萍会继续坚持。
人都是利己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翠萍终于悻悻地哼了一声。
“我先去回禀少夫人。”
她拂袖转身,脚步带着几分恼怒,啪啪地踩过廊下的青石砖,头也不回地走了。
芬儿站在一旁,看着翠萍远去的背影,又偷偷瞥了江映昭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方才翠萍那番刁难,她原以为江映昭会忍气吞声。
毕竟这女人从前在许府就是个受气包,谁都能骑到她头上踩两脚。
没想到三言两语,竟把翠萍给堵了回去。
这人,好像没有明面上那么好性。
江映昭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芬儿,语气平淡。
“你先去偏房安顿吧。”
芬儿巴不得不干活,立马应了声,将江映昭那点可怜巴巴的细软往桌上一放,转身便出了门。
走到廊下,她还小声嘟囔了一句。
“到底是乡下来的,还敢跟少夫人作对,看你以后有好果子吃!”
江映昭早已料到翠萍不会痛快,坐在窗前的旧木椅上静静等候,半点不急。
她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芬儿是许清月的人,不必强求,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稳住住处,再作打算。
到了晚饭时分,翠萍才姗姗来迟。
身后跟着两个小厮,进了厢房便开始搬箱子。
芬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凑到翠萍身旁,满脸堆笑。
“翠萍姐姐这身料子,看着就体面,真衬气色。”
翠萍鼻孔朝天,唇角一翘,伸手抚了抚衣袖。
“这是少夫人赏的,少夫人待咱们下人,最是宽厚。”
芬儿连连点头,脸上浮起几分不忿。
“那可真是好福气,哪像我,只能跟着个妾室,什么好处都沾不上。”
江映昭站在门口,远远地打量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许清月的下马威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得步步为营。
不多时,小厮便将箱子搬得干干净净。
翠萍随意朝江映昭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江姑娘早些安寝吧,明日记得去永芳院给少夫人请安。”
说完,转身便走了。
芬儿巴巴地把人送到院门口,陪着笑脸目送翠萍走远,那笑才垮了下来。
她扭过头,正对上江映昭淡漠的目光,心底到底还是虚了虚,缩了下脖子。
“时辰不早了。”
江映昭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去厨房问问晚饭的事。”
芬儿撇了撇嘴,一百个不情愿。
但自己的肚子也跟着咕咕叫了两声,只能应了,转身出了院子。
江映昭回到厢房,随手翻开一本书,借着窗边最后一点天光慢慢看着。
天色一寸寸暗下去,廊下的灯笼亮起昏黄的光。
直到夜幕彻底笼下来,芬儿才提着个食盒,慢吞吞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