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中葬
明一灭。
李默在村里转了一圈。白天的雾山村看起来正常多了，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妇女在溪边洗衣服，田里有人插秧。但和他打招呼的人都不多话，问起村里的变化，都说“挺好，老样子”。提到夜晚，就都含糊过去。
中午他在村口小卖部买了些吃的。店主是个瘸腿的中年汉子，叫王老三，以前常和父亲一起喝酒。
“王叔，村里到底怎么了？”李默趁他找钱的空档问。
王老三盯着他看了几秒，压低声音：“**没跟你说过？”
“说什么？”
“关于井的事。”王老三的声音更低了，“**是最后一个……”
“老三！”门口突然传来喝声。赵文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脸色阴沉，“瞎叨叨什么！”
王老三立刻噤声，把零钱塞给李默，转身整理货架去了。
李默走出小卖部，赵文书跟了出来：“**小子，听我一句劝。你是读书人，别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村里好好的，就是人老了，爱嚼舌根。你收拾完屋子早点回城，过你的日子去。”
“赵叔，我爸到底……”
“**是病死的，你知道。”赵文书的声音很硬，“肺癌，查出来就是晚期，在城里医院走的。村里人都知道。”
这倒是事实。父亲三年前咳嗽不止，去省城检查是肺癌晚期，三个月就走了。但赵文书的语气让李默觉得，这话不全是说给他听的。
更像是说给某个看不见的听众。
四 夜半磨声
下午，李默决定去父亲坟前看看。
坟地在村后的山坡上，要穿过一片竹林。时值四月，竹子新叶初发，风过时飒飒作响。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这本该是让人宁静的景色，但李默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仔细倾听。
太安静了。竹林里没有鸟叫，连风声都似乎刻意放轻了脚步。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前面就是坟地。雾山村世代葬在这里，几十座坟茔依山势排列。父亲的坟在东南角，新一些，墓碑上的红漆还没完全褪色。
李默清理了坟头的杂草，摆上带来的苹果和点心，点了三炷香。青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空气中凝成细细的一线。
“爸，我回来了。”他低声说，“村里好像不对劲，大家都怪怪的。您要是知道什么，给我托个梦也行。”
香静静地燃着。李默跪坐在坟前，看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李青山，一个普通山村木匠，一辈子没离开过雾山村超过五次。李默曾想接他去城里住，他总说住不惯，舍不得这山这水。
“您到底瞒了我什么？”李默喃喃自语。
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李默猛地回头。竹林里空无一人，只有竹子静静地立着。但他清楚地看见，不远处的一丛竹子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刚有人经过。
“谁在那儿？”
没有回答。
李默站起身，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竹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在一棵粗壮的毛竹下，他看见了脚印。
很新鲜的脚印，陷在潮湿的竹叶里。不大，像是女人或孩子的。脚印的方向朝着竹林深处，那里通向一个废弃的石灰窑，李默小时候和玩伴去过一次，被父亲知道后狠狠打了一顿，说那地方不干净，永远不许再去。
脚印在竹林边缘消失了。前面是杂草丛生的荒地，看不出有没有人走过。
李默犹豫了一下，决定不跟过去。天色开始暗了，雾气又从山坳里漫出来。他按原路返回，走得很急，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回到村里时，天还没全黑，但家家户户已经门窗紧闭。昨晚那种死寂又回来了，而且更加彻底——昨晚至少还有几盏灯，今晚连灯光都没有，所有窗户都是黑的，就像整个村子突然被遗弃了。
李默小跑着回到老屋，插上门闩，又拖了张桌子抵住门。做完这些，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堂屋坐到天黑，点着从城里带来的应急灯。昏白的光圈在黑暗中撑开一小块安全区域，光圈之外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大约晚上九点，磨盘声又响起来了。
和昨晚一样，从村中央传来，缓慢、沉闷、有节奏。但今
李默在村里转了一圈。白天的雾山村看起来正常多了，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妇女在溪边洗衣服，田里有人插秧。但和他打招呼的人都不多话，问起村里的变化，都说“挺好，老样子”。提到夜晚，就都含糊过去。
中午他在村口小卖部买了些吃的。店主是个瘸腿的中年汉子，叫王老三，以前常和父亲一起喝酒。
“王叔，村里到底怎么了？”李默趁他找钱的空档问。
王老三盯着他看了几秒，压低声音：“**没跟你说过？”
“说什么？”
“关于井的事。”王老三的声音更低了，“**是最后一个……”
“老三！”门口突然传来喝声。赵文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脸色阴沉，“瞎叨叨什么！”
王老三立刻噤声，把零钱塞给李默，转身整理货架去了。
李默走出小卖部，赵文书跟了出来：“**小子，听我一句劝。你是读书人，别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村里好好的，就是人老了，爱嚼舌根。你收拾完屋子早点回城，过你的日子去。”
“赵叔，我爸到底……”
“**是病死的，你知道。”赵文书的声音很硬，“肺癌，查出来就是晚期，在城里医院走的。村里人都知道。”
这倒是事实。父亲三年前咳嗽不止，去省城检查是肺癌晚期，三个月就走了。但赵文书的语气让李默觉得，这话不全是说给他听的。
更像是说给某个看不见的听众。
四 夜半磨声
下午，李默决定去父亲坟前看看。
坟地在村后的山坡上，要穿过一片竹林。时值四月，竹子新叶初发，风过时飒飒作响。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这本该是让人宁静的景色，但李默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仔细倾听。
太安静了。竹林里没有鸟叫，连风声都似乎刻意放轻了脚步。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前面就是坟地。雾山村世代葬在这里，几十座坟茔依山势排列。父亲的坟在东南角，新一些，墓碑上的红漆还没完全褪色。
李默清理了坟头的杂草，摆上带来的苹果和点心，点了三炷香。青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空气中凝成细细的一线。
“爸，我回来了。”他低声说，“村里好像不对劲，大家都怪怪的。您要是知道什么，给我托个梦也行。”
香静静地燃着。李默跪坐在坟前，看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李青山，一个普通山村木匠，一辈子没离开过雾山村超过五次。李默曾想接他去城里住，他总说住不惯，舍不得这山这水。
“您到底瞒了我什么？”李默喃喃自语。
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李默猛地回头。竹林里空无一人，只有竹子静静地立着。但他清楚地看见，不远处的一丛竹子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刚有人经过。
“谁在那儿？”
没有回答。
李默站起身，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竹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在一棵粗壮的毛竹下，他看见了脚印。
很新鲜的脚印，陷在潮湿的竹叶里。不大，像是女人或孩子的。脚印的方向朝着竹林深处，那里通向一个废弃的石灰窑，李默小时候和玩伴去过一次，被父亲知道后狠狠打了一顿，说那地方不干净，永远不许再去。
脚印在竹林边缘消失了。前面是杂草丛生的荒地，看不出有没有人走过。
李默犹豫了一下，决定不跟过去。天色开始暗了，雾气又从山坳里漫出来。他按原路返回，走得很急，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回到村里时，天还没全黑，但家家户户已经门窗紧闭。昨晚那种死寂又回来了，而且更加彻底——昨晚至少还有几盏灯，今晚连灯光都没有，所有窗户都是黑的，就像整个村子突然被遗弃了。
李默小跑着回到老屋，插上门闩，又拖了张桌子抵住门。做完这些，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堂屋坐到天黑，点着从城里带来的应急灯。昏白的光圈在黑暗中撑开一小块安全区域，光圈之外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大约晚上九点，磨盘声又响起来了。
和昨晚一样，从村中央传来，缓慢、沉闷、有节奏。但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