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欢

来源:fanqie 作者:风影独狼 时间:2026-05-05 18:03 阅读:34
葬欢(顾尘阿喜)全本免费小说阅读_全文免费阅读葬欢顾尘阿喜
落雁坡------------------------------------------,顾尘已经蹲在灵兽站门口干了小半个时辰的活儿。,一手按着一只半人高的铁甲龟,另一只手往龟壳裂缝里抹一种黑乎乎的药膏。铁甲龟四脚抽抽,脑袋歪在一边,绿豆大的眼睛半眯着,活像个泡澡泡舒坦了的老大爷。旁边的学徒看得眼睛发直。“别愣着,把架上那罐续骨膏递我。”顾尘头也不抬。,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阿喜哥,这龟壳都裂成这样了,真能长好?上回西街王屠户家那口大铁锅裂了,也是我给补的。……这是灵兽。一个理。”顾尘把最后一点药膏抹匀,拍了拍龟壳,“这老王八是镇东张屠户家的。上个月跟一只母龟看对眼了,可张**硬是不让它上,急得直撞墙,壳撞出三道缝。张屠户给了我十颗灵石,让我治。你猜怎么着?”。铁甲龟配合地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又翻回来。“它不光壳快长好了,今天早上还学会了自己翻身。”:“阿喜哥,王八也会谈恋爱?怎么不会。所以我们要了解它们的内心。”顾尘把半块炊饼从嘴里拿下来,比划了一下,“干咱们这行,治的不是灵兽,是它们的心。你看这老王八——”。“——心气顺了,啥都好说。心气不顺,你喂它仙丹都长不好。”,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这铁甲龟刚送来的时候壳裂得能看见里头的肉,张屠户都说治不好就算了,回头炖汤。现在呢?不光没死,还长能耐了。,落雁坡最窄最破的一条巷子,但也是最热闹的。巷口卖豆腐的老王头,巷尾打铁的老李头,中间夹着七八家铺子,卖什么的都有——灵兽饲料、二手法器、辟谷丹、驱虫符,还有一家茶馆,老板娘养了只成精的鹦鹉,见人就喊“恭喜发财”。
全镇唯一一家灵兽服务站就开在这儿,夹在豆腐店和铁匠铺中间,门脸比两边铺子矮了半个头,像是被挤扁了。门口挂着块木头招牌,上头是顾尘自己写的字:
“阿喜灵兽服务站——配种、治病、代养、寄售,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一看就是后补的,字挤得更紧:“另:回收各类灵兽粪便,量大从优。”
门口几个散修盯着那行字看,脸上都有些玩味。一个人憋不住了笑了:“阿喜,你收那玩意儿到底干啥使?”
“卖给镇外种灵田的当肥料。”顾尘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你们别瞧不上,灵兽粪是最好的有机肥,一斤三个灵石。你们这些吃辟谷丹长大的不懂,我可是靠这个攒的本钱。”
学徒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阿喜哥上个月光这个就赚了八百灵石。”
几个散修沉默了一息,有些震惊到了。然后齐刷刷看向院子里那十几只正吃喝拉撒的灵兽。那些灵兽被看得莫名其妙,有只火羽鸡歪着脑袋“咕”了一声,放了个大屁。
“别想了。”顾尘摆摆手,“这活儿你们干不了。要晒要筛要配比,臭得要命。我干了三个月,隔壁老王头到现在不肯跟我坐一张桌子吃饭。你们谁受得了?”
没人吭声。
顾尘哼了一声,把剩下的炊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自己嘴里,一半递到肩膀。一只灰扑扑的秃毛鹤正蹲在那儿,眼珠子快瞪出来了,一口叼走,脖子一仰就没了。完了继续盯着他,那意思很明白——还有没有。
“没了。就这一块,还分了你一半。你看看你这肚子,快赶上老王头家的驴了。”
秃毛鹤愤怒地“嘎”了一声,把头扭过去。但也没飞走。它记仇,但更记吃的。万一等下还有呢。
顾尘走进院子。院子里比外头热闹十倍。一只火羽鸡正追着一只疾风兔满院子窜,不知道的还当是什么跨物种的生死局;
铁笼子里关着三只月影狼,嚎得嗓子都劈叉了;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木桶里泡着条青鳞蟒,鳞片暗沉沉地耷拉着,眼珠子浑得很,一看就病得不轻。
空气里什么味儿都有——饲料的酸、药膏的苦、还有那种说不出口的肠胃味儿。
顾尘深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
“还是这个味儿好闻。”
学徒捂着鼻子,眼泪都快呛出来了:“阿喜哥,你这鼻子是不是让驴踢过?”
“你才让驴踢过。”顾尘蹲下来,一把捞起那只还在疯跑的疾风兔,掰开嘴看牙,“我打小在孤儿院长大,十六个人挤一间屋子,什么味儿没闻过——脚臭、尿壶、馊饭、还有洪胖子半个月不洗澡捂出来的酸菜味儿。跟那些比,这院子算什么?这是钱味儿。是活着的味儿。”
学徒沉默了一阵,没接话。
顾尘把兔子放回笼子里,又在它耳朵后头挠了两下,兔子立马瘫成一团,后腿直蹬。他拍拍手站起身,看了眼日头。
太阳已经爬到柳芽巷东边屋顶上了,整条巷子都晒暖了。隔壁老王头正往门口石磨上倒豆子,见顾尘出来,赶紧往里缩了缩。
“王叔,你至于吗?”
老王头从门板后头探出半张脸:“你先把身上那味儿洗了再说!”
“昨儿刚洗的。”
“你那味儿洗三天都下不去!”
顾尘懒得跟他掰扯。反正每回赊账买豆腐他都主动站在门外三步远,充分尊重对方的职业健康。
他正要回院子继续干活,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同班的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远远就喊:“阿喜!阿喜!还喂你那破灵兽呢——”
刘**弯着腰喘了好一阵才把话凑囫囵:“下午学院集合,全院都得去。不去扣学分。”
“集合?什么事至于这么大阵仗?”
“我也不清楚。教务处的通知,好像有个转学生要来吧。”
“转学生有什么好集合的。”
“说的是啊。”刘**抹了把汗,“但院长说了不去扣学分。学分扣多了留级——你也不想留级吧?”
顾尘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架子上,随口问:“有钱拿吗?”
“……你当学院是开善堂的?”
“那不结了。”顾尘把最后一口炊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又没钱拿,还得站半天听院长念经。”
他嘴上这么说,人已经往外走了。学分这东西对他来说没什么用——留级不留级的,他也没什么可丢人——但他不想被院长单独拎出来点名。上回迟到被全院通报,罚扫了三天茅厕,那种福气他不想再享第二回。
临走前他把秃毛鹤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架子上:“看家。食盆里有粮,别动我床铺。”
秃毛鹤歪着脑袋。
“我没说不回来。我就是说到时候你先吃。你别每回都当我要把你扔了。”
秃毛鹤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小了点。
灵兽站离学院就两条街。落雁坡整个镇子巴掌大,从镇东走到镇西也顶多半个时辰。学院是全乡最体面的建筑——也就两层楼,门口有几级石阶和一座石雕,那雕像风化了半边脸,也看不出刻的是谁。
进了大门,演武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全院师生按年级列队,黑压压站了一**。前排三年级的站得笔直,一看就是被训出来的;后排普通班和一年级的松松垮垮,有几个还在后头偷偷嗑瓜子。顾尘缩进二年级普通班的队尾,往高台那边扫了一眼。
台上站着院长和教务处的刘夫子,院袍洗得都有些发白了。台角还站着一个穿灰蓝布裙的中年妇人,低着头,偶尔往台下瞟一眼,看上去有些拘谨。普通。从头到脚就是普通。站那儿都不太自在的样子。
倒是站在那妇人身后的少女,让他多看了两眼。
十六七岁,长相清秀,不算多好看,但是耐看。穿一件素净的淡青色长裙,料子不差但也说不上多好,头发用根素色发带随意束着。
她站在高台最靠里的角落,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微微泛白。她没有看台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虚空里,像是已经把“被人打量”这件事忍耐了很久。
“就是她?”顾尘用胳膊肘捅了捅刘**。
刘**踮脚看了一眼:“应该是。叫云什么来着——云知月。”
“云州来的?”
“听说是。坐灵鹤也得三天,够远的。”
顾尘没再问了。云州的人跑到落雁坡这种小镇来读书,要么是家里出了变故,要么是没找到更好的去处。哪一种都算不上好事。不过这话他也就心里想想——人家好歹有家在,有地方可转学,不像他,连活下去都困难。去云州?车票他都买不起。
院长清了清嗓子。演武场安静下来。
“今天召集大家,是欢迎一位新同学。”院长说话没有拿腔拿调,就跟平时上课差不多,“云知月,云州转来,编入中级二年级。凝气境初期。大家以后多照应。”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礼貌性的,谈不上热络。凝气境初期,放在二年级不算差,但也当不了尖子。转学生年年有,不值得大惊小怪。后排已经有人在打哈欠了。
顾尘正准备也跟着走神——院长接下来那句话让他整个人定住了。
“云知月同学修炼的功法偏寒性,需要土属性灵气辅助中和。经考察,二年级的顾尘同学灵气属性最为匹配。从今日起,二人结为修炼搭档。”
演武场安静了足足两息。
然后嗡的一声炸了。
“顾尘?哪个顾尘?”
“就是那个——阿喜!灵兽站那个阿喜!”
“他不是还在引灵阶段吗?六年了——”
“土属性又不是他一个,凭什么啊?白白糟蹋了这么好一姑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找人。前排找,后排找,左右都在找。数不清的视线最后齐刷刷钉在二年级普通班队尾,钉在那个缩着脖子想躲进地缝里的人身上。
顾尘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突然拎到集市中心的大鹅。
“……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旁边刘**张大了嘴:“兄弟,你啥时候攀上的?”
“我都不认识她。”
“那怎么选你了?”
“我怎么知道。”顾尘木着张脸,“土属性又没几个。学院图省事呗。”
他说这话的时候,高台上那个穿淡青色长裙的少女也正往他这个方向看。隔着人山人海,她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片刻。那目光里没有嫌弃,没有同情,也没有好奇。就是很安静地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的存在。
然后,她的表情有了一瞬间很细微的变化。不是皱眉,不是笑,而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又像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歉意。
顾尘没来得及琢磨。
因为周围的人还在嗡嗡嗡地议论他。前面的回头看他,旁边的拿手肘捅他,后头不知道是谁还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他转过头去找,没找着。所有人都在笑,不是恶意的,就是觉得这事太好笑了——全院倒数的差生,忽然给一个转学生当上了修炼搭档。
“走运走运。”刘**在他旁边反复念叨,“你小子走大运了。”
顾尘没觉着走运。
他脑子里正飞快地转着另一件事:给人家当修炼搭档,就意味着每个月要多花一笔灵石给她备药材。学院能贴一半,另一半得自己扛。
他算了算——上个月攒了三百多,除去日常开销还剩两百。不够。灵兽粪的订单下个月才到旺季,镇外那两家灵田倒是想签长期供货,但定金还没谈拢。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个淡青色的身影。
她已经退回了角落,旁边的妇人——应该是她娘——侧头对她说了句什么。她没应声,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
回去的路上刘**还在那儿叽叽喳喳,顾尘一句没听进去。他回了灵兽站,秃毛鹤正蹲在架子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一只眼,“嘎”了一声算是检查他回来了。
“嗯,回来了。”顾尘在它旁边坐下来,把手里的袋子搁在桌上。
秃毛鹤探头去看袋子里是什么。
“不是吃的。是学院发的搭档须知,好几页纸。药材清单,修炼时辰表,注意事项。”
秃毛鹤立刻把头缩回去。
“我也觉得没意思。”顾尘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你说她一个云州来的,人生地不熟,第一天才进校就被点名跟我这种全院倒数绑在一块儿。她心里得怎么想?”
秃毛鹤没答。
“应该不太高兴。”他自己接上了。
他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高台上那个淡青色的身影。她站在角落里,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白了。
他忽然觉得,那个人站在那儿的样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天之骄女。就是个别扭、不自在、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放的普通女孩。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把毯子扯过来蒙住头。
“睡吧。明天还得去见她。”
秃毛鹤在他床尾窝成一团,没再出声。窗外柳芽巷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袋还没打开的药材清单上,薄薄一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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