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账簿

契约墨未干------------------------------------------，查子夜就被一枪托砸翻在冻土上。，耳膜嗡鸣，鼻腔里灌满了血腥味和柴油的焦臭。他试图撑起身体，一只军靴踩住了他的后颈，将他重新压回地面。“签了终身契约，就是拍卖行的资产。”声音从头顶落下，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商人清点库存时才有的温和，“资产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挨打，只需要学会听话。”，用余光扫向声音的来源。，披着一件旧时代的合成毛呢大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热气在极地零下四十度的空气里凝成白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弯弯的，像在笑。“放开他。”苏镜对踩住查子夜的守卫挥了挥手，“新矿工第一天就打死，账面不好看。”。查子夜咳出一口血沫，撑着冻裂的指节从冰面上爬起来。契约书还攥在他左手心里，被体温焐热的纸张正在变软，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像蛆虫一样爬进他的视网膜。：契约期内，矿工身体数据归拍卖行所有，包括但不限于生理指标、神经信号、记忆映射。。。“你要找的人，”苏镜抿了一口茶，“是叫陆北川？”。“别紧张。契约第八款写的很清楚——拍卖行有权调阅签约矿工的全部求职动机与个人信息。”苏镜把茶杯递给身边的助手，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相片，“你填表时写的是‘寻找失踪的科考队前辈’，但你没写这位前辈的名字。”，七个穿着极地科考服的人站在暴风雪来临前的昏黄天光下。最左边那个是查子夜自己，三年前的模样。最右边的中年男人，鬓角斑白，眼神像鹰。。
“他叫陆北川。”苏镜说，“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知道的？”
查子夜没说话。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攥紧了契约书，指甲刺破纸张，扎进掌心。
“因为他也签过契约。”苏镜笑了，“和你签的一模一样。”
风声突然变大。矿区的警报响了三声，是下矿的预备信号。远处，三号矿井的升降机轰隆隆地开始运转，铁链拖拽的声响像某种巨兽在磨牙。矿工们从低矮的板房里涌出来，裹着打满补丁的防寒服，沉默地排成队列。
查子夜被守卫推搡着塞进了其中一队。他回头看了一眼苏镜——拍卖行的掌控者正低头吹着茶杯上的热气，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次友善的入职谈话。
“对了。”苏镜忽然抬起头，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声音精准地钻进查子夜的耳朵，“陆北川失踪那天，最后见的人是我。你想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升降机的铁门在查子夜身后关上。
苏镜的嘴唇动了动，但距离太远，读不出唇语。铁笼开始下坠，黑暗吞没了视野，只剩下头顶一盏矿灯发出幽蓝色的光。
“他说了什么？”查子夜的声音在铁笼里回荡。
没有回答。
矿井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升降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矿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