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发疯文学,暴君他惯的
醒来的瞬间,沈渡以为自己在做梦。
冰冷的石板地面,霉味冲鼻的空气,身上粗得扎肉的麻布官袍——这破地方连公司厕所都不如。
不对,他昨晚不是在公司加班吗?
最后一幕记忆停留在凌晨两点,电脑屏幕蓝光刺眼,他盯着代码库的*ug,心脏猛地一抽,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猝死了?
沈渡低头看自己——白得不像话的手,瘦得像竹竿的手臂,一身暗绿色的官袍,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从七品,御史台监察御史。
脑子里突然炸开无数画面,像有人拿钝器往他脑子里塞东西。
大梁朝,永宁三年,当朝皇帝萧衍,年方二十五,史称“**”——**如麻,喜怒无常,三年换了七个**,****人人自危。
而原主沈渡,御史台最底层的七品小官,最大的特点就是:敢说。
有多敢说呢?
三日后早朝,原主准备了一份慷慨激昂的奏折,标题叫《论陛下丧心病狂之十大罪状》,打算当众朗读,名留青史。
代价是:当场被拖出午门,杖毙。
沈渡消化完原主记忆,手都在抖。
不是,兄弟,你想死别拉上我啊!
他疯狂翻找脑海里更多的信息,试图找到一线生机——原主家里还有个**亲,科举考了八年才中,当了三年七品官,月俸二两银子,穷得叮当响。
就连这身官袍,都是当掉祖传玉佩置办的。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原主虽然嘴贱,但没有结下死仇,得罪的人不多——因为大家都懒得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沈渡深吸一口气。
行,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次,他绝不走原主的老路。**是吧?**如麻是吧?他偏要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出个花来。
第一步,得先改奏折。
他翻出原主藏在枕头下的那篇“千古奇文”,读完差点背过气去——
“陛下荒淫无度,宠信奸佞,残害忠良,天怒人怨……”
沈渡:……
兄弟,你这不叫谏言,叫人身攻击。
萧衍再不正常也是个皇帝,你当着****的面骂***十八代,他不杀你杀谁?
沈渡把奏折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了——是的,嚼了,这玩意儿绝不能留证据。
然后他开始重新构思。
骂是要骂的,不然不符合人设,突然转变会引起怀疑。但骂的方式得改改——不能骂得太难听,要骂得有理有据,还得带点……幽默感?
沈渡想起自己在公司时,每次周报都能把*ug写成段子,老板气得想开他又觉得好笑,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他撕下一块衣角,用烧黑的木炭开始写。
写到一半,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同样穿着暗绿官袍的年轻人探头进来,一脸悲悯:“沈兄,节哀。”
沈渡:???
那年轻人叫赵谦,御史台同僚,平时跟原主关系还行。他走进来,压低声音:“听说你后日要**陛下?沈兄,我已经帮你联系好棺材铺了,八折。”
沈渡嘴角抽搐:“……谢了。”
赵谦叹气:“你这又是何必呢?前头六个**陛下的,五个已经凉了,还有一个在凉的路上。”
“那你怎么不拦着我?”
“拦了,你说‘大丈夫死则死耳,何惧之有’。”
沈渡想捶死原主。
赵谦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沈兄,你要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趁这两天赶紧办了。对了,**托人带话,问你什么时候娶媳妇。”
沈渡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我都要死了还娶什么媳妇?!”
“所以我说你赶紧办了啊,万一留个后呢?”
沈渡:“……”
**,这什么地狱笑话。
送走赵谦,沈渡继续写他的新奏折,边写边琢磨——
萧衍这个人,原主记忆里信息不多,只知道他十六岁**,先帝留了一堆烂摊子,权臣当道,外戚干政,他花了三年时间,杀了一批又一批人,终于把权力收回来。
代价是名声臭了。
史书上怎么写他?“暴虐无道,嗜杀成性”。
但沈渡总觉得哪儿不对——一个真正的**,用得着杀那么多人吗?或者说,那些人不该杀吗?
他翻了翻原主记忆里关于朝堂的传闻,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萧衍杀的人,几乎都是**污吏、跋扈权臣、意图谋反者。
当然,也有一些是“莫须有”的。
但比起史书上那些真正草菅人命的**,萧衍已经算是“精准打击”了。
沈渡眯起眼,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这位**的暴虐,只是表象。
也许,他需要的不是一个骂他的谏臣,而是一个……敢对他说真话的人。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先活过后天的早朝。
第二天,沈渡起了个大早。
他今天要做一件事——踩点。
对,就像做项目之前先调研需求一样,他得先去摸摸萧衍的脾气,看看这位**到底是什么路数。
御史台在皇宫东南角,离太和殿不远。沈渡沿着宫墙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
哪个门离皇帝寝宫最近,哪个巷子适合跑路,哪面墙翻过去是御膳房(饿了能偷吃的)。
走到御花园附近,他听见一阵嘈杂声。
探头一看,一个内侍被按在地上,两个侍卫举着板子就打,惨叫声远远传开。
旁边站着一个穿玄色龙袍的年轻男人,背对着沈渡,身量极高,肩背线条冷硬如刀削。
萧衍。
沈渡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心跳骤然加速。
他下意识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萧衍似乎在问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凉意:“朕说过,御花园的兰花不许任何人碰,你为什么偏要摘?”
那内侍哭喊:“陛下饶命!奴才是替淑妃娘娘摘的……”
“淑妃?”萧衍轻笑一声,“她自己不会来跟朕说?”
内侍吓得浑身发抖。
萧衍沉默了几秒,忽然说:“行了,别打了,拖出去吧。”
沈渡松了口气——还好没**。
下一秒,萧衍补了一句:“杖八十,发配北疆。”
沈渡:???
杖八十?那跟杀了有什么区别?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内侍被拖走,心里拔凉拔凉的——这就是**?这也太暴了吧?
正想悄悄溜走,萧衍忽然转过身来。
沈渡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剑眉星目,薄唇微抿,明明五官生得极为出色,却因那双眼睛里的阴鸷与冷漠,让人不敢多看。
他看见沈渡,眉头微挑:“谁?”
身边的太监总管福安立刻上前,低声道:“陛下,那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沈渡。”
“沈渡?”萧衍眯起眼,似乎在回忆,“就是那个后天要**朕的?”
沈渡:……
消息传得这么快?
福安赔笑:“正是此人。”
萧衍盯着沈渡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沈渡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冷得像冬天的刀刃。
“有意思,”萧衍慢悠悠地说,“朕等着。”
说完,转身走了。
沈渡站在原地,出了一身冷汗。
完了,这位**比原主记忆里还可怕。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连夜跑路。
但跑得了吗?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再想想皇城十二道门禁,绝望地闭了闭眼。
跑不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早朝当天,沈渡天没亮就醒了。
不是他勤快,是吓得睡不着。
他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七品官袍,把昨晚写好的奏折揣进怀里,又摸了摸枕头底下藏着的“逃跑路线图”(虽然知道大概率用不上,但图个心安)。
赵谦准时来接他,一见面就问:“遗书写好了吗?”
沈渡面无表情:“写了,受益人是你。”
赵谦一愣,随即感动:“沈兄,没想到你这么信任我!”
“我写的是让你给我烧纸钱,面额越大越好。”
赵谦:“……”
两人一前一后往太和殿走,路上遇到不少同僚。沈渡明显感觉到,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死人——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惋惜的,但更多的是“赶紧离他远点别溅一身血”的。
太和殿巍峨壮丽,九重台阶,金碧辉煌,但沈渡走在上面,只想唱一首《凉凉》。
殿内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按照品级排列,沈渡这种七品小官只能站在最后面,几乎贴墙。
他倒是庆幸这点——至少待会被拖出去的时候,路比较远,可以多活几秒。
卯时三刻,钟鼓齐鸣,萧衍从侧殿走出来。
他换了正式的朝服,玄色衮冕,金线绣龙,头戴十二旒平天冠,比起昨日御花园见到时,更多了几分凌厉威压。
百官齐齐跪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渡跟着跪下去,心想:这阵仗,难怪原主敢**——天天跪天天跪,跪久了就会觉得自己很卑微,卑微到想用“骂皇帝”来找存在感。
萧衍落座,淡淡说了句:“平身。”
所有人站起来,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沈渡注意到一个细节——****,没有一个敢直视萧衍的,全都低着头,像一排排鹌鹑。
不是,你们这也太怂了吧?
然后他就明白了为什么。
萧衍开口第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昨日北疆急报,匈奴犯边,镇北将军赵恒贻误战机,致使我军损失三千人。赵卿,你说朕该怎么罚你?”
赵恒扑通跪下,满头大汗:“臣……臣知罪!求陛下开恩!”
萧衍撑着头看他,嘴角噙着笑:“朕问你该怎么罚,不是问你知不知道罪。”
赵恒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萧衍等了三秒,忽然说:“拖出去,杖五十,夺职下狱。”
赵恒惨叫着被拖走,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沈渡倒吸一口凉气——这哥们儿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判了?
而且从萧衍的语气来看,他根本不在意赵恒是否真的有罪,他只是需要一个杀鸡儆猴的对象。
沈渡摸了摸怀里的奏折,手都在抖。
但他告诉自己:不能怂。
今天这一关,躲是躲不过去的。原主**的名单已经报上去了,他要是不开口,反而会引起怀疑。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按他计划好的剧本来。
果然,萧衍处理完几件事后,目光扫过朝堂,落在最后排:“御史台,今日可有本奏?”
福安立刻会意,高声道:“御史台可有本奏?”
前排的几个御史互相看了看,最后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渡身上。
沈渡深吸一口气,从队列里走出来,捧着奏折,跪下:“臣,御史台监察御史沈渡,有本奏。”
萧衍眼皮都没抬:“念。”
沈渡展开奏折,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准备听一场慷慨激昂的骂战。
然后沈渡开口了。
“臣近日翻阅陛下**以来各项政令,发现一些有趣的现象,特此整理成册,供陛下参考。”
萧衍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趣?”萧衍重复这个词。
“对,有趣,”沈渡面不改色,“比如陛下**第一年,杀了先帝留下的三位顾命大臣。臣查了一下,这三个人,一个是**军饷的,一个是卖官鬻爵的,还有一个是意图毒杀陛下的。臣觉得,杀得好。”
朝堂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萧衍眼神变了变,直起身子:“你接着说。”
沈渡咽了口唾沫,继续:“陛下**第二年,罢免了十七个州刺史,臣又查了一下,这十七个人,十五个是**,两个是庸官。杀得也好。”
萧衍盯着他,目光幽深:“你到底想说什么?”
“臣想说的是,”沈渡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萧衍的眼睛,“外面那些人说陛下是**,臣觉得不对。”
整个朝堂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着沈渡。
萧衍笑了,这次的笑,比昨天御花园那个更冷:“哦?你觉得朕不是**?”
“不是,”沈渡认真地说,“陛下是个好皇帝,就是脾气不太好。”
****:???
沈渡继续说:“臣这里有一份数据——陛下**三年,一共杀了三百七十二个人,听起来很多,对吧?但平均到每一天,也就零点三个人。而且这三百七十二个人里,文官占六成,武官占三成,还有一成是内侍和宫女。臣又查了一下他们的罪名——**的占七成,**的两成,剩下的一成是真正冤枉的。”
萧衍脸上的笑意敛去,声音沉下来:“你做了朕的功课?”
“臣不敢,”沈渡说,“臣只是想证明,陛下并非滥杀无辜。那些被杀的人,绝大多数罪有应得。至于那一成冤枉的……臣觉得,陛下要是能不杀,就更好了。”
朝堂上的气氛诡异到极点。
所有人都以为沈渡今天必死无疑,但他偏偏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把**变成了……述职报告?
萧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他要直接下令**。
然后萧衍开口了,语气里有种沈渡听不懂的情绪:“沈渡,你是第一个敢对朕说‘杀得好’的人。”
沈渡一愣。
“也是第一个敢说朕脾气不好的人,”萧衍说着,忽然笑了,这一次笑,眼里居然有了点温度,“有趣,真有趣。”
沈渡心脏狂跳,但面上保持镇定:“陛下过奖。”
“不过,”萧衍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冷下来,“你说朕杀的人里有一成冤枉,证据呢?”
沈渡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折子:“臣这里有详细名单和卷宗摘要,陛下可以派人复查。如果臣说的不对,臣愿意以命相抵。”
萧衍接过福安递来的折子,翻了翻,眉头微皱。
这份折子里,沈渡没有用任何激烈的言辞,只是客观列出了十个可疑的案件,每个都附有疑点和证据来源。语气克制、逻辑清晰,就像一个现代律师在写案情分析。
萧衍看完,合上折子,看向沈渡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审视,而是……打量。
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沈渡,”萧衍慢慢说,“你这个人,很有意思。骂朕的人朕见过不少,但像你这样骂得让朕无法反驳的,还是第一个。”
沈渡松了口气——第一步,过关了。
但他高兴得太早了。
萧衍接着问:“你昨天在御花园偷看朕,看了多久?”
沈渡心一紧,大脑飞速运转,老实回答:“大约一盏茶时间。”
“都看到了什么?”
“看到一个内侍被拖出去杖八十。”
“害怕吗?”
“……怕。”
萧衍轻笑:“怕还敢**朕?”
沈渡心想:我这不是被逼的吗?
但他嘴上说:“臣怕的不是陛下,是怕自己说错话,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萧衍挑眉:“朕什么时候信任过你?”
“从陛下愿意听臣说完这句话开始,”沈渡直视他,“陛下如果不信任臣,早就把臣拖出去了。但陛下没有,因为陛下知道,臣说的是实话。”
整个朝堂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萧衍的反应。
萧衍盯着沈渡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好一个沈渡,”萧衍靠在龙椅上,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朕决定不杀你了。”
沈渡大喜过望:“谢陛下!”
“不过——”
沈渡的笑容僵住。
萧衍慢悠悠地说:“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要给朕上一道折子,就写你觉得朕哪里做得不对。写得好,有赏;写得不好,杖二十;写不出来,杖五十。”
沈渡:???
这不是把他往死里整吗?
****齐刷刷看向沈渡,眼神里写满了“幸灾乐祸”。
沈渡深吸一口气,咬牙接了:“臣,遵旨。”
退朝后,赵谦像见了鬼一样围着沈渡转了三圈:“沈兄,你没死?!”
沈渡腿都在抖,但表面云淡风轻:“我说了,遗书受益人是你,你要失望了?”
赵谦差点哭出来:“我以为你今天必死,连你的抚恤金怎么分都想好了!”
“……滚。”
沈渡回到住处,一头栽倒在床上,浑身冷汗。
今天这一关是过了,但从明天开始,他每天都要面对那个喜怒无常的**——写得好有赏,写得不好杖二十,写不出来杖五十。
杖二十?他这小身板,杖二十估计就废了。
杖五十?直接埋了。
沈渡绝望地闭上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破穿越,能退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