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白
转学------------------------------------------，苏晚晴没来。，看着她空空的座位，以为她只是开学第一天迟到了。说不定是暑假睡**睡惯了，开学第一天没爬起来。他帮她把上学期的旧课本从抽屉里拿出来，整了整摞好，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新课本推到了桌子中间。她总是不记得带课本，每次都是他推过去给她看。先备着吧。，点完名，在念新学期注意事项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苏晚晴同学这学期转学了。”。笔尖断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黑点。“转哪儿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平，好像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跟父母去外地了。好了大家把课本翻到第一课——”，他没听进去。窗外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新学年总是和落叶一起来的。纪明月坐在前排，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她大概是早就知道的——她和苏晚晴最要好，暑假里肯定通过电话。但她也什么都没跟他说。，把那支断了铅的笔放回铅笔盒里，又拿出一支新的。铅笔盒里还有一支铅笔，很短了，头上的橡皮已经用完，笔杆上有几个浅浅的牙印——那是苏晚晴的。上个学期末她忘在他这里的，他说下学期还她。他把那支短铅笔往铅笔盒深处推了推。。，看到他一个人走过来，多看了一眼。她记得这个小男孩——平时都是跟一个小姑娘一起走的。凌渊低下头，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这条路上的三棵梧桐树，他已经记住了每一棵的样子。但他第一次觉得这条路太长了，又太短了。太长是因为一个人走，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完；太短是因为走完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走什么。。右拐的那条巷子，他从来没走过。他站在路口往那边看了一眼——巷子很安静，墙头上趴着一只橘猫，尾巴垂下来慢慢地晃。不知道她新家的路口，有没有这样一只猫。。。。她没回来。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他从同学那里弄到了她新家的电话号码。那时装电话的人家还不多，他听**说过，装一部电话要好几百块。他手里有****手机号，是开学时填家长通讯录留下的——但他不敢打。**接过一回，一听是男家长的电话，挂了足足笑了他三个钟头。后来那串号码被他叠成一个小纸条，藏在文具盒夹层里，每天确认一次它还在不在。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他一个人在家。爸妈都加班去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电话旁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纸条上的数字他都快背下来了。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有人在那边拿起听筒，喂了一声。是****声音。
“阿、阿姨好，我是苏晚晴的同学，我叫凌渊。”
“哦，凌渊啊。”****声音温和，好像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你找晚晴吗？等一下啊。”
然后他听见**妈喊了一声“晚晴，电话”。过了几秒钟，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喂？”
“是我。”
“嗯，我知道。”她的声音和以前一样，轻轻的，但好像又有一点不一样——可能是电话线的关系，把声音拉得远了一些。
“你转学了。”他说。说出口才觉得这句话好蠢。她当然知道自己转学了，这话简直是废话中的废话。
“嗯。我爸工作调了，搬到这边来了。新学校还行，操场比我们原来那个大，图书馆的书也多。就是没什么认识的人。”
“有人欺负你吗？”
她沉默了一下。凌渊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他认识她这么久，知道她沉默了就是不高兴，就是有事。
“有一个男生，”她说，“老拽我头发。”
“你告诉老师了吗？”
“告诉了。老师说他会注意的。不过这两天他好一点了，可能是拽腻了。”
凌渊没说话。他想说“要是他再拽你头发我就——”但他说不出口。他能怎么样呢？他连她在哪个学校都不知道。
“你放学还走那条路吗？”她问。
“走。”
“一个人？”
“一个人。”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他听见她的呼吸声，很轻，像电话那头在下着一场只有她能听见的雨。
“那你走快一点，”她说，“别慢吞吞的。以前你在路上数步子，我走一路等一路。”
“那把地址给我。”他说。
“什么？”
“你家的地址。我写信给你。”
她笑了。声音很轻，但他听得出来——笑得不轻盈。“你怎么写信？你连信封都没买过。”
“我会学的。”
她没继续笑。她把地址念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慢。他手忙脚乱地找了支笔，记在电话旁边的小本子上。挂电话之前，她说：“下次打电话别等这么久。”
“知道了。”
“我妈说了，你每周都可以打来。”
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那天晚上他对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他没有写信。他不知道该写什么。他想说“那个拽你头发的男生如果还敢拽你就告诉我”，想说“新学校有没有报刊亭”，想说“你走了以后那条路上的梧桐树叶子都落光了”，想说“你的铅笔还在我这里”。但这些话写在纸上，怎么看都别扭。
他最终只是在纸上画了一个笑脸。歪歪扭扭的，和她当初留在他伞里那张纸条上的一模一样。他把纸叠好，塞进了抽屉里，没有寄出去。
她从来没收到那封信。他不知道的是，那通电话之后没几天，她突然跑过来找他了。谁告诉她的没人记得，也许是**妈打听到他生病了，也许是她自己听见电话里他的声音不对——那年秋天他咳了快一个月，鼻音重得像个闷罐子，电话里他尽力压住了，可她一句就听出了破绽。
他正在屋里靠着被子发呆，听见外面有人敲门，然后是她的声音——“我来看看凌渊。”
他登时把被子一抽，盖住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枕头旁边堆的鼻涕纸。**说晚晴来啦，进来坐，外面凉。她走进来，背着书包，马尾辫梳得比平时紧，大概是出门前重新扎了一遍。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又没带伞。”
“这次不是伞。”他的声音还是闷的，“是流感。”
“流感也不用把自己裹成粽子。”她伸手探了一下他额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手指很凉，大概是从外面刚进来，寒气还没褪净。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放在他床头。“作业。语数英都有。我从同学那里抄了一份，不过不是我记的，可能有错，你对着课本自己看。”
凌渊接过笔记本，翻开。不是她的字迹——是个男生的字，大大咧咧的，横不平竖不直，一看就是被硬拉着抄的。他抬头看她。她没解释是谁，他也没问。
“你特意过来的？”他问。
“我回来看我妈啊。顺道来的。”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红，但他那时候烧着，看不出来。
她把英语本翻到单词表那一页，手指点着让他抄三遍。然后补了一句：“你记单词别光抄，读出来，我听听。”
他就读了一个。发音歪得像能把英语老师气哭。她没笑，认认真真地纠正了一遍，又说“你再读”。他又读了一遍，这次好一点，她说“差不多”。
“你来，**知道吗？”他问。
“知道。她在楼下跟**说话呢。”
那天下午她就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数学书，把他的作业一道道念给他听。他没说谢谢。她说讲完了，合上书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过头，说了一句：“你快点好。我下周末还来。”
门关上了。他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那个笔记本，封面上沾了一点水渍——大概是她在路上淋了几滴雨。他盯着那几滴水渍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开始抄第一遍单词。
第一个单词是remem*er。
记住。
他抄了五遍，每一遍都写得很用力。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他从同学那里弄到了她新家的电话号码。那时装电话的人家还不多，他听**说过，装一部电话要好几百块。他手里有****手机号，是开学时填家长通讯录留下的——但他不敢打。**接过一回，一听是男家长的电话，挂了足足笑了他三个钟头。后来那串号码被他叠成一个小纸条，藏在文具盒夹层里，每天确认一次它还在不在。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他一个人在家。爸妈都加班去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电话旁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纸条上的数字他都快背下来了。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有人在那边拿起听筒，喂了一声。是****声音。
“阿、阿姨好，我是苏晚晴的同学，我叫凌渊。”
“哦，凌渊啊。”****声音温和，好像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你找晚晴吗？等一下啊。”
然后他听见**妈喊了一声“晚晴，电话”。过了几秒钟，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喂？”
“是我。”
“嗯，我知道。”她的声音和以前一样，轻轻的，但好像又有一点不一样——可能是电话线的关系，把声音拉得远了一些。
“你转学了。”他说。说出口才觉得这句话好蠢。她当然知道自己转学了，这话简直是废话中的废话。
“嗯。我爸工作调了，搬到这边来了。新学校还行，操场比我们原来那个大，图书馆的书也多。就是没什么认识的人。”
“有人欺负你吗？”
她沉默了一下。凌渊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他认识她这么久，知道她沉默了就是不高兴，就是有事。
“有一个男生，”她说，“老拽我头发。”
“你告诉老师了吗？”
“告诉了。老师说他会注意的。不过这两天他好一点了，可能是拽腻了。”
凌渊没说话。他想说“要是他再拽你头发我就——”但他说不出口。他能怎么样呢？他连她在哪个学校都不知道。
“你放学还走那条路吗？”她问。
“走。”
“一个人？”
“一个人。”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他听见她的呼吸声，很轻，像电话那头在下着一场只有她能听见的雨。
“那你走快一点，”她说，“别慢吞吞的。以前你在路上数步子，我走一路等一路。”
“那把地址给我。”他说。
“什么？”
“你家的地址。我写信给你。”
她笑了。声音很轻，但他听得出来——笑得不轻盈。“你怎么写信？你连信封都没买过。”
“我会学的。”
她没继续笑。她把地址念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慢。他手忙脚乱地找了支笔，记在电话旁边的小本子上。挂电话之前，她说：“下次打电话别等这么久。”
“知道了。”
“我妈说了，你每周都可以打来。”
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那天晚上他对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他没有写信。他不知道该写什么。他想说“那个拽你头发的男生如果还敢拽你就告诉我”，想说“新学校有没有报刊亭”，想说“你走了以后那条路上的梧桐树叶子都落光了”，想说“你的铅笔还在我这里”。但这些话写在纸上，怎么看都别扭。
他最终只是在纸上画了一个笑脸。歪歪扭扭的，和她当初留在他伞里那张纸条上的一模一样。他把纸叠好，塞进了抽屉里，没有寄出去。
她从来没收到那封信。他不知道的是，那通电话之后没几天，她突然跑过来找他了。谁告诉她的没人记得，也许是**妈打听到他生病了，也许是她自己听见电话里他的声音不对——那年秋天他咳了快一个月，鼻音重得像个闷罐子，电话里他尽力压住了，可她一句就听出了破绽。
他正在屋里靠着被子发呆，听见外面有人敲门，然后是她的声音——“我来看看凌渊。”
他登时把被子一抽，盖住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枕头旁边堆的鼻涕纸。**说晚晴来啦，进来坐，外面凉。她走进来，背着书包，马尾辫梳得比平时紧，大概是出门前重新扎了一遍。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又没带伞。”
“这次不是伞。”他的声音还是闷的，“是流感。”
“流感也不用把自己裹成粽子。”她伸手探了一下他额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手指很凉，大概是从外面刚进来，寒气还没褪净。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放在他床头。“作业。语数英都有。我从同学那里抄了一份，不过不是我记的，可能有错，你对着课本自己看。”
凌渊接过笔记本，翻开。不是她的字迹——是个男生的字，大大咧咧的，横不平竖不直，一看就是被硬拉着抄的。他抬头看她。她没解释是谁，他也没问。
“你特意过来的？”他问。
“我回来看我妈啊。顺道来的。”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红，但他那时候烧着，看不出来。
她把英语本翻到单词表那一页，手指点着让他抄三遍。然后补了一句：“你记单词别光抄，读出来，我听听。”
他就读了一个。发音歪得像能把英语老师气哭。她没笑，认认真真地纠正了一遍，又说“你再读”。他又读了一遍，这次好一点，她说“差不多”。
“你来，**知道吗？”他问。
“知道。她在楼下跟**说话呢。”
那天下午她就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数学书，把他的作业一道道念给他听。他没说谢谢。她说讲完了，合上书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过头，说了一句：“你快点好。我下周末还来。”
门关上了。他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那个笔记本，封面上沾了一点水渍——大概是她在路上淋了几滴雨。他盯着那几滴水渍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开始抄第一遍单词。
第一个单词是remem*er。
记住。
他抄了五遍，每一遍都写得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