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却东风归药庐
我嫁进东宫那日，满京城都在看笑话。
病秧子太子娶了个流放归来的罪臣之女，般配得很。
他们不知道，我的药膳让太子多活了六年。我的谋略让废太子重登大宝。我的银针让边境二十万敌军溃不成军。
****那天，他当着****问我：“你要什么赏赐？”
我把凤印放回龙案上：“臣妾要的，陛下给不了。”
“你要什么？”
“我要做我自己。”
一
我是在流放地接到赐婚圣旨的。
传旨的太监捏着鼻子念完了那篇冗长的骈文，大意是——谢家长女谢蕴，先帝旧臣之后，德行无亏，特赐婚东宫太子为正妃。
念完之后他把圣旨往我手里一塞，退了三步，仿佛我身上沾着什么洗不掉的晦气。
我跪在满地泥泞里接了旨。岭南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圣旨上的朱砂被雨水洇湿了，红得像血。那年我十六岁，在流放地待了整整八年。
八年前我爹是户部尚书，因为一桩贪墨案被抄了家。贪墨是假，****是真。先帝晚年诸王夺嫡，我爹保的是当时的皇长孙——也就是如今的太子萧衍。结果皇长孙还没被立储，我爹先被政敌**下了大狱。
抄家那天我八岁，抱着一个布包袱站在雪地里，看见那些人把我家府上的牌匾摘下来砸烂，一脚踩成两半。我娘追出来喊我的名字，被一个禁军推倒在台阶上，额角磕在石阶上，血顺着青石缝淌了一地。她没有哭，只是趴在雪地里朝我喊：“蕴儿，别回头！往前走！”
后来我爹被判了流放岭南。我跟着去了。八岁上路，十六岁接到赐婚圣旨。这八年里我爹病死了——岭南瘴气重，他本就体弱，到流放地第二年就开始咳血，撑到第三年冬天，在一个漏雨的茅草棚里咽了气。临死前他把我的手攥得生疼，说：“蕴儿，爹没贪。户部的账，每一笔爹都记得。害咱们的人姓穆，叫穆崇安。”
我娘在我爹死后半个月****，也走了。走的那天晚上她忽然精神好了起来，拉着我坐在茅草棚外面看月亮。岭南的月亮和京城一样圆，她说。然后她靠在我肩上，慢慢没了声息。
八岁上路时的那个小姑娘，早就死在路上。活下来的是一根野草。谁踩都不会断的那种。
青芷——那时候她还不叫青芷，她叫阿小，是我家被抄时唯一一个没跑的老仆人的女儿。她跟着我们一路走到岭南，瘦得皮包骨也没走。她跪在泥地里扶我站起来，小声说：“小姐，圣旨上说——太子妃。”
我低头看着那卷被雨水打湿的圣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萧衍。
我八岁那年见过他一次。那时他还是皇长孙，跟着先帝来我家赴宴。我在花园里蹲着看蚂蚁搬家，他突然从假山后面冒出来，把我的蚂蚁窝一脚踩塌了，叉着腰说：“看什么看，本王踩你几只蚂蚁怎么了。”
我站起来，比他矮半个头，但看他的眼神大概不怎么恭敬。他愣了一下，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桂花糕，往我手里一塞就走了。
那是只比我大半岁的孩子。如今他是太子。我是他点名要娶的太子妃。
满京城的人都说他疯了。一个病秧子太子，放着那么多名门贵女不娶，偏要娶一个罪臣之女。有人说是太后逼的——太后是他生母，想要用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子妃来稳住后宫。也有人说是我爹的政敌故意使绊子——让太子娶一个娘家没人、朝中无援的女人，等于断了他拉拢外戚的路。
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就像没有人问过我八岁那年愿不愿意去岭南。
我从岭南出发的那天，随手折了一截路边的野草。青芷问我在做什么。我说，做个标记。这辈子不回来了。
二
大婚那日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连鞭炮都放得有气无力。太子的身体整个**都知道——先天不足，心脉有损，太医院会诊的结论是活不过二十五岁。满京城的赌坊都开了盘口，赌他在哪个冬天断气。
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活着。上辈子我活得太累了——不对，不是上辈子。是在岭南那八年，我已经把一辈子该受的苦都受完了。剩下的日子，我要好好活。
大婚当晚，我第一次见到成年
病秧子太子娶了个流放归来的罪臣之女，般配得很。
他们不知道，我的药膳让太子多活了六年。我的谋略让废太子重登大宝。我的银针让边境二十万敌军溃不成军。
****那天，他当着****问我：“你要什么赏赐？”
我把凤印放回龙案上：“臣妾要的，陛下给不了。”
“你要什么？”
“我要做我自己。”
一
我是在流放地接到赐婚圣旨的。
传旨的太监捏着鼻子念完了那篇冗长的骈文，大意是——谢家长女谢蕴，先帝旧臣之后，德行无亏，特赐婚东宫太子为正妃。
念完之后他把圣旨往我手里一塞，退了三步，仿佛我身上沾着什么洗不掉的晦气。
我跪在满地泥泞里接了旨。岭南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圣旨上的朱砂被雨水洇湿了，红得像血。那年我十六岁，在流放地待了整整八年。
八年前我爹是户部尚书，因为一桩贪墨案被抄了家。贪墨是假，****是真。先帝晚年诸王夺嫡，我爹保的是当时的皇长孙——也就是如今的太子萧衍。结果皇长孙还没被立储，我爹先被政敌**下了大狱。
抄家那天我八岁，抱着一个布包袱站在雪地里，看见那些人把我家府上的牌匾摘下来砸烂，一脚踩成两半。我娘追出来喊我的名字，被一个禁军推倒在台阶上，额角磕在石阶上，血顺着青石缝淌了一地。她没有哭，只是趴在雪地里朝我喊：“蕴儿，别回头！往前走！”
后来我爹被判了流放岭南。我跟着去了。八岁上路，十六岁接到赐婚圣旨。这八年里我爹病死了——岭南瘴气重，他本就体弱，到流放地第二年就开始咳血，撑到第三年冬天，在一个漏雨的茅草棚里咽了气。临死前他把我的手攥得生疼，说：“蕴儿，爹没贪。户部的账，每一笔爹都记得。害咱们的人姓穆，叫穆崇安。”
我娘在我爹死后半个月****，也走了。走的那天晚上她忽然精神好了起来，拉着我坐在茅草棚外面看月亮。岭南的月亮和京城一样圆，她说。然后她靠在我肩上，慢慢没了声息。
八岁上路时的那个小姑娘，早就死在路上。活下来的是一根野草。谁踩都不会断的那种。
青芷——那时候她还不叫青芷，她叫阿小，是我家被抄时唯一一个没跑的老仆人的女儿。她跟着我们一路走到岭南，瘦得皮包骨也没走。她跪在泥地里扶我站起来，小声说：“小姐，圣旨上说——太子妃。”
我低头看着那卷被雨水打湿的圣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萧衍。
我八岁那年见过他一次。那时他还是皇长孙，跟着先帝来我家赴宴。我在花园里蹲着看蚂蚁搬家，他突然从假山后面冒出来，把我的蚂蚁窝一脚踩塌了，叉着腰说：“看什么看，本王踩你几只蚂蚁怎么了。”
我站起来，比他矮半个头，但看他的眼神大概不怎么恭敬。他愣了一下，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桂花糕，往我手里一塞就走了。
那是只比我大半岁的孩子。如今他是太子。我是他点名要娶的太子妃。
满京城的人都说他疯了。一个病秧子太子，放着那么多名门贵女不娶，偏要娶一个罪臣之女。有人说是太后逼的——太后是他生母，想要用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子妃来稳住后宫。也有人说是我爹的政敌故意使绊子——让太子娶一个娘家没人、朝中无援的女人，等于断了他拉拢外戚的路。
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就像没有人问过我八岁那年愿不愿意去岭南。
我从岭南出发的那天，随手折了一截路边的野草。青芷问我在做什么。我说，做个标记。这辈子不回来了。
二
大婚那日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连鞭炮都放得有气无力。太子的身体整个**都知道——先天不足，心脉有损，太医院会诊的结论是活不过二十五岁。满京城的赌坊都开了盘口，赌他在哪个冬天断气。
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活着。上辈子我活得太累了——不对，不是上辈子。是在岭南那八年，我已经把一辈子该受的苦都受完了。剩下的日子，我要好好活。
大婚当晚，我第一次见到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