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罚买六十本作业,我拉五千本堵校门
"孙婉清的婆婆在区教育局退管办上班。刚才有人告诉她,有个博雅小学的家长来投诉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台阶上没动。
"你说的赵德原,就是孙婉清的公公。"何敏的语速加快了,"她婆婆叫刘桂芳,在教育局干了二十多年,虽然退了,但还在退管办帮忙。这一片的人她都认识。"
"也就是说,我来投诉的事,孙婉清已经知道了。"
"八成已经知道了。"
我沉默。
"小夏,你听我一句劝。"何敏压低了嗓门,"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斗不赢她们一家子。买了就买了,别再折腾了。"
"我说过了,我已经买了。"
"六十本?"
"五千本。明天到。"
何敏那边安静了很久。
"你这是跟她杠到底了。"
"不是杠。"我看着教育局门口的台阶,"是她先动手的。"
挂掉电话,我打开物流信息。
快递已经到了本市的分拨中心,预计明天上午送达。
我按掉屏幕,过马路,骑上电动车。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知行昨天晚上写作业时说过一句话。
"妈妈,我把字写得再好一点,孙老师是不是就不扔我的本子了?"
我当时没回答他。
因为我知道,字写得再好,她还是会扔。
跟字没关系。
跟人有关系。
第六章
那天晚上,班级群又热闹了。
孙婉清发了一条消息:"各位家长,上个月班级活动的照片已经上传到班级相册,请查收。另外,本学期班级文化建设活动需要家长支持,每位同学缴纳一百二十元文化建设费。费用统一由班委代收,请于下周一前完成。"
下面又是一片"收到""好的""辛苦了"。
我没回复。
我点开了班级相册。
几十张照片,都是上个月去郊区农场的活动。知行一张都没出现。
四十二个学生,照片里能认出来的有三十多个,独独没有知行。
我翻回去数了一遍。
确实没有。
我退出相册,关掉手机。
第二天中午,我去学校接知行。
走到校门口,远远看见几个家长站在一起聊天。
有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女人正在说话,声音不低。
"一百二十块文化建设费,上学期不是刚交过吗?"
"嗨,老师说要就要呗。"旁边一个短发女人接话,"你看上次那个谁家,不交活动费,结果孩子直接被安排坐墙角去了。"
"这不是那个新来的单亲妈妈家的小孩吗?"
"她家那个?更惨。听说作业本都被老师扔过好几次了。"
我站在她们身后,没出声。
她们聊了几句就散了。
我等在校门口,看见知行从人群里走出来,书包背得端端正正。
"妈妈。"
"中午吃的什么?"
"盒饭。今天有鸡腿。"
"好吃吗?"
"还行。"他顿了顿,"妈妈,孙老师今天夸冯一鸣了。"
"为什么?"
"冯一鸣的妈妈给班上买了一台加湿器。孙老师说她是最配合班级工作的家长。"
我牵着他的手,没接话。
"妈妈,我们也给班上买点东西好不好?"
"你想让孙老师也夸你?"
知行想了想,摇头:"我不想让她夸我。我就想让她别再扔我的本子了。"
我攥紧他的手。
晚上,知行写完作业睡了。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上那个文件夹。
里面已经存了十几张截图。
班级群的指**买通知、价格对比表、文具店的工商注册信息、知行的作业本照片。
我一份一份整理好,按日期排好序。
这是我以前工作时养成的习惯。
在设计公司之前,我在一家报社干了四年。
不是做设计。
是做记者。
那四年里,我写过三十多篇报道。采访过拖欠工资的工地老板,蹲守过卖假药的诊所,也扒过学校食堂用过期食材的事。
最后一篇报道,是一个关于某个片区学校乱收费的调查。发出来之后,三所学校被通报整改。
那篇稿子拿了市里的年度好新闻三等奖。
后来我怀了知行,离了婚,换了城市,做了设计师。
那些采访本和录音笔都收在柜子顶上,落了一层灰。
但有些东西收起来了,没丢。
比如整理证据的本能。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件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