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之后见彩虹

山村的早晨------------------------------------------，公鸡的啼叫划破了青石村的薄雾。，六岁的他已经学会了自己穿衣服。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是母亲用父亲的旧衣服改的，大了两号，穿在身上像个面口袋。他费了好大劲才把扣子系好，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像几朵小小的云。“峰儿，过来洗脸。”母亲李秀兰在灶台边忙碌，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她才三十不到，鬓角却已有了白发。手上的茧子厚得像树皮，可她舀起热水时，动作还是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咕嘟咕嘟冒着泡。红薯是去年地窖里存的，虽然放了一冬，但母亲把它们切得细细的，煮出来还是甜的。。山村的早晨冷得很，呵出的气都是白的。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竹林沙沙，青石村就藏在这片山坳里，不到一百户人家，土墙青瓦的房子错落在山坡上，像一群蹲着的老人在打盹。。今天是春耕的第一天，他要赶在太阳出来前把东边那块坡地翻完。林峰记得昨晚父亲蹲在门槛上磨锄头，月光照在他宽阔的脊背上，像镀了一层银。“爸说了，今天教我认字。”林峰洗完脸，仰头对母亲说。。父亲虽然只念过小学，但坚持每天教他三个字。家里唯一的一本书是翻烂了的《新华字典》，那是父亲在县城废品站花五毛钱淘来的。字典的封皮没了，前面几页也缺了角，但林峰把它当成宝贝。，碗是豁了口的，筷子是一长一短。林峰喝得呼噜呼噜响，红薯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妈，为什么咱们家没有鸡蛋？”他看见邻居王婶家的母鸡在院子里咯咯叫，好奇地问。，然后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咱家的鸡要留着下蛋卖钱，给峰儿交学费。”。他其实不太明白“学费”是什么，但既然妈妈说是为了他好，那就是好的。。林大柱回来了，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泥。他黝黑的脸上挂满汗珠，可笑得像捡了宝贝：“坡地翻完了，今年雨水好，收成错不了。”——是一只用竹篾编的小蚂蚱，翅膀张开，触须翘着，活灵活现。
“路上看到竹子，顺手编的。”林大柱嘿嘿一笑。
林峰高兴得跳起来，举着竹蚂蚱在院子里跑了一圈。这是他唯一的玩具，比任何商店里卖的都好。
“爸，你教我认字吧。”他跑回来，拉着父亲粗糙的大手。
“行。”林大柱坐在门槛上，把儿子抱到膝头，翻开那本破字典，“今天教一个‘家’字。宝盖头，下面是‘豕’，‘豕’就是猪。有猪的地方就是家。”
“那咱们家没有猪啊。”林峰歪着脑袋。
林大柱哈哈大笑，笑声惊起了槐树上的麻雀：“咱们家有你，有**，就是家。”
林峰似懂非懂，但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他把竹蚂蚱插在门框的缝隙里，想着明天要编一个更大的。
隔壁王婶来借盐，进门先探头往锅里看了一眼，嘴里念叨着：“大柱啊，你东边那块坡地可小心点，赵德利家又圈了块地，把村东的菜园子占了，说是要扩砖窑。”
林大柱的笑容淡了些，没接话。
李秀兰把盐递给王婶，叹了口气：“惹不起躲得起，咱种咱的地就行。”
王婶走后，林大柱坐在门槛上卷了根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赵德利是村支书赵大勇的小舅子，在这青石村横着走的人物。他开的砖窑冒出的黑烟遮了半边天，占的地比全村人加起来都多，可没人敢吭声。谁吭声，轻则挨骂，重则挨打。
“大柱，那块菜园子——”李秀兰欲言又止。
“咱不惹事。”林大柱把烟掐灭了，“可我也不想卖。那是爹留下的，不能在我手上丢了。”
李秀兰不再说话，低头继续缝补衣服。
夜里，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墙上映出父子俩的影子。林峰趴在父亲腿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爸，这个字念什么？”
“念‘家’。”
“刚才不是教过了吗？”
林大柱笑了：“那就再记一遍。家，是世上最重要的字。”
窗外，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于寂静。
林峰趴在父亲腿上，慢慢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这个贫穷但温暖的家，很快就要被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