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淬龙鳞：大运河上的千古一梦
“罗圈腿”，是长年累月在泥水中浸泡、负重留下的后遗症。
为首的是一个干瘦得像柴火棍一样的老头，他手里举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铜牌，颤声道：“草民……草民张二狗，当年修通济渠时，是第三营的夯土匠。见过陛下。”
杨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块铜牌上。牌子上“大业三年·通济渠·叁营”的字样依稀可辨。
“张二狗。”杨广念出了这个名字，“你有什么冤屈？”
那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却没有流泪。他指着身后的人群，声音嘶哑：“冤屈？陛下，草民们哪敢有冤屈。草民只是想问问陛下，当年修渠时说好的，完工之后，每户赏田十亩，免赋三年。如今渠是通了，江南的米是运来了，可**的田呢？**的免赋文书呢？”
他身后的人群开始骚动。
“是啊！俺爹死在工地上，尸骨都没找回来！”
“俺娘为了给俺交‘免赋银’，把自己卖了！”
“现在又要征俺去打高句丽，俺不去，俺不去啊！”
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开始往地上扔烂菜叶，甚至有一块石头飞过来，擦着杨广的衣角落在了地上。
护卫们立刻紧张起来，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杨广抬手，制止了护卫的动作。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那个叫张二狗的老头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深刻的皱纹。
“朕记得。”杨广缓缓说道，“通济渠竣工大典上，朕确实说过这话。”
“那为什么……”张二狗的声音哽咽了。
“因为朕后来发现，”杨广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赏田的钱，被下面的人吞了。免赋的文书，被下面的官员烧了。朕的诏书，到了地方，就成了他们敛财的由头。”
他说的是实话，残酷的实话。
人群安静了一瞬。他们没想到皇帝会承认。
“那陛下……”张二狗愣住了。
“朕给你们两个选择。”杨广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麻木而绝望的脸，“第一，朕现在就下旨，彻查此事。涉事官员，无论大小，一律斩首。但这需要时间，可能需要三个月，也可能需要半年。在此期间，你们仍需服役，仍需纳粮。”
人群中响起失望的叹息。
“第二，”杨广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朕即刻下旨，**你们全家的赋税徭役，终身**。并且，从运河粮仓里拨出一万石粮食，分给在场的所有河工及其家属。”
“真的？！”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
“但是，”杨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条件只有一个——你们必须帮朕做一件事。”
“什么事？”有**声问道。
“杨玄感反了。”杨广直言不讳，“他打着‘罢役安民’的旗号招摇撞骗。朕要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乡亲邻里，告诉那些还在犹豫的人——朕知道你们苦，朕在想办法。不要相信叛徒的谎言，战火一起，最先死的，永远是你们这样的百姓。”
张二狗愣住了。他看着杨广，这个传说中暴虐无道的皇帝，此刻脸上竟有一种近乎悲壮的神情。
“陛下……您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啊。”张二狗喃喃道。
“不。”杨广摇头，“朕是让你们去活。活给那些还在做梦的人看。只要你们站出来，杨玄感的谎言就不攻自破。”
寒风呼啸，吹动着杨广的衣摆。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岛。
张二狗沉默了很久，忽然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人群大吼一声：“都听见没？陛下……陛下给咱们指了条活路！”
那一瞬间，杨广看到，无数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是比刀剑更可怕的东西——希望。
第二章 暗流
龙舟继续南下，但气氛已经变了。
杨广回到舱室，挥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水钟前。方才在岸边的慷慨陈词，消耗了他太多的心力。他知道，自己刚刚冒了多大的风险。如果那些流民被煽动起来，此刻龙舟恐怕已经被掀翻在河底。
“陛下。”门外传来裴蕴的声音，低沉而稳重。
“进来。”
裴蕴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漆盘，上面放着一杯热茶和一份奏折。他是御史大夫，也是
为首的是一个干瘦得像柴火棍一样的老头，他手里举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铜牌，颤声道：“草民……草民张二狗，当年修通济渠时，是第三营的夯土匠。见过陛下。”
杨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块铜牌上。牌子上“大业三年·通济渠·叁营”的字样依稀可辨。
“张二狗。”杨广念出了这个名字，“你有什么冤屈？”
那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却没有流泪。他指着身后的人群，声音嘶哑：“冤屈？陛下，草民们哪敢有冤屈。草民只是想问问陛下，当年修渠时说好的，完工之后，每户赏田十亩，免赋三年。如今渠是通了，江南的米是运来了，可**的田呢？**的免赋文书呢？”
他身后的人群开始骚动。
“是啊！俺爹死在工地上，尸骨都没找回来！”
“俺娘为了给俺交‘免赋银’，把自己卖了！”
“现在又要征俺去打高句丽，俺不去，俺不去啊！”
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开始往地上扔烂菜叶，甚至有一块石头飞过来，擦着杨广的衣角落在了地上。
护卫们立刻紧张起来，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杨广抬手，制止了护卫的动作。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那个叫张二狗的老头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深刻的皱纹。
“朕记得。”杨广缓缓说道，“通济渠竣工大典上，朕确实说过这话。”
“那为什么……”张二狗的声音哽咽了。
“因为朕后来发现，”杨广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赏田的钱，被下面的人吞了。免赋的文书，被下面的官员烧了。朕的诏书，到了地方，就成了他们敛财的由头。”
他说的是实话，残酷的实话。
人群安静了一瞬。他们没想到皇帝会承认。
“那陛下……”张二狗愣住了。
“朕给你们两个选择。”杨广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麻木而绝望的脸，“第一，朕现在就下旨，彻查此事。涉事官员，无论大小，一律斩首。但这需要时间，可能需要三个月，也可能需要半年。在此期间，你们仍需服役，仍需纳粮。”
人群中响起失望的叹息。
“第二，”杨广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朕即刻下旨，**你们全家的赋税徭役，终身**。并且，从运河粮仓里拨出一万石粮食，分给在场的所有河工及其家属。”
“真的？！”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
“但是，”杨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条件只有一个——你们必须帮朕做一件事。”
“什么事？”有**声问道。
“杨玄感反了。”杨广直言不讳，“他打着‘罢役安民’的旗号招摇撞骗。朕要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乡亲邻里，告诉那些还在犹豫的人——朕知道你们苦，朕在想办法。不要相信叛徒的谎言，战火一起，最先死的，永远是你们这样的百姓。”
张二狗愣住了。他看着杨广，这个传说中暴虐无道的皇帝，此刻脸上竟有一种近乎悲壮的神情。
“陛下……您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啊。”张二狗喃喃道。
“不。”杨广摇头，“朕是让你们去活。活给那些还在做梦的人看。只要你们站出来，杨玄感的谎言就不攻自破。”
寒风呼啸，吹动着杨广的衣摆。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岛。
张二狗沉默了很久，忽然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人群大吼一声：“都听见没？陛下……陛下给咱们指了条活路！”
那一瞬间，杨广看到，无数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是比刀剑更可怕的东西——希望。
第二章 暗流
龙舟继续南下，但气氛已经变了。
杨广回到舱室，挥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水钟前。方才在岸边的慷慨陈词，消耗了他太多的心力。他知道，自己刚刚冒了多大的风险。如果那些流民被煽动起来，此刻龙舟恐怕已经被掀翻在河底。
“陛下。”门外传来裴蕴的声音，低沉而稳重。
“进来。”
裴蕴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漆盘，上面放着一杯热茶和一份奏折。他是御史大夫，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