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巴佬

来源:fanqie 作者:望连 时间:2026-05-02 14:03 阅读:4
城巴佬(林小溪钱多多)免费完结小说_免费小说在线阅读城巴佬(林小溪钱多多)
女村长的下马威------------------------------------------,天气晴朗得不像话。,花了一个上午研究了赵大将军的行动轨迹,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这只鸡的活动范围是有规律的。早上七点左右在水缸边喝水,喝完了跳到墙头上站一会儿,然后去村里的各个院子串门,中午回来在他的窗户底下睡觉,下午再去村里巡视一圈,傍晚准时回来打最后一次鸣。整个作息时间表精准得像地铁时刻表,比钱多多自己在城里的生活规律多了。,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突突突”声。不用抬头就知道,林小溪的三轮车到了。,蓝色的农用三轮车停在了院门口。林小溪今天穿了一件亮**的冲锋衣,扎着高马尾,戴着一副墨镜,裤腿塞进一双黑色雨靴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户外探险节目。她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在研究鸡?”林小溪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钱多多手里的本子,凑过来瞄了一眼,上面写着“赵总作息表(试行版)”。“赵总?”林小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给赵大将**名叫赵总?叫赵总比较亲切。”钱多多合上本子,面不改色地说,“建立良好的主仆关系,是从互相理解对方的日常作息开始的。谁是主谁是仆?”林小溪问。,想说“当然我是主它是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经过昨天那场惨败,他心里清楚得很,在这个院子里,赵总才是主人,他只是个被允许暂时居住的房客。,她把塑料袋放在八仙桌上,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一袋大米,一桶食用油,一袋盐,一瓶酱油,一瓶醋,一块姜,几瓣蒜,还有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杯。“村里给你配的基本生活物资。”林小溪一样一样地摆出来,“米、油、盐、酱、醋、姜、蒜,还有这个杯子,保温的,早上可以装热水喝。”,鼻子忽然有点酸。不是因为东西好,是因为他没想到村里会给他配东西。他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是来“避难”的,是来给村里添麻烦的,结果人家不仅没嫌弃他,还主动给他送东西。“谢谢村长。”他说得很真诚。“先别急着谢,”林小溪在八仙桌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来,跷起二郎腿,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精明的眼睛,“我今天来,除了送东西,还有别的事。”。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他在城里的时候经常有——每次老板用这种语气说话,接下来不是要给他加工作量,就是要给他降工资。
“什么事?”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想跟你谈谈你在我村的居住问题。”林小溪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了翻,清了清嗓子,“根据我们**沟村村委会的规定,外来人员在村内长期居住,需要遵守村里的各项规章**。”
“等等,”钱多多举起一只手,“我是暂住,不是长期居住。”
“暂住多久?”
“一个月……吧?”
“一个月算长期了。”林小溪面不改色地说,“在我们村,住超过一周就算长期。所以你需要遵守村里的规定。”
钱多多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要在村里住多久。网上的热度还没退,公司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城里的房子他也不想回去——那个业主群已经把他踢了,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四堵墙。
“行,什么规定?”他认命了。
林小溪翻开笔记本,开始念。
“第一,村民需要参与村里的公共劳动。每户每月至少出两个工,用于修路、清渠、打扫公共区域等。”
“第二,不得随意破坏村里的农作物和公共设施。包括但不限于:踩踏庄稼、折断树枝、在公共水源洗衣服等。”
“第三,饲养家禽**需要向村委会报备,并遵守相关的卫生管理规定。”
“**,村里的水井是公共资源,每户每天取水不得超过五桶,严禁在水井旁洗车、洗衣服、倒垃圾。”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林小溪合上笔记本,看着钱多多,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读宪法,“你需要在村里承担一项职务。”
钱多多愣了两秒钟:“什么职务?”
“目前空缺的职务有一个,”林小溪伸出食指,“村信息***。”
“村信息***是干什么的?”
“就是管村里的各种信息工作,比如通知村民开会、统计村民需求、帮忙填表格、协助村委会和上级沟通等等。”林小溪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你去楼下帮我拿个快递”。
但钱多多不是傻子。他在职场混了五年,对这种“美其名曰重要职责、实则没人愿意干的破事”太熟悉了。村信息***,翻译**话就是——打杂的。
“我不干。”他说。
“为什么?”
“我是来暂住的,不是来工作的。而且我在村里又不拿工资,凭什么要我干活?”
林小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课堂上举手说“这道题我不会”的小学生。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谁说没工资?”
钱多多眨了眨眼。
“每个月五百块。”林小溪说,“外加一袋大米,一桶油,逢年过节还有福利。如果你干得好,年底还能评先进,奖金另算。”
五百块。一袋米。一桶油。逢年过节的福利。
钱多多在城里的时薪都不止五百块。他现在虽然落魄了,但***里的余额还有六位数。他缺的不是五百块钱,他缺的是尊严。
“我不干。”他又说了一遍。
林小溪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就像一杯温水慢慢变成了凉水——温度没变多少,但感觉完全不同了。
“行,”她站起来,把笔记本塞回口袋,“你不干,没问题。但我得提醒你几件事。”
“第一,你不参与公共劳动的话,村里的自来水你就不能用了。那个水泵是村里人一起出钱装的,只有出工的人才有资格用。”
钱多多张了张嘴。他现在的用水全靠院子里那口井。井水不用电不用泵,用绳子就能打上来,确实不需要村里的自来水。但这几天他用下来发现,井水在冬天冰凉刺骨,洗个手都冻得骨头疼,更别说洗澡了。村里的自来水据说接了一个太阳能热水器,冬天也能洗热水澡。
“第二,”林小溪继续说,“你不担任职务的话,村里的一些福利你就享受不到了。比如菜地的分配、果园的采摘名额、年底的分红等等。你院子里那块菜地是村里的集体用地,如果你不是村里的‘活跃住户’,村委会可以收回。”
钱多多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块光秃秃的菜地。虽然种子还没发芽,虽然西红柿和黄瓜还没有影子,但那块地已经是他在**沟为数不多的念想了。每天都在想“等菜长出来就不用去买了”,虽然那个“等”字后面跟着的是一个未知数,但至少有个盼头。如果连盼头都没了,他住在这里跟住在监狱里有什么区别?
监狱里还能放风呢。
“第三,”林小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答应”的笃定,“你不参与村里事务的话,你在村里的人际关系会比较……孤立。我们村的人都很热情,但对‘外人’的态度嘛,你懂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钱多多的软肋。
他懂。他太懂了。
过去三天,他已经充分体会到了“外人”这个词的含义。走到哪里都被叫“城巴佬”,去小卖部买东西被多收一毛钱开水费——虽然只是一毛钱,但那是一种态度的表达。在小芳那里吃饭倒是一切正常,但他知道那是因为小芳需要他这个唯一的客人。如果他在村里一直是个不参与任何事务的“外人”,他早晚会被彻底边缘化,变成一个住在村子里的隐形人。
他想起了在城里的时候,公司里也有这样的人——不参与团建,不参加年会,不跟同事聚餐,最后被孤立到连工作都推进不下去,只能自己辞职走人。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变成这样的人,而且是在一个他连路都认不全的村子里。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看着林小溪那张带着胜利微笑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干。”
林小溪的笑容扩大了,变成了一个灿烂的、真诚的、让人想打她却下不了手的笑容。
“太好了!”她拍了拍手,重新走回院子里,从三轮车车斗里搬出一个纸箱子,放在八仙桌上,“这是你的办公用品,村里给你配的。电脑、打印机、文件架、订书机、回形针、便利贴,一应俱全。”
钱多多打开纸箱子,里面躺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贴着一张纸条:“联想昭阳,八年前的老款,请爱护使用。”
八年。八年前的电脑。他在城里用的电脑都是最高配的Mac*ook Pro,两年一换,淘汰下来的直接扔到二手平台上卖掉。他这辈子没用过一台超过三年的电脑,更别说八年的了。他按了一下电源键,电脑嗡嗡嗡地响了很长时间才启动,风扇的声音大得像一台吸尘器。
“很好。”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肌肉是僵的。
林小溪又从三轮车上搬下来一个纸箱子。这一次更大,更沉。她搬得有点吃力,脸都憋红了。
“这是什么?”钱多多问。
“你的第一项工作任务。”林小溪把箱子放在地上,擦了擦汗,“这是我村的人口普查数据,一共三百二十七户,一千一百五十八人。你需要把这些数据录入电脑,做成表格,下周一之前交给村委会。”
钱多多蹲下来,打开纸箱子。里面是厚厚一摞表格,全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得像医生的处方。有些表格被雨水泡过,字迹模糊了。有些表格被虫子咬过,缺了几个角。有些表格上还有疑似鸡屎的痕迹——棕色的,干了的,他不想去验证那到底是什么。
“三百二十七户?”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三百二十七户。”林小溪确认道,“一户一张表,每张表上有十五项信息,包括姓名、性别、年龄、***号、****、家庭成员、耕地面积、住房面积、年收入等等。你需要把这些全都录进去,不能有错。”
“下周一?”
“下周一。”
钱多多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今天是周四。距离下周一还有四天。三百二十七张表,四天时间,平均每天要录八十多张。每张表十五项信息,每天就是一千二百个数据。他就算****不睡觉,也要一分钟录入一个数据才能完成。
而他一分钟能录入几个数据?他打字速度倒是快,但这字迹……他拿起一张表格仔细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看起来像是“张得水”,又像是“张德帅”,还像是“张得帅”。他看了三遍,实在看不出那个字到底是“水”还是“永”还是别的什么。
“我看不清这些字。”他拿着表格对林小溪说。
“你打不通的可以打电话问本人。”林小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这是村里每个人的****。”
钱多多看了看那张纸,上面的电话号码有些是十一位数,有些是十位数,还有个写着“去村口喊”三个字。
“去村口喊”是一个电话号码?他怀疑自己穿越到了上个世纪。
“林村长,”他深吸一口气,用他在职场谈判中惯用的冷静语气说,“这个任务量太大了,我一个人四天不可能完成。我需要延期,或者增加人手。”
“延期是不可能的,”林小溪摇了摇手指,“下周一镇上要来检查,我需要这些数据。”
“那我需要人手。”
“人手也没有,村里会用电脑的人就你一个。”
钱多多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项工作任务,这是林小溪给他的下马威。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漂漂亮亮地完成这个任务。她给他一个完不成的任务,等他失败了,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说“你看,你不适合干这个,不如试试别的”,然后给他安排一个更苦更累更脏的活。这是职场上经典的管理手段,他以前对下属用过不下十次。
没想到**轮流转,今天轮到他了。
钱多多看着地上那一箱子表格,又看了看林小溪脸上那个“等你求我”的表情,忽然做了一个让林小溪意外的决定。
“行,”他说,“我干。”
林小溪的眉毛微微上挑了一下,那个表情只持续了零点五秒,但钱多多捕捉到了。他在职场上阅人无数,这种“意外”的表情他见过太多次了。他以前的老板每次给他的提案超出预期时,脸上也是这种表情。
“你不觉得太多了?”林小溪问。
“多,但能完成。”钱多多蹲下来,开始翻那些表格,“我来排序一下,这些表格是按什么顺序排的?”
“按户主姓氏拼音。”
“那很好,”钱多多把表格分成几摞,“我把它们按组别分一下,A到G一组,H到L一组,M到S一组,T到Z一组。四个组,每天做一组,四天做完。”
“但是字迹的问题——”
“字迹的问题我也有办法,”钱多多一边整理表格一边说,“我建一个微信群,把每户的人都拉进来,把表格拍照发到群里,让他们自己核对信息。这样既节省了我辨认字迹的时间,也保证了数据的准确性。”
林小溪的嘴巴微张,但没说出话来。
钱多多继续说:“另外,我需要一份村里的地图,不是那种正式的行政地图,是你们平时自己用的那种,标了每家每户位置的就行。这样我对村里的情况能有个直观的了解,方便后续的信息管理工作。”
“另外,村委会能不能帮我配一个扩音器?大喇叭那种。我想到时候如果有需要通知的事情,可以用扩音器在村里喊,比挨家挨户敲门效率高。”
“另外——”
“够了,”林小溪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你不是产品经理吗?怎么干起活来像项目经理?”
钱多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产品经理本来就要懂项目管理。不然怎么跟项目经理吵架?”
林小溪看了他几秒钟,那眼神里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佩服,更像是一种重新评估——就像你买了一个便宜货,本来以为能用就行,结果发现它质量好得出奇,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捡了漏。
“好,”林小溪说,“扩音器我去给你找。地图我让村里的老会计给你画一张。微信群你自己建,我可以帮你把群二维码发到村里的广播里。”
“广播?你们村还有广播?”
“对,每天早上七点和晚上六点各播一次,主要是通知开会、天气预报、谁家丢鸡了之类的。”林小溪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来了之后,广播的主题就多了一个——你的工作任务。”
钱多多觉得自己的后背又凉了一下。
“行了,”林小溪站起来,“东西我给你送到了,任务也交代了。你抓紧时间干吧,下周一之前必须完成。我先走了,还有别的事。”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对了,赵大将军的事你处理得不错。给它起名叫赵总,这个想法很有创意。不过我得提醒你,在村里别这么叫,不然大家以为你在喊赵总——村东头的老赵就是我们村的‘赵总’,他在镇上开了一个砖厂,是我们村的第一个万元户。你叫赵总,人家以为你在叫他。”
钱多多点了点头,心想自己无意中又踩了一个雷。
林小溪的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村子深处。钱多多站在院子里,看着八仙桌上那台八年前的联想昭阳和地上那一箱子表格,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参加一档生存挑战类真人秀——而林小溪就是那个永远面带微笑、永远给你制造麻烦、永远在你快要放弃的时候给你一丝希望的主持人。
他蹲下来,从箱子里拿出一张表格。上面写着户主张大勇,后面的信息全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被水洇了。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终于认出了几个字——“张大勇”,“男”,“五十三岁”,“务农”。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建了一个群,群名叫“**沟信息核对群”。然后他拿起那张写满电话号码的纸,开始一个一个地加人。
第一个号码是十一位数,他拨了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第二个号码是十位数,他拨过去,接通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谁啊?”
“**,我是**沟村新来的信息***,我叫钱多多。我在核对村里的户籍信息,想跟您核对一下您家的信息——”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困惑。
“信息***,就是——”
“信息?什么信息?我家没丢东西。”说完就挂了。
钱多多拿着手机,呆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他在城里跟客户打电话的时候,客户的态度再差也不会差到这种程度,但那些客户的态度是带着目的性的——他们想压价,想争取更多权益,每一句话都是计算过的。而刚才这个老大爷的态度是纯粹的、原始的、不带任何目的性的——他听不懂,他就不听了。就这么简单。
这种简单让钱多多觉得新鲜,也让他觉得挫败。因为他发现,他在城里积累的那些沟通技巧、谈判话术、说服策略,在这个村子里全都失效了。你跟一个七十岁的老农民说“信息核对”,他只会告诉你他没丢东西,因为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人用这两个字跟他打过交道,他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
他又拨了同一个号码,这一次他换了一种语气:“**大爷,我是村里新来的,在帮村长做统计,想问问您家有几口人,都叫啥名,多大年纪了,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说:“哦,你是做统计的啊?那你早说嘛。我家五口人,我、我老伴儿、儿子、儿媳妇、孙子。我叫李德福,我老伴儿叫王秀英——”
钱多多飞快地在纸上记着。五口人,每个人的信息一条一条地记下来。记完之后他问了一句:“大爷,您家的耕地面积是多少?”
“什么耕地面积?”
“就是您家有多少亩地?”
“哦,地啊,”李德福想了想,“东边那块是二亩四,西边那块是一亩八,还有村口那一小块,大概三分地吧。”
钱多多在心里算了一下,二亩四加一亩八加三分,等于四亩五分地。他在表格上写下来。挂了电话之后,他看着自己记下来的信息,忽然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成就感。不是那种完成KPI后的如释重负,而是更原始、更本能的一种满足感——就像你在荒岛上找到了一颗能吃的果子,咬了一口,发现它是甜的。
他又打了第三个电话,**个,第五个。有些号码打不通,有些打通了没人接,有些接了但是说不清楚自己的信息。他每打完一个,就在那张电话号码纸上画一个勾。一个上午过去了,他打了****电话,成功完成了十二户的信息核对。
十二户。三百二十七户的零头都不到。
下午他继续打电话。他的嗓子开始哑了,耳朵被听筒压得生疼,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变得僵硬。他坐在太师椅上,对着八仙桌上的电脑,一格一格地往表格里填数据。张三,男,四十二岁,务农,***号……李四,女,三十八岁,务农,***号……王五,男,六十五岁,退休教师,***号……
到了傍晚六点,村里的广播准时响了。
“喂——喂——试音——试音——”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村子各个角落的喇叭里传出来,声音洪亮得像是站在你耳边说话,“下面播送一则通知。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我村新来了一位信息***,叫钱多多,就是二舅家那个城巴佬。他建了一个微信群叫‘**沟信息核对群’,请大家扫码入群,配合他完成信息核对工作。二维码贴在村口大榕树下面的公告栏上了。通知播送完毕,谢谢大家。”
钱多多坐在院子里,听着自己的名字在喇叭里回荡,感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社死体验。“二舅家那个城巴佬”——这句话通过全村十几个大喇叭同时播送,每家每户都听到了。他以后走在村里,连解释自己是谁都不用了,因为全村人都知道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群里已经有十几个人了。第一个发言的是一个叫“**沟小芳”的,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第二个发言的是一个叫“二狗子不二”的,发了一个“欢迎城巴佬哥”的表情包,配图是一只被啄得满头包的公鸡。
钱多多看着那只被啄的公鸡,觉得这个表情包迟早会被用在他身上。
天快黑了,赵总准时回来了。它跳上墙头,打了最后一次鸣,然后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把头缩进翅膀里,准备睡觉了。
钱多多回到屋里,打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继续录入数据。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黑眼圈照得一清二楚。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偶尔停下来看看表格上那些辨认不清的字迹,猜一猜那到底是“秀英”还是“秀荣”,到底是一亩八还是一亩六。
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把院子照得一片银白。赵总在墙角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咕声,大概是在说梦话。
钱多多打了个哈欠,继续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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