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是穷人的望远镜
面试官问我为什么选基础物理。
我说因为我爸。
他教了三十年乡村物理,去年查出胃癌晚期。
他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教出一个真正热爱物理的学生。
全场五个考官,四个在翻材料。
只有主考官抬了头。
他摘下眼镜,问我父亲叫什么名字。
我说出来的那一刻,他沉默了整整十秒。
"三十年前,我是他班上唯一考上大学的学生。"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抖得停不下来。
他说我父亲在黑板上写过一句话,他记到现在。
面试结束后,我收到父亲一条短信。
七个字。
"望远镜,传下去了。"
......
"你确定不改志愿?"
招生办的老师把表格推回来,指甲敲着"基础物理"四个字。
"确定。"
"你看看你的分数,"她翻了一下档案,"报应用工程稳进,报金融也够线,你非要报基础物理?"
"我就要这个。"
她叹了口气,在表格上盖了章。
走出招生办,我**电话就追过来了。
"改了没有?"
"没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我妈压低的哭腔:"**都那样了,你还跟我犟,学物理能挣钱吗?能给**治病吗?"
"妈。"
"**一个月工资三千二,教了三十年,连个县城的房子都买不起。你还要走他的路?"
我蹲在招生办门口的台阶上,电话贴着耳朵,听见我妈在那头擤鼻涕。
"他的化疗费一个疗程两万三,医保报一半,剩下的我找你大伯借的。你大伯媳妇昨天来家里,把借条拍桌上了,说再不还就拿房子抵。"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报物理?"
我没说话。
我**声音突然拔高:"林小满,你对得起**吗?"
这句话扎进来的时候,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对得起吗?
报物理这件事,恰恰是我爸让我做的。
去年十一月,他从县医院拿到胃镜报告那天晚上,没跟我妈说,先给我打了个电话。
"闺女,爸可能不太好。"
"哪里不好?"
"胃上长了东西。"
我连夜从学校赶回去,到家的时候凌晨三点,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
十一月的夜里,乡下冷得要命,他穿着那件袖口磨出线头的棉衣,手里捏着那张报告单。
我走过去,他把报告单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回来干啥,明天不是有课?"
"爸,给我看。"
他递过来。
胃窦低分化腺癌。
我认识每一个字,连在一起看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爸已经问过了,早期,能治。"
他在骗我。
后来我看到完整的报告,已经是T3期,不算早了。
那天晚上我没哭,他也没哭。
我们父女俩坐在院子里,他突然说了一句:"闺女,你明年考研,想报什么方向?"
"还没想好。"
"报物理。"
我转头看他。
他盯着头顶的星星,语气很轻:"爸教了三十年物理,班上的孩子,学得好的去当了工程师,学得不好的出去打工了。没有一个,是真正因为喜欢物理才学物理的。"
他停了一下。
"你小时候问我,星星为什么会亮。我说因为核聚变。你又问核聚变是什么。我给你讲了一晚上,你听得眼睛放光。"
"你是爸见过的,唯一一个听物理课会发光的孩子。"
我的鼻子一酸。
"去学吧。替爸看看,物理的尽头是什么样。"
那是我爸这辈子,唯一一次求我做一件事。
所以当我妈在电话里质问我"对不对得起**"的时候,我只能咬着牙说。
"妈,这就是爸让我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