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发疯文学,暴君他惯的
沈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现代,坐在熟悉的工位上,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代码。老板走过来,笑眯眯地说:“沈渡啊,这个*ug你今天必须改完,改不完就加班,加班还改不完就卷铺盖走人。”
他想说“好的”,但一开口,发出的却是:“臣,遵旨。”
然后他就吓醒了。
睁开眼,看见的是破旧的天花板,霉斑点点,像一幅抽象画。窗外天还没亮,更鼓敲了四声,凌晨四点。
沈渡躺了一会儿,认命地爬起来。
从今天开始,他每天都要给萧衍上一道折子,写的还是“陛下哪里做得不对”这种送命题。写得好有赏,写得不好杖二十——意思是,他必须在送死和送死之间,找到一个不被杀的理由。
沈渡点起油灯,铺开纸,拿起烧黑的木炭(这破地方连毛笔都没有),开始构思今天的内容。
不能像原主那样硬刚,也不能像昨天朝堂那样太温和。他得找到一个平衡点——让萧衍觉得他说的是实话,但又不会因为听了实话而恼羞成怒。
这比写代码难多了。
写代码最多是*ug,写这玩意儿是会死人的。
沈渡沉思片刻,决定今天走“生活作风”路线——与其议论朝政大事这种敏感话题,不如从日常小事入手,比如:萧衍熬夜。
昨天朝堂上他就注意到了,萧衍眼下的乌青很重,说话时偶尔会揉太阳穴。这哥们儿明显睡眠不足,脾气能好才怪。
沈渡想起自己以前加班到凌晨,第二天跟谁说话都像吃了**。将心比心,萧衍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还要面对一群战战兢兢、说话拐弯抹角的臣子,不暴躁才怪。
他提笔写:
“臣今日斗胆,谏陛下——早睡。”
写完这四个字,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上折子都是“臣有本奏事关社稷伏惟圣鉴”,他倒好,上来就是“早睡”。
但沈渡很清醒——他一个七品小官,要是写什么军国大事,那叫越职言事,死得更快。反而是写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既符合他的品级,又不容易踩雷。
而且,谁说小事不能做出大文章?
沈渡继续写:
“臣观陛下近日面色晦暗,眼下青黑,言语间偶有停顿,此皆睡眠不足之象。臣斗胆猜测,陛下每日睡眠不足四个时辰(其实他想说四个小时,但换算了一下,古代一个时辰是两小时,四个时辰就是八小时,以萧衍的状态别说八小时,能睡四小时就不错了,于是改口)……臣重新猜测,陛下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
“臣非医者,不懂养生之道,但臣知道一个道理:人不是铁打的,就算是铁打的,也会生锈。”
“陛下若不信,臣可以做个比喻——陛下看那把龙椅,看着结实吧?但如果每天都坐着不保养,早晚有一天会塌。陛下就是那把龙椅,朝政就是坐在您身上的人。”
写到这里,沈渡停下来琢磨——这比喻是不是太冒犯了?
算了,反正已经写了。
他又想起来萧衍身边那个太监总管福安,昨天朝堂上观察了一下,福安走路时右腿微跛,端茶时左手会抖,明显是被长期伺候这位**累出来的。
于是他加了一句:
“臣还注意到,福安公公走路时右腿微跛,想必是长期站立伺候所致。陛下若不早睡,福安公公也不能早睡。陛下一个人熬夜,拖累的是身边一群人。”
“臣斗胆进言:陛下若想做个好皇帝,先做个健康的人;陛下若想江山永固,先保重龙体。”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渡通读一遍,觉得还行——语气诚恳但不卑微,指出问题但不咄咄逼人,还有点小幽默,应该不会触怒萧衍。
应该吧。
他把折子折好,揣进怀里,天已经蒙蒙亮了。赵谦准时来敲门,今天没问遗书的事,而是用一种全新的眼神打量沈渡,像在看一个珍惜物种。
“沈兄,”赵谦说,“你今天还要上折子?”
“嗯。”
“你怎么敢的?”
沈渡面无表情:“你以为我想?昨天陛下亲口说的,每天一道,不写杖五十。”
赵谦缩了缩脖子:“也对。那你写了什么?”
沈渡把折子递给他看。
赵谦看完,脸都绿了:“你……你让陛下早睡?你管陛下睡不睡觉?你是不是嫌命长?”
“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因为我不想给你收尸啊!”赵谦急得直跺脚,“沈兄,你听我一句劝,今天这折子别递了,就说你病了,明天再写。陛下总不会派人来验证你是不是真病了吧?”
沈渡想了想,摇头:“不行。昨天朝堂上大话说出去了,今天就不敢递折子,陛下会觉得我外强中干,以后更难混。”
“那你递了折子,可能就没有以后了。”
“放心吧,死不了。”沈渡拍了拍赵谦的肩膀,大步往太和殿走。
赵谦在后面追:“沈兄!沈兄!你至少把遗书改一下,受益人别写我啊!”
早朝照旧。
百官列队,钟鼓齐鸣,萧衍从侧殿走出来,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常服,冕旒都没戴,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看着比昨天随意不少,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沈渡站在最后排,等着萧衍处理完那些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朝政。
今天的朝会出奇地平静,没人被拖出去,也没人被骂,沈渡甚至看见几个大臣偷偷松了口气。
等萧衍处理完正事,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最后排,福安立刻心领神会:“御史台,可有本奏?”
沈渡从队列里走出来,捧着折子跪下:“臣,沈渡,有本奏。”
萧衍撑着下巴看他,嘴角微扬:“又是你?昨天那一道折子朕还没看完,今天又来了?”
沈渡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看完?那是觉得无聊还是觉得没必要看?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臣每日一道,说到做到。”
“行,念吧。”
沈渡展开折子,深吸一口气,念道:“臣今日所谏,关乎陛下龙体安康,请陛下务必重视。”
萧衍挑眉:“这么正式?说吧。”
“臣谏陛下——早睡。”
朝堂上静了一秒。
然后,沈渡听见了来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集体笑场——虽然所有人都在拼命忍,但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像放了个闷屁。
萧衍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臣说,谏陛下早睡,”沈渡一本正经地重复,“陛下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面色晦暗,眼下青黑,长此以往,龙体堪忧。”
萧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沈渡心脏狂跳,但嘴上没停:“臣不是危言耸听,臣有证据。陛下请看——”
他从怀里掏出昨晚连夜画的一张“图表”——其实就是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横轴是日期,纵轴是萧衍发脾气的次数。
“这是臣根据朝堂记录整理的‘陛下情绪波动图’,”沈渡指着那些线说,“陛下请看,每次陛下发脾气之前,都是前一天熬夜。而陛下心情好的时候,前一天都睡得早。这两者之间的相关性,高达百分之九十。”
****:???
萧衍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表情微妙:“你哪来的朝堂记录?”
“臣自己记的,”沈渡老实交代,“从臣**第一天起,每次朝会都会记录陛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发过几次脾气。到现在已经记了两年多。”
朝堂上再次安静。
萧衍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个七品小官,居然在暗中观察他两年?
“为什么要记?”萧衍问。
沈渡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因为臣想活命。”
“记朕的言行就能活命?”
“对,”沈渡认真地说,“臣发现,陛下发脾气是有规律的。只要避开那些规律,就能大大降低被拖出去的概率。臣这两年能从七品官位上活下来,靠的就是这份记录。”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这人是疯子还是天才”的眼神看着沈渡。
萧衍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这次的笑,不像昨天那么冷,而是带了一点真切的意外。
“沈渡,”萧衍说,“你是朕见过最惜命的谏臣。”
“谢陛下夸奖。”
“但也是最不怕死的,”萧衍话锋一转,“你就不怕朕知道你记录朕的言行,一怒之下杀了你?”
沈渡心跳如擂鼓,但语气平稳:“怕。但臣更怕死得不明不白。记录陛下言行,是臣保命的手段,臣问心无愧。陛下若觉得臣冒犯了天威,臣认罚。”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继续念。”
沈渡一愣,随即继续念折子。
他念了萧衍的作息问题、身边人的辛苦、长期熬夜的危害,最后总结道:
“臣斗胆建议:陛下从今天起,每晚亥时就寝,卯时起床。若能坚持一个月,臣保证陛下精神焕发,脾气变好,连**都会少杀几个。”
念完最后一句,沈渡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我为什么要加“少杀几个”这种话?
萧衍果然抓住了这个点:“你觉得朕**多了?”
“臣不是这个意思,”沈渡飞快地找补,“臣的意思是,陛下如果休息好了,心情就会好;心情好了,看谁都会顺眼一点;看顺眼了,有些可杀可不杀的人,可能就……不杀了。”
萧衍似笑非笑:“所以你觉得朕**,是因为没睡好?”
“臣觉得**不是目的,是手段,”沈渡抬起头,直视萧衍,“陛下**,是因为那些人该杀。但如果陛下能少杀几个,朝堂上的人心就更稳,人心稳了,江山就更稳。这是臣的一点愚见。”
萧衍没说话,手指轻轻叩着龙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那声响让沈渡想起自己以前开会时,老板思考怎么辞退人的前奏。
完了,要凉。
但萧衍开口了,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沈渡,你的折子朕收了。但是——”
沈渡心提到了嗓子眼。
“早睡这件事,朕做不到,”萧衍说,“**的事太多,每天批折子都要到子时。你说的亥时就寝,不现实。”
沈渡松了口气——没**就好。
但他嘴上没停:“陛下如果觉得亥时太早,可以推迟到子时。但子时之后必须就寝,不能再批折子了。”
萧衍皱眉:“折子批不完怎么办?”
“第二天再批。”
“第二天又有新的。”
“那就找一个能帮陛下分忧的人,”沈渡说,“陛下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累垮了身体,反而得不偿失。臣听说先帝在位时,有内阁辅政,陛下为什么不恢复内阁制?”
朝堂上响起一片嗡嗡声——内阁制是先帝时期的**,萧衍**后废除了,理由是“权臣当道,内阁祸国”。
现在沈渡居然提议恢复内阁制,这不是在戳萧衍的肺管子吗?
果然,萧衍的脸色沉下来:“你是在教朕怎么治国?”
“臣不敢,”沈渡跪下,“臣只是觉得,陛下太累了。”
这句话说出口,沈渡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好像不是计划内的台词。
但他发现自己是真的这么觉得。
萧衍太累了。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面对一群表面恭敬、背后算计的臣子,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他**如麻,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不**就活不到明天。
沈渡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这种直觉,但他就是知道。
萧衍看着沈渡跪在面前,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快到沈渡以为是错觉。
然后萧衍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沈渡,从今天起,你每天下了朝,到御书房来,帮朕批折子。”
沈渡:???
****:???
这不是升官,这是送命题啊!
帮皇帝批折子,意味着他会接触到**最高机密,也意味着他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那些想巴结皇帝的人会来讨好他,那些想害皇帝的人会来害他。
而且,批折子这种事,稍有不慎就是死罪。
沈渡脑子飞速运转,想找个理由拒绝。
但萧衍没给他机会:“这是旨意,抗旨不尊,杖八十。”
沈渡:“……”
行,您狠。
他咬咬牙:“臣,遵旨。”
退朝后,赵谦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跟在沈渡身后,像一条找不到家的老狗:“沈兄,你……你要去御书房了?”
“嗯。”
“那可是御书房啊!陛下批折子的地方!你一个七品官进去,不是,你凭什么啊?”
沈渡也很想知道自己凭什么。
他一个写代码的,凭什么帮古代皇帝批折子?他连大梁朝的官制都没搞明白,批什么批?批注吗?
下了朝,沈渡先去御书房门口候着。福安出来接他,脸上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沈大人,陛下在里面等您呢。”
沈渡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御书房比他想象中要……乱。
满桌子的奏折堆得像小山,地上还散落着几本,显然是被人随手扔掉的。书房角落里点着三盏油灯,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但光线角度很伤眼睛——难怪萧衍脾气不好,天天在这种环境下工作,谁脾气能好?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头都没抬:“来了?”
“臣来了。”
“坐。”
沈渡看了看,书房里只有一把椅子——萧衍坐的那把。他总不能跟皇帝抢椅子坐吧?
正犹豫着,萧衍指了指书案对面的一个**:“坐这儿。”
沈渡盘腿坐下,跟萧衍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案,堆满折子。
这么近的距离,他第一次看清萧衍的长相——
眉骨高而锋利,鼻梁如削,薄唇微抿时显得凉薄寡情,但垂下眼睫时,又莫名有种少年感。
明明才二十五岁,眼角却已经有些细纹,是因为常年皱眉吗?
沈渡盯着看了两秒,赶紧移开目光——看皇帝的脸,也是死罪吧?
萧衍把一本折子扔到他面前:“这本,你看该怎么批。”
沈渡打开折子,是某州刺史报上来的,说境内遭了蝗灾,请求**减免赋税。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直接批“准”不就完了?
但萧衍说:“你觉得该不该减免?”
“该。”
“为什么?”
“因为遭了蝗灾,百姓没饭吃,交不起税。强行征税只会逼反百姓,得不偿失。”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倒是想得简单。”
“事情本来就不复杂,”沈渡说,“陛下犹豫,是不是担心开了这个先例,其他地方也找借口请求减免?”
萧衍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
“因为臣做过类似的……工作,”沈渡差点说出“项目”两个字,赶紧改口,“臣以前在一家铺子里做事,掌柜的经常遇到伙计要求涨工钱。如果给一个人涨了,其他人都会来要。但如果不给,那个伙计可能就不干了。所以每次都要权衡利弊。”
萧衍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多了点兴趣:“那你觉得,朕该怎么权衡?”
“臣觉得,应该看这个先例值不值得开,”沈渡说,“蝗灾是天灾,不是人祸。百姓没有错,错在天。陛下如果连天灾都不体恤,民心就散了。至于其他地方会不会跟风——陛下可以定个规矩,只有经过**派员核实、确实遭灾严重的地方,才能减免。这样既能安抚民心,又能防止作假。”
萧衍听完,沉默了几秒,拿过那本折子,批了个“准”字。
然后他又扔给沈渡一本:“再看这本。”
沈渡翻开,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这是丞相李崇的折子,内容是**户部尚书**军饷。
李崇,当朝丞相,萧衍的左膀右臂,权倾朝野。
户部尚书,六部之一,管钱的。
**这种事,处理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陛下想让臣怎么批?”
“朕问你,你觉得李崇说的是真的吗?”
沈渡想了想:“臣不知道。”
“不知道?”
“臣没有证据,不能瞎说。但是陛下有证据,陛下应该自己判断。”
萧衍眯起眼:“你倒是聪明,把球踢回给朕。”
沈渡笑着摇头:“不是踢球,是臣真的不知道。臣一个七品官,接触不到这些高层的事。陛下如果信得过臣,可以告诉臣真相,臣帮陛下分析。但如果陛下不愿意说,臣就不问了。”
萧衍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然后萧衍低声说了一句:“李崇说的,八成是真的。”
沈渡心一沉——户部尚书**军饷,这是动摇国本的大罪。但李崇**他,是因为真的觉得他该**,还是因为想借机****?
萧衍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淡淡道:“李崇和户部尚书陈明,是政敌。”
果然。
这就是朝堂——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在算计。
沈渡忽然有点心疼萧衍。
每天面对这些尔虞我诈,还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被任何人蒙蔽,这比写代码难一万倍。
“陛下,”沈渡说,“臣有一个建议。”
“说。”
“李崇**陈明,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能只听李崇的一面之词。陛下可以派人暗中调查,拿到确凿证据再动手。如果陈明真的有罪,杀他没问题;如果他是被冤枉的,陛下不但不能杀他,还要严惩诬告者。”
萧衍嘴角微扬:“你是在教朕怎么做皇帝?”
“臣只是想帮陛下分担一点。”
萧衍没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萧衍忽然开口:“沈渡,你是真不怕死,还是演给朕看的?”
沈渡心一紧——这是在试探他。
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臣很怕死。但臣更怕像其他人一样,每天跪在陛下面前,说着陛下想听的话,心里却想着怎么害陛下。臣做不到,也不屑做。”
“所以你就选择说实话?”
“对。”
“哪怕实话会死?”
“说实话不一定会死,”沈渡说,“但如果因为怕死就不说实话,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萧衍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沈渡看不懂,但莫名觉得心酸。
那是很久很久没见过光的眼睛,突然被光照到的反应。
“沈渡,”萧衍说,“朕今天不杀你。”
“谢陛下。”
“但也别高兴太早,”萧衍语气一转,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明天继续来,折子继续批,你的每日一道折子也不能停。”
沈渡:……
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从御书房出来,天已经黑了。
沈渡站在宫门口,仰头看漫天星辰,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穿越到这里才三天,却好像过了三年。
每天面对萧衍那双喜怒无常的眼睛,每天在死亡边缘试探,每天写着随时可能送命的折子——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但他又想起萧衍那双眼睛。
沈渡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沈渡啊沈渡,你是来保命的,不是来当**的。别心软,心软会死。”
但转身离开时,脚步却莫名沉重。
沈渡回到住处,铺开纸,开始写明天要递的折子。
今天的折子谏萧衍早睡,算是成功了一半——虽然萧衍没答应亥时就寝,但至少答应子时之后不批折子了,这已经是进步。
明天写什么呢?
沈渡想了想,提笔写下标题:
“论建立大梁第一所皇家图书馆的必要性。”
既然已经开始改变这个世界了,那就改变得更彻底一点吧。
窗外,月亮升起来,清冷的光洒在破旧的窗棂上。
沈渡不知道的是,御书房里,萧衍正拿着他今天递的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面色晦暗,眼下青黑,言语间偶有停顿……”
萧衍轻声念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福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陛下看折子笑了?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福安,”萧衍忽然说。
“奴才在。”
“你觉得沈渡这个人怎么样?”
福安想了想,谨慎地说:“沈大人……有些特别。”
“特别?”
“奴才说不上来,就是……跟别的官员不太一样。别人见了陛下都战战兢兢,沈大人虽然也怕,但他怕得坦然,怕得不招人烦。”
萧衍轻笑:“你倒是会看人。”
福安赔笑:“奴才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萧衍没再说话。
他又看了一眼折子,然后把折子小心地收进书案旁边的暗格里——那里放着他最珍贵的东西。
福安瞥了一眼,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暗格里,之前只放了两样东西:先帝的遗诏,和太后的画像。
现在多了第三样——沈渡的折子。
福安静静地退出去,关上门,站在夜风里,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