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我想让一个人忘记我
一个人的生命里出现过？
我还在琢磨这个问题，门被人敲响了。不是普通的敲，是那种犹犹豫豫、轻得怕惊扰什么人的敲法。
我住的地方，平时连外卖小哥都不愿意上来。谁会来敲一个快死的人的门？
我走过去，拉开门。
然后看见了她。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裙摆沾着泥。她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端正，笑起来应该挺好看。但她右半边脸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眉骨延伸到下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割开的。那道伤已经不流血了，凝结着一层暗色的痂。
她的眼眶很红，但没在哭。她看着我，像一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动物。
“请问……”她的声音很轻，“您是放映师先生吗？那个……**说，您可以帮我。”
我靠在门框上，打量着她。
“你死了。”
我说得很平静。在殡仪馆待久了，人对死这件事会变得迟钝。你闻多了那种味道，看多了那种脸色，就不会再大惊小怪。
她点了点头。
“怎么死的？”
“车祸。”她说，声音里没有怨气，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我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卡车撞了。太快了，没来得及疼。”
“多大？”
“二十二。”
我沉默了一会儿。二十二岁，穿碎花裙子，过马路被卡车撞死。这世上不公平的事，永远比公平的多。
“进来吧。”
我给她倒了杯水，然后想起来，她已经不需要喝水了。
她把水端在手里，没喝，只是握着。她的手指苍白，指甲剪得很整齐。
“说吧。”我坐回床上，点了根烟——最后那根，在天台上没抽成的那根，“你想让谁忘了你？为什么？”
她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杯水，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说了两个字。
“程屿。”
“你男朋友？”
她点头。
“他怎么你了？”我问，“家暴？**？对你不——”
“不是的。”她猛地抬头，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他很好。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他对我的好，我死都还不了。”
“那你为什么想让——”
“因为他会受不了的。”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小动物一样柔软的嗓音，而是一把被痛苦拧紧的刀。
“我看见他了，在最后那几秒。卡车冲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不是我自己，是他。”她的手指用力攥着杯子，指节白得吓人，“后来我变成了这个样子，看不见、摸不着，但我的意识还飘在那里。我看见他跑过来。我看见他跪在地上，抱着我——抱着我的身体。他疯了，他把自己的外套裹在我身上，好像那样就能把我暖回来。他一直在叫我的名字。一直叫。”
她停住了。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混着脸上那道伤口，看起来很疼。
她哭着说：“他用那种声音叫我。我这辈子没听过那种声音。那不是哭，那是——一个人在活着的时候，心就死了。”
我抽了口烟，没说话。
“放映师先生。”她看着我，眼泪掉进那杯水里，“您能帮我……拍一部电影吗？”
“什么电影？”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一部他从没爱过我的电影。”
烟烧到了尽头。我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在那座破台灯旁边。
“一部他从没爱过你的电影。”
我重复了一遍。
“是。”她低下头，用袖口擦眼泪，但怎么都擦不干，“如果他从***我，他就不会在雨里等一整夜送伞。如果他从没爱过我，他现在就不用……就不用跪在马路边上，抱着一个不会醒的人。”
屋子里安静了。
隔壁的狗又开始叫，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进来。远处有什么人在吵架，声音模糊成一片。
我看着这个碎花裙子的姑娘，看着她脸上那道不体面的疤，看着她被眼泪泡红的眼睛。
二十二岁。被卡车撞死。临死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恨，不是痛，是希望她爱的人能忘了她。
我把烟头弹进垃圾桶。
“行。”我说，“这部片子，我接了。”
她抬起头，愣住了。
“真的？”
“我说行就是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哭了。”我站起来，从桌上抽了
我还在琢磨这个问题，门被人敲响了。不是普通的敲，是那种犹犹豫豫、轻得怕惊扰什么人的敲法。
我住的地方，平时连外卖小哥都不愿意上来。谁会来敲一个快死的人的门？
我走过去，拉开门。
然后看见了她。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裙摆沾着泥。她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端正，笑起来应该挺好看。但她右半边脸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眉骨延伸到下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割开的。那道伤已经不流血了，凝结着一层暗色的痂。
她的眼眶很红，但没在哭。她看着我，像一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动物。
“请问……”她的声音很轻，“您是放映师先生吗？那个……**说，您可以帮我。”
我靠在门框上，打量着她。
“你死了。”
我说得很平静。在殡仪馆待久了，人对死这件事会变得迟钝。你闻多了那种味道，看多了那种脸色，就不会再大惊小怪。
她点了点头。
“怎么死的？”
“车祸。”她说，声音里没有怨气，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我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卡车撞了。太快了，没来得及疼。”
“多大？”
“二十二。”
我沉默了一会儿。二十二岁，穿碎花裙子，过马路被卡车撞死。这世上不公平的事，永远比公平的多。
“进来吧。”
我给她倒了杯水，然后想起来，她已经不需要喝水了。
她把水端在手里，没喝，只是握着。她的手指苍白，指甲剪得很整齐。
“说吧。”我坐回床上，点了根烟——最后那根，在天台上没抽成的那根，“你想让谁忘了你？为什么？”
她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杯水，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说了两个字。
“程屿。”
“你男朋友？”
她点头。
“他怎么你了？”我问，“家暴？**？对你不——”
“不是的。”她猛地抬头，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他很好。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他对我的好，我死都还不了。”
“那你为什么想让——”
“因为他会受不了的。”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小动物一样柔软的嗓音，而是一把被痛苦拧紧的刀。
“我看见他了，在最后那几秒。卡车冲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不是我自己，是他。”她的手指用力攥着杯子，指节白得吓人，“后来我变成了这个样子，看不见、摸不着，但我的意识还飘在那里。我看见他跑过来。我看见他跪在地上，抱着我——抱着我的身体。他疯了，他把自己的外套裹在我身上，好像那样就能把我暖回来。他一直在叫我的名字。一直叫。”
她停住了。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混着脸上那道伤口，看起来很疼。
她哭着说：“他用那种声音叫我。我这辈子没听过那种声音。那不是哭，那是——一个人在活着的时候，心就死了。”
我抽了口烟，没说话。
“放映师先生。”她看着我，眼泪掉进那杯水里，“您能帮我……拍一部电影吗？”
“什么电影？”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一部他从没爱过我的电影。”
烟烧到了尽头。我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在那座破台灯旁边。
“一部他从没爱过你的电影。”
我重复了一遍。
“是。”她低下头，用袖口擦眼泪，但怎么都擦不干，“如果他从***我，他就不会在雨里等一整夜送伞。如果他从没爱过我，他现在就不用……就不用跪在马路边上，抱着一个不会醒的人。”
屋子里安静了。
隔壁的狗又开始叫，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进来。远处有什么人在吵架，声音模糊成一片。
我看着这个碎花裙子的姑娘，看着她脸上那道不体面的疤，看着她被眼泪泡红的眼睛。
二十二岁。被卡车撞死。临死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恨，不是痛，是希望她爱的人能忘了她。
我把烟头弹进垃圾桶。
“行。”我说，“这部片子，我接了。”
她抬起头，愣住了。
“真的？”
“我说行就是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哭了。”我站起来，从桌上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