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我拎着两斤白糖，敲开了女出纳的门
得脸红脖子粗，旁边人拉都拉不住。
我缩在角落里，低头不吭声，等着叫我。
"周国强。"
我应了一声，进去了。
行政科的干事翻了翻我的档案，在分配单上写了个数字，递过来。
分配面积：三十一平米。
三十一平米。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五口人，三十一平米，比现在强，但也没强太多。
我接过单子，去财务科盖章。
财务科在行政楼二楼，楼道窄，光线暗，窗户上的玻璃缺了一块，用报纸糊着。
我敲了两下门，里面有人说："进。"
我推开门，屋子不大，两张桌子对着放，靠窗那张坐着一个女同志，正低头翻一本厚账册，旁边搁着一个搪瓷茶缸，印着红色的"*****"五个字，缸口冒着热气。
另一张桌子空着，椅子歪在一边。
我走过去，把分配单递过去。
"同志，盖个章。"
她抬起头来。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看清她的脸。
她叫沈清芸。
大概二十八九岁，头发梳得利落，拢在脑后扎成一根辫子，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脸不大，下巴尖，鼻梁挺直，一双眼睛不算大但很亮，是那种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也让人觉得精神头足的人。
她接过我的分配单，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拿过旁边的档案夹，翻到我的那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嘴唇微微动着，在心里算什么。
我站在桌子对面等着，屋子里安静得只剩她翻纸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档案，抬头问我。
"家里几口人？"
"五口。我，我爱人，两个孩子，还有我妈。"
她点了一下头，又翻了一页，停在一个地方，皱了下眉。
"你1972年的工伤记录，在这里有登记。"
我愣了一下。
1972年，车间里铣床出故障，我右手被铁屑崩了一下，伤了虎口，在厂医务室缝了五针，歇了半个月。
那事过去八年了，我早忘了。
"有这回事。"我说。
她又翻了一页，对着一张表格看了半天，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算了几笔，然后抬头看我。
"你的工伤加分没有算进去。"
"什么？"
"今年厂里新出了一条补充规定，在岗期间因公受伤的职工，伤假超过十天的，综合评分可以加三分。你的工伤记录在档，但行政科的评分表里没有体现这一项。"
我听得半懂不懂。
"加了三分，有什么区别？"
她把草稿纸推过来，指着上面的数字。
"区别是，你的面积从三十一变成四十二。"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十二？"
"你把工伤证明和当年的病历拿来，补一份材料，我这边重新核一下，按规定走。"
我站在那里，捏着那张分配单，半天没说话。
沈清芸看我发愣，把笔搁下，语气平淡。
"你回去找找材料，明天拿过来就行。"
我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同志，要不是你提醒，我压根不知道有这条规定。"
沈清芸已经低下头重新翻她的账册了，听见我的话，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
"规定在那儿摆着，该算的不算，那才有问题。"
我点了点头，出了门。
第三章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麻烦先到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走进车间，同班组的马德才就堵在了我面前。
马德才比我晚进厂两年，干的是钳工，个头不高，脑袋圆，说话嗓门大，在车间里谁都敢怼。这次分房，他排第三十七，差了一位，没排上。
"国强，听说你的分配面积改了？"
他叉着腰，语气不善。
"改了。"我说。
"凭什么改？"
"行政科漏算了我一项加分，财务科的同志帮我查出来的。"
"哟。"马德才拉长了声，"财务科的同志帮你查的？查别人的她怎么不帮，偏帮你？"
旁边几个工友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儿看过来。
"那是按规定来的。"我说。
"规定？"马德才哼了一声，"你那三分加上去，面积从三十一变四十二，多出来十一平米，这十一平米，你说是按规定来的？"
"我有工伤记录，符合加分条件。"
"你那点伤也算工伤？崩了个口子缝几针，歇了半个月，这也能加分？"
"规定上写的，伤
我缩在角落里，低头不吭声，等着叫我。
"周国强。"
我应了一声，进去了。
行政科的干事翻了翻我的档案，在分配单上写了个数字，递过来。
分配面积：三十一平米。
三十一平米。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五口人，三十一平米，比现在强，但也没强太多。
我接过单子，去财务科盖章。
财务科在行政楼二楼，楼道窄，光线暗，窗户上的玻璃缺了一块，用报纸糊着。
我敲了两下门，里面有人说："进。"
我推开门，屋子不大，两张桌子对着放，靠窗那张坐着一个女同志，正低头翻一本厚账册，旁边搁着一个搪瓷茶缸，印着红色的"*****"五个字，缸口冒着热气。
另一张桌子空着，椅子歪在一边。
我走过去，把分配单递过去。
"同志，盖个章。"
她抬起头来。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看清她的脸。
她叫沈清芸。
大概二十八九岁，头发梳得利落，拢在脑后扎成一根辫子，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脸不大，下巴尖，鼻梁挺直，一双眼睛不算大但很亮，是那种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也让人觉得精神头足的人。
她接过我的分配单，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拿过旁边的档案夹，翻到我的那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嘴唇微微动着，在心里算什么。
我站在桌子对面等着，屋子里安静得只剩她翻纸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档案，抬头问我。
"家里几口人？"
"五口。我，我爱人，两个孩子，还有我妈。"
她点了一下头，又翻了一页，停在一个地方，皱了下眉。
"你1972年的工伤记录，在这里有登记。"
我愣了一下。
1972年，车间里铣床出故障，我右手被铁屑崩了一下，伤了虎口，在厂医务室缝了五针，歇了半个月。
那事过去八年了，我早忘了。
"有这回事。"我说。
她又翻了一页，对着一张表格看了半天，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算了几笔，然后抬头看我。
"你的工伤加分没有算进去。"
"什么？"
"今年厂里新出了一条补充规定，在岗期间因公受伤的职工，伤假超过十天的，综合评分可以加三分。你的工伤记录在档，但行政科的评分表里没有体现这一项。"
我听得半懂不懂。
"加了三分，有什么区别？"
她把草稿纸推过来，指着上面的数字。
"区别是，你的面积从三十一变成四十二。"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十二？"
"你把工伤证明和当年的病历拿来，补一份材料，我这边重新核一下，按规定走。"
我站在那里，捏着那张分配单，半天没说话。
沈清芸看我发愣，把笔搁下，语气平淡。
"你回去找找材料，明天拿过来就行。"
我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同志，要不是你提醒，我压根不知道有这条规定。"
沈清芸已经低下头重新翻她的账册了，听见我的话，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
"规定在那儿摆着，该算的不算，那才有问题。"
我点了点头，出了门。
第三章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麻烦先到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走进车间，同班组的马德才就堵在了我面前。
马德才比我晚进厂两年，干的是钳工，个头不高，脑袋圆，说话嗓门大，在车间里谁都敢怼。这次分房，他排第三十七，差了一位，没排上。
"国强，听说你的分配面积改了？"
他叉着腰，语气不善。
"改了。"我说。
"凭什么改？"
"行政科漏算了我一项加分，财务科的同志帮我查出来的。"
"哟。"马德才拉长了声，"财务科的同志帮你查的？查别人的她怎么不帮，偏帮你？"
旁边几个工友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儿看过来。
"那是按规定来的。"我说。
"规定？"马德才哼了一声，"你那三分加上去，面积从三十一变四十二，多出来十一平米，这十一平米，你说是按规定来的？"
"我有工伤记录，符合加分条件。"
"你那点伤也算工伤？崩了个口子缝几针，歇了半个月，这也能加分？"
"规定上写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