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家的小孩

来源:fanqie 作者:白昼藏猫 时间:2026-05-03 22:04 阅读: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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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小少爷的快乐与烦恼------------------------------------------:让我当个正常人。——没有告诉苏婉清,没有写在作文本里,更没有在吹蜡烛的时候默念。因为他很清楚,向宇宙下订单的前提是宇宙得在你这边,而他的宇宙掌控者正坐在冥界那张长得不见尽头的办公桌后面,翻着他的投胎档案,旁边放着一个裂了缝的咖啡杯。向死神许愿“当个正常人”,约等于向食堂阿姨许愿“今天不想吃饭”,得到的回应大概是沉默三秒然后叫你滚去写作业。。:正常上课,正常**,正常跟同学踢球。上课铃响的时候他坐在教室里,和所有人一样翻课本、抄板书、举手回答问题——虽然他知道的历史真相和教科书上写的偶尔有出入,比如历史课本上某位皇帝的死因是病逝,但他六岁那年亲眼见过一个明朝老太监的鬼魂在博物馆里骂街,说皇帝是被气死的。他没纠正老师。四年级的小学生不应该知道这些。,他把自己的成绩控制在中上游——不是学不会,是精确计算过“不惹人注意”的分数区间。数学保持在九十五左右,语文作文故意写跑题两三次,英语口语假装带点本地口音。但他有一次走神,把英语作业本上“my family”的配图作业画成了冥界全家福——左边画了一个灰西装小人,右边画了一个黑袍长头发小人,中间是穿着黑色卫衣的火柴人,头顶用拼音写着“wǒ”。老师批注:非常有想象力!但爷爷为什么飘在天上?他面不改色地回复:那是我爸,他在外地工作。作业本发回去之后他默默把画撕下来塞进了书柜夹层。。足球场上他可以尽情跑,没有人会在意他跑得比同龄人快一点——校足球队教练已经盯上他了,觉得他体能数据不像四年级,像初中生。但他不敢进校队,训练和比赛意味着更多的集体出行和家长群里的照片分享,万一哪天**把球队合照发到了朋友圈,而某个冥界的闲人通过照片定位了他的坐标,**大概会觉得这是一种挑衅——逃课逃到人间足球队。他选择只在大课间和放学后跟同学踢野球,不报名,不选拔,不当最佳射手。但他没法拒绝每一个进球后和队友撞肩膀庆祝的瞬间,阳光太亮,他的心跳太快。,踢完球大家排着队去喝水。铸铁外壳生了一层深褐色的老锈,拧开关得用另一只手扶着把手根部——陈伯前两天刚换过里面的垫圈,但拧紧后水还是隔几秒滴一声,滴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圆坑。周暮云每次喝完水都会多拧一把,陈伯说过两天再修。:作业、踢球、**昭。**昭和他同级不同班,但两家只隔一堵蔷薇花墙,所以她来周家的频率和她去自己家厨房的频率几乎持平。她已经不再像四岁时那样需要蹲在花架下探头探脑,现在的流程是放学铃声一响,她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找到周家那辆黑色的轿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往里面挪一个人位,然后把书包搁在膝盖上,开始今天的汇报。“美术课老师说我的素描进步了,但光影关系还不行。我们班有个男生说他能看见外星人,我觉得他骗人。今天食堂的***太肥了,我把肥的挑出来喂了三花,猫都不吃。”。偶尔他会在她汇报的间隙插一句“那个男生是不是也说他能跟外星人打电话”——“你怎么知道”——“猜的。”。婴儿肥退了大半,五官开始显露出日后那种清秀耐看的轮廓。头发还是留得很长,每天换不同的发绳——今天是淡蓝,昨天是鹅黄,明天大概率是浅绿。她对这些颜色有一套极其严肃的分类体系:春天用浅色,秋天用暖色,冬天用暗色,夏天随缘。在车上的话比在学校多三倍,每一句都不含任何实际诉求,只是单纯想把一天里攒下的字分给他听。有时候她会翻出一个小本子念上面的作业——不是语文作业,是她自己写的诗。周暮云听过一首关于银杏叶的诗,第一句是“叶子掉了,它没有死”。他说第三句的音节不对,她说你懂什么叫音节。他没话接。,甚至也没陪三花玩她平时最爱的羽毛逗猫棒。直接坐在厨房的凳子上等陈伯给她倒凉茶。陈伯从冰箱里取出的铝壶外壁上挂着水珠,他先摸了摸杯沿是否缺损,才把茶搁在她面前的小方几上。她连喝三杯凉茶,连腮下那点微微泛红的脸颊才缓回颜色。陈伯看到几片晒蔫的银杏叶黏在她袖肘上——西边草坪刚浇过水,她刚才应该是趴在蔷薇花架下边哭了。他没问。,水汽弥漫到洗脸池上方,他听见**和苏婉清隔着门在说话。苏婉清在跟周衍之说林家的小丫头最近好像有心事,周衍之嗯了一声说林家最近好像确实有点事。他没往下听。
他的阴阳眼依然在。十岁的他已经可以极其熟练地使用这个功能——在菜市场看见飘在猪肉摊上空的老**,面不改色地绕开她说“阿姨让一下”;在学校走廊看见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蹲在天窗下,他判断对方没有恶意,只是习惯性蹲着看下面的人上体育课,便目不斜视地从对方的灵体中穿过。在校门口被一只横冲直撞的小鬼问路,他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推开奶茶店的门,顺口告诉对方往西走到第三盏路灯右拐就是殡仪馆。说完才补了一句“你怎么来的”——那只鬼是被人从外地带回来的,迷路了。
同时他学会了分类管理鬼魂。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一个加密文件,标题:《人间鬼魂分类图鉴》。分类体系完全照搬冥界判官殿的登记格式,但描述语言是十岁小孩的口气:
“无害型”——特征:安静坐在路边,看着行人发呆,不主动交流。代表案例:银杏树下那个老爷爷,他每周来三次,只看叶子不说话。备注:他活着的时候大概是植物学家,但资料不全不能确认。
“话痨型”——特征:会主动搭话,通常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代表案例:我家门口公交站那个穿红色高跟鞋的阿姨,她每天都问我今天的公交车去不去新街口。备注:她是想回家的但找不到方位,我暂时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她投胎。
“偏执型”——特征:反复做同一件事,不理会周围环境。代表案例:老教学楼四楼那个蹲在窗台上的学生鬼,他一直在写卷子,写了四十多年,卷子上的字只有一行:我不同意取消保送名额。备注:他需要宽慰但我目前的口才还达不到。他需要的也不是一个小孩的劝说。
“离我远点型”——特征:会追活人,带着极强的负面情绪。代表案例:市一院急诊室后面那条巷子里的黑衣鬼。备注:它不敢靠我太近——接近冥界血亲时本能畏缩。但我还不能正面驱散它,力量不够。下次观察备注:长廊尽头那个急诊担架推过的路线它不碰,可能是死时最后的轨迹。
文件最后有一页单独的备注页,用最小号的字写了一行让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的备忘:老赵,等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给你装数据系统,你那些纸质档案可以扔冥河里泡澡了。
这份文件他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不是不信任——是没办法解释。十岁小孩的隐私管理手段,不过是把备忘录锁进一个带密码的文件夹,密码是冥界大殿的门牌号。他设密码的时候对着手机屏幕沉默了片刻,忽然意识到这个密码比任何现代加密技术都安全,因为人间没有人能输入答案。
他把手机放在抽屉里,和那截多余的红绳一起。
周末有一场班级春游。目的地的油菜花开了,山脚下铺了一层金黄,带队老师举着小旗在田埂上走,一群四年级小孩像撒了一地的豆子一样在花间滚来滚去。周暮云站在田埂上,替**昭拍了张照——她站在花田里比了个耶。风吹过来的时候满山的油菜花都在晃,他说你后面有蝴蝶。她回头看不见,但笑起来比蝴蝶更像那么回事。
这张照片后来成了他的春游代表作。苏婉清把它存进手机相册,周衍之把它设置成了电脑桌面,陈伯把它存进藤箱——夹在那张写着“投胎快乐”的蜡笔画旁边。周暮云把它发到了朋友圈,配文就四个字:就是这个。赵子轩在底下评论了一串感叹号。
春游回来的路上,**昭在车上睡着了,头无意识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动。车窗外的树一排一排往后退,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膝盖上的影子一跳一跳。他想,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十岁,春天,她还没有上中学,他还没画那个法阵,老爹还在遥远的灰白办公室里翻他的档案。没什么要告别的,没什么要选择的。
但他知道时间不会停。
他把**昭的头往自己的肩膀上挪了挪,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秋天的时候他自己去了一次城郊的殡仪馆。去的过程极其不浪漫——他查了导航,发现直达公交需要转两趟,便告诉陈伯自己要去图书馆查资料。然后他背着一个空书包出了门,在市中心倒了两次车,下车后沿着一条两旁种满了松柏的水泥路走了六百米,到了殡仪馆后面的老围墙。那里的野草长得很高,墙角堆着没人要的旧花圈和褪了色的纸钱。他在草丛里翻了好一阵,找到一本被雨水泡过的老式账簿——不是他需要的,又放回去。最后在靠墙的石墩子底下摸出他此行真正想找到的东西:一小截断裂的墓碑石片,可能是修缮时废弃的,上面只刻了半行字——“同志安息”。他把石片放进书包,坐公交回家,在晚饭前若无其事地帮陈伯摆筷子。
那截石片被证实对鬼魂没有额外杀伤力。但他在殡仪馆外墙根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一只连路都走不稳的老年游魂,蹲在老围墙的砖缝旁边,用只剩轮廓的手指一遍遍地描刻一对姓名字首。周暮云盯着她描了很久,没出声,用自己书包里最细的彩铅替她把剩下的比划推完。她认出他是能见鬼的人,说她叫沈桂芳,死于七年前,死因是心肌梗塞。老伴同年下葬同一面墙。但她找了他一百四十多回,绕着殡仪馆三千多个格子推过来,一直找不到他的归葬编号。周暮云回到周家之后没有把她的死因记入分类文档,不是忘——他盯着那行资料,发现这个名字在冥界判官殿的归档里属于“亡魂未归”,备注是“死因认定表缺家属签字”。他翻过食堂餐桌上的学生花名册,在最后一页找到了她的孙子:同校初中部,每周四放学后在操场踢野球。
他没去相认。他把沈桂芳的编号抄在了黑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这件事他也没有告诉**昭。他其实想说。他们班上有几个接近临界状态的游魂需要解放,三言两语就能带走。但他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说“我能看见死人”而不会在她心里种下恐惧。后来陈伯注意到了他那天回来裤腿上的草渍。老管家在晚上熄灯前走到他门前,给了他一块浸过热水的毛巾让他擦膝盖,什么都没问。只说他刚才拧紧洗衣房里那只滴水的水龙头,用了四年,垫圈终于换好了。周暮云把毛巾盖在自己眼睛上,等了很久才说“好”。
小学毕业那天,周暮云站在学校操场的领奖台上,因为全勤奖被点名了。他接过那张蓝色奖状时脸上保持着标准微笑,但内心活动是:全勤奖——他活了六十年,逃过四十七节继承人课,冥界考勤记录旷工率在册所有人第一,如今居然靠肉身每天到校拿到了一张全勤奖。他决定把奖状拍下来烧给老赵,附言:供学习。
傍晚回家他把那份加密备忘录锁进文件夹。他在备忘录最后一页写了行备注:这是十岁的观察笔记。有些还没帮到的鬼留到长大解决。不要丢。然后他关上手机,走到楼下。
**昭已经在花园里等他了。她穿着一条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接近腰的位置,用一根浅蓝色发绳松松地绑着。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包装纸是浅粉色的,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星星。
“毕业礼物。我编的。不好看就算了。”她说。
周暮云拆开,是一根红绳。编得很认真,每一个结都压得很紧,只有最末端那个结打了两遍——应该是收尾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想松开重新收,最终没松。他用拇指抚过那个结,把红绳系在左手腕上,拉紧。
“丑。”他说,“不摘。”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在毕业与初中的分界线上翻了个身。书柜夹层里压着陆仁珈的编号与那句“长大解决”,抽屉里有昭昭编剩的红绳线头,隔壁老管家房间里的座钟正敲响十一点。明天林家的事就会开始有人告诉他,后天他将第一次画下那个等了两年、只亮了一瞬的通讯法阵。但今晚——
就今晚。窗外的银杏叶片在夜风里摇摆,草坪前天刚浇过,水龙头关得紧紧的。他举起左手,红绳在手电筒浅黄的光里泛着一点暗淡的反光。他在被窝里翻着手机,把今晚的备注补在备忘录最顶端:如果把灵异社那个不存在的社团申请交上去,大概要预留一点口才。
睡了。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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