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说，正午别过岭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等。
等了一年，两年，五年，八年。
等到他十九岁这年，爹还是没回来。
他也不等了。只留下他一个人，靠着一手从爹那儿学来的杀猪手艺，在镇上肉铺帮工，勉强混口饭吃。
镇上的人对他还算客气，但那种客气里有种说不清的疏远。肉铺老板让他干活，但从来不让他住店里，说是杀猪匠住店里不吉利，影响生意。
李富贵就住在肉铺后面搭的棚子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好歹有个遮头的地方。
他这辈子，就这么凑合过了。
3 亲舅舅捎来一条命
这年入秋，李富贵的舅舅托人捎来口信。
捎信的是个跑脚的货郎，挑着担子从柳河镇那边过来，在镇上歇脚的时候，特意找到了肉铺。
"你是李富贵的舅舅让我捎的话。"货郎压低声音，"你舅在柳河镇做了一笔大买卖，赚了不少银子，可如今病重卧床，让你赶紧过去一趟，有要紧事交代。"
李富贵愣了一下。
舅舅？哪个舅舅？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他娘有个兄弟，叫刘有余，早年从村里出去了，说是去外面闯荡。这些年也没怎么联系，偶尔逢年过节托人捎几句话，也不过是"在柳河镇，一切都好"之类的套话。
李富贵对他这个舅舅几乎没什么印象。
他唯一记得的，是小时候有一次，大概四五岁，半夜醒来看到一个瘦高的影子站在他家门口，背着一篓子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他娘跟那人在门外说了很久的话，声音压得很低，他只隐约听到"黑风岭"三个字。
第二天他问娘，昨晚来的是谁。
他娘说："是你舅，路过来看看。"
然后就没了。
再之后，他舅就再也没出现过。
如今突然让人捎话说病重了，要他去？
李富贵心里犯嘀咕。
但转念一想，***坟头草都有一人多高了，这世上跟他最亲的人，也就剩这一个舅舅了。
他咬咬牙，跟肉铺老板请了假，背上包袱就出了门。
4 他选了那条死路
从镇上到柳河镇，走大路得绕上三天。
抄近道翻过黑风岭，只要一天。
李富贵站在岔路口犹豫了半天。
左边是宽宽的官道，黄土铺的，能看到远处有赶驴的脚夫在走。
右边是一条窄窄的土路，钻进山里就看不见了，路口竖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被人用木炭写了四个字：
"此处禁行。"
木牌下面的字被人用刀刮掉了，看不清写的什么。但木牌上插着一截枯树枝，枯枝上缠着一圈红绳——大别山的规矩，红绳缠枝是"挡煞"用的，说明有人在这里做过法事。
李富贵当然听过黑风岭的传说。
**就是在这条路上没的。
他盯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红绳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条细细的血痕。
可身上盘缠不多。
三天路程的干粮和住店钱他捏了捏口袋，实在捉襟见肘。肉铺老板还欠他半个月工钱，但那是死了才能结的——老板说的原话是"你要是活着回来，工钱一分不少你的"。
李富贵苦笑了一下。
这话说得，好像他去了就回不来似的。
"没事，我赶早出发，正午之前肯定能过岭。那些个怪事，说不准就是吓唬人的。"
他给自己壮了壮胆，一头扎进了那条近道。
上山后的路比他想的好走。
虽然是土路，但还算宽敞，看得出早年有人修缮过，两边还有碎石砌的路肩。只是如今荒草丛生，有些地方的草已经长到了腰深，显然许久没人走了。
路两边是密密的杉木林，树干笔直，一棵挨一棵，像列队的兵。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李富贵注意到一件事。
路上的鸟叫声在变少。
刚进山的时候，还能听到几声鸟叫、虫鸣，虽然稀疏，但好歹有。越往里走，声音越少，像有人拿着一把剪刀，一点一点地把山里的声音剪掉。
又走了一段，彻底安静了。
不是那种深山里偶尔寂静的安静。
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吸干的安静——连风声都没有了，树叶一动不动，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李富贵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爹说过的一句话。
那
他只能等。
等了一年，两年，五年，八年。
等到他十九岁这年，爹还是没回来。
他也不等了。只留下他一个人，靠着一手从爹那儿学来的杀猪手艺，在镇上肉铺帮工，勉强混口饭吃。
镇上的人对他还算客气，但那种客气里有种说不清的疏远。肉铺老板让他干活，但从来不让他住店里，说是杀猪匠住店里不吉利，影响生意。
李富贵就住在肉铺后面搭的棚子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好歹有个遮头的地方。
他这辈子，就这么凑合过了。
3 亲舅舅捎来一条命
这年入秋，李富贵的舅舅托人捎来口信。
捎信的是个跑脚的货郎，挑着担子从柳河镇那边过来，在镇上歇脚的时候，特意找到了肉铺。
"你是李富贵的舅舅让我捎的话。"货郎压低声音，"你舅在柳河镇做了一笔大买卖，赚了不少银子，可如今病重卧床，让你赶紧过去一趟，有要紧事交代。"
李富贵愣了一下。
舅舅？哪个舅舅？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他娘有个兄弟，叫刘有余，早年从村里出去了，说是去外面闯荡。这些年也没怎么联系，偶尔逢年过节托人捎几句话，也不过是"在柳河镇，一切都好"之类的套话。
李富贵对他这个舅舅几乎没什么印象。
他唯一记得的，是小时候有一次，大概四五岁，半夜醒来看到一个瘦高的影子站在他家门口，背着一篓子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他娘跟那人在门外说了很久的话，声音压得很低，他只隐约听到"黑风岭"三个字。
第二天他问娘，昨晚来的是谁。
他娘说："是你舅，路过来看看。"
然后就没了。
再之后，他舅就再也没出现过。
如今突然让人捎话说病重了，要他去？
李富贵心里犯嘀咕。
但转念一想，***坟头草都有一人多高了，这世上跟他最亲的人，也就剩这一个舅舅了。
他咬咬牙，跟肉铺老板请了假，背上包袱就出了门。
4 他选了那条死路
从镇上到柳河镇，走大路得绕上三天。
抄近道翻过黑风岭，只要一天。
李富贵站在岔路口犹豫了半天。
左边是宽宽的官道，黄土铺的，能看到远处有赶驴的脚夫在走。
右边是一条窄窄的土路，钻进山里就看不见了，路口竖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被人用木炭写了四个字：
"此处禁行。"
木牌下面的字被人用刀刮掉了，看不清写的什么。但木牌上插着一截枯树枝，枯枝上缠着一圈红绳——大别山的规矩，红绳缠枝是"挡煞"用的，说明有人在这里做过法事。
李富贵当然听过黑风岭的传说。
**就是在这条路上没的。
他盯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红绳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条细细的血痕。
可身上盘缠不多。
三天路程的干粮和住店钱他捏了捏口袋，实在捉襟见肘。肉铺老板还欠他半个月工钱，但那是死了才能结的——老板说的原话是"你要是活着回来，工钱一分不少你的"。
李富贵苦笑了一下。
这话说得，好像他去了就回不来似的。
"没事，我赶早出发，正午之前肯定能过岭。那些个怪事，说不准就是吓唬人的。"
他给自己壮了壮胆，一头扎进了那条近道。
上山后的路比他想的好走。
虽然是土路，但还算宽敞，看得出早年有人修缮过，两边还有碎石砌的路肩。只是如今荒草丛生，有些地方的草已经长到了腰深，显然许久没人走了。
路两边是密密的杉木林，树干笔直，一棵挨一棵，像列队的兵。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李富贵注意到一件事。
路上的鸟叫声在变少。
刚进山的时候，还能听到几声鸟叫、虫鸣，虽然稀疏，但好歹有。越往里走，声音越少，像有人拿着一把剪刀，一点一点地把山里的声音剪掉。
又走了一段，彻底安静了。
不是那种深山里偶尔寂静的安静。
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吸干的安静——连风声都没有了，树叶一动不动，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李富贵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爹说过的一句话。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