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骗我考研分差20分,复试现场我拿了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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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雨薇,赵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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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言情《室友骗我考研分差20分,复试现场我拿了第一》是大神“旧事久忆唯空”的代表作,程雨薇赵衡山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考研出分那天,室友程雨薇笑吟吟地告诉我,她考了405分,比我高了二十多分。她劝我别去复试了,省得白花路费。我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说好,我不去了。两个月后,复试考场外,她正搂着她妈的胳膊庆祝"稳了"的时候,考官叫到了下一位考生的名字。她脸上的笑,卡住了。考研初试出分那天晚上,我在小柿子上刷到一个帖子。"作为已经上岸的研一学姐,给大家分享一个复试小技巧。""如果你报的学校不对外公布考生排名,而你初试又恰...
精彩试读
考研出分那天,室友程雨薇笑吟吟地告诉我,她考了405分,比我高了二十多分。她劝我别去复试了,省得白花路费。我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说好,我不去了。两个月后,复试考场外,她正搂着***胳膊庆祝"稳了"的时候,考官叫到了下一位考生的名字。她脸上的笑,卡住了。
考研初试出分那天晚上,我在小柿子上刷到一个帖子。
"作为已经上岸的研一学姐,给大家分享一个复试小技巧。"
"如果你报的学校不对外公布考生排名,而你初试又恰好是第一名,不管你真实分数多少,都可以跟同岗位竞争者谎报高分,把对方心态搞崩。"
"分差越大,对方越容易自动弃考。亲测有效,尤其适合那种竞争比只有三比一甚至二比一的冷门方向。"
评论区骂声一片,但其中有一条匿名小号被骂上了热评。
"我和我室友报了同一个导师,我是初试第一,我要去试试!"
手机还没锁屏,对面床铺的帘子就被拉开了。
程雨薇探出头,笑得甜甜的。
"若晚,成绩出了你查了没?我刚查了,我初试405,第一名,你呢?"
我手指顿住。
那个匿名小号的发帖时间是一个小时前,我看了一眼程雨薇的亮着屏幕的手机,小柿子的图标还挂在**。
当初选导师方向,我花了整整一个礼拜翻遍了衡州大学管理学院所有导师的论文、课题和招生偏好,最终锁定了赵衡山教授,这个方向报录比极低,竞争小。
程雨薇连赵衡山三个字都写不利索,扭头就填了同一个方向,理由轻飘飘的,"一起考多有伴儿呀"。
考前一周,她非要和我住同一间酒店。
我没多想,答应了。
结果**前一晚,她设了个凌晨三点的闹钟,铃声炸响,把我从仅有的浅眠里*起来。
她**眼装迷糊,"哎呀,我定错了,太对不起了。"
然后翻个身,呼呼大睡。
我顶着一夜没合眼的脑袋坐进考场,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卷子一度重影。
就这样,我考了381分。
她什么水平我太清楚了,期末复习永远比我晚开始一个月,模考从没赢过我一次。
405?
她怎么不说自己直接免试录取算了。
衡州大学不对外公布考生初试排名,只公布复试分数线。
这恰好给了她张口就来的空间。
她就是在赌,赌我不敢去查,赌我被那个二十多分的假分差直接打趴下。
行。
想看我崩溃?
那我就崩给你看。
我慢慢抬头,表情从茫然过渡到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勉强撑住的脆弱上。
"你说……405?"
我的嗓音干得像砂纸。
"我才考了381。"
程雨薇眼底有一道极快的东西闪过去。
不是惊喜,是嫉恨。
是一闪而逝的不忿。
我看见了。
381分,她听到这个数字的第一反应不是同情,而是恨。
这说明,她的真实分数和我贴得极近。
近到我的381对她构成了真实威胁。
她几乎是在一秒之内压下了那点真实情绪,换上一张写满心疼的脸。
"天呐,若晚,差了这么多吗?你平时那么努力……"
"不可能。"
我猛地坐直,声音拔高。
"你模考从没上过380,怎么可能一下子考到405?"
话说出口,我故意让自己的表情变得狰狞、难堪,像一个被真相砸中却死不承认的失败者。
程雨薇的眼圈说红就红。
"若晚,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考不了这么高?我也是拼了命在学的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连忙摆手,整个人缩回椅子里,声音矮下去。
"我就是……太意外了。"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上铺的韩小悦翻了个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说教味。
"若晚,我说句不好听的,你这心态真的不行。考前还把自己搞到失眠,这复试压力比初试大多了,你去了不也是陪跑?"
丁雪也跟着开了口。
"而且复试路费加住宿,少说也得一两千。你那个经济条件……不是白花钱吗?"
程雨薇的脸在听到"失眠"两个字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悄悄攥紧了。
我心里清楚她为什么紧张。
失眠是她造成的。
我在严重缺觉的情况下,只比她低了不到一分。这两个蠢货的"好心提醒",等于当着她的面扒开了一个事实。
林若晚一旦正常发挥,她程雨薇的第一名,就是个笑话。
她怕了。
果然,她几乎是立刻站出来唱起了红脸。
"你们别这么说若晚嘛!"
她一把握住我的手,语气无比恳切。
"若晚,你要是想去复试,姐支持你!不过我听说衡州那边有个学冠的复试冲刺班特别好,保过的那种,一期好像要两万八。为了上岸,这点投资你觉得呢?"
两万八。
她特意把这个数字咬得又重又清楚。
全寝室都知道,我大学四年的生活费是自己兼职赚的。两万八,等于我一个暑假在奶茶店倒班的全部收入。
我垂下头。
"我没那个钱。而且差了二十多分,去了也是垫底。"
韩小悦嗤笑了一声。
"二十多分的差距?那还去什么复试?"
"条条大路通罗马嘛,春招也有好多机会的。"丁雪附和道。
程雨薇立刻回头,义正词严。
"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说!若晚只是暂时遇到困难,她很优秀的!"
她演得太投入了,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
好到我差点以为她是我亲姐。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拖出一声闷响。
"我出去透透气。"
门摔上的瞬间,我听到了程雨薇那声又轻又长的叹气。
如释重负。
走廊里光线昏暗,我靠着墙掏出手机,点开小柿子。
程雨薇的匿名账号已经更新了。
"成了!同方向的室友初试只比我低1分,被我报的405吓到当场脸白,基本放弃了!接下来去搞定第三名!"
底下炸了。
"1分?你好意思吹高分碾压?"
"为了考研连室友都算计,这种人上了岸也是祸害同事吧。"
程雨薇毫不在乎,回复得洋洋得意。
"她自己心理素质差怪我喽?有本事她也来拆我的台啊,可惜没那个脑子。"
"做人嘛,走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那个原帖的学姐也冒出来。
"青出于蓝!这格局,注定要赢!"
我盯着"1分"两个字,差点笑出声。
1分。
她382,我381。
这就是所谓的二十多分碾压。
没过两天,第三名也被她搞定了。
她怎么操作的我不清楚,但小柿子上那条匿名帖已经更新了战果。
"第三名也退了!哈哈哈哈,一个比一个好骗。这下整个方向就我一个进复试,导师只能选我!"
下面一片吹捧。
"你也太厉害了吧姐,心理战大师!"
"这叫策略,不叫坏。"
我没急着联系第三名,因为先出了另一件事。
那天中午,我在食堂打饭,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林若晚同学吗?我是衡州大学管理学院赵衡山教授的研究生贺敏,赵老师让我提前联系一下今年报他方向的考生。"
我心跳漏了一拍。
"是我。"
"赵老师想了解一下,你复试有没有什么困难?需不需要提前寄一些参考资料?"
我正要回答,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笑。
"啊对了,你们方向今年好像有个初试第一名的同学也报了赵老师,是叫程雨薇对吧?她昨天已经联系过赵老师了,自我介绍做得特别充分。"
贺敏的语气依然客气,但这句话砸下来的重量,我接得住。
"你们两个是室友?她还跟赵老师提了你,说你初试发挥失常,可能不太会来复试了。"
我把筷子放下来。
好家伙。
不光在寝室里演,连导师那边她都提前打了招呼了。
"贺学姐,"我稳住声音,"请转告赵老师,我一定会参加复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好的,那我跟赵老师说。对了若晚,有件事我多嘴提醒一句,赵老师今年只招一个硕士。"
只招一个。
我挂了电话,打开程雨薇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她和一个中年女人的合影,**是衡州大学的校门。
配文是:"提前去学校踩点啦,遇到了超温柔的学姐,好期待研究生生活!"
照片里那个"超温柔的学姐",正是刚才给我打电话的贺敏。
她都不装了。
她连导师和学姐这条线,都已经提前铺好了。
我深呼吸,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喂?"
"你好,请问你是今年报考衡州大学管理学院赵衡山方向的第三名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谁?"
"我是同方向第二名,林若晚。我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聊聊,关于你为什么决定放弃复试。"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
"见面也没用,分差太大了,我跟第一名差了快三十分……"
"如果我告诉你,真实分差不到三分呢?"
对方彻底沉默了。
陈骁比我想象中年轻,一米八几的个子,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眼圈发红。
他已经跟家里人说了不去复试的事。
**在电话里骂了他半个小时,**哭着问他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我没多废话,直接把程雨薇在小柿子上的匿名帖截图推到了他面前。
他拿起手机看了第一条,脸色就变了。
看到"第三名也退了"那条的时候,他攥着手机壳的手在发抖。
"她……她跟我说她考了408。"
"她真实分数382。"我说,"你呢?"
"380。"
两分。
他跟第一名差了两分,跟我差了一分,三个人挤在一个极其狭窄的分数带里。
而程雨薇,靠一张嘴,***对手全吓退了。
陈骁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撞翻。
"我现在就去找她。"
"你去找她有什么用?"
我把他按回去。
"你去了,她知道我们没上当,她会更拼命准备复试。而且她已经提前联系了导师和导师的研究生,把路铺好了。你现在冲过去闹一场,除了打草惊蛇,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红着眼瞪我。
"那就这么让她得意?"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不。"
"我们让她自己把路走绝。"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现在觉得胜券在握,对不对?没有竞争对手,导师那边提前打过招呼,学姐也站在她那边。她觉得这个名额已经是她口袋里的东西了。"
我看着他。
"一个人越觉得稳了,准备就越松懈。你想想,如果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进复试,她会怎么准备?"
陈骁慢慢坐正了。
"她不会认真准备。"
"对。但我们会。"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上面是我这两天整理出来的衡州大学管理学院近五年复试真题、评分标准、面试流程。
"一起准备?"
陈骁看了那张表格五秒钟。
然后把它拿过去,折好,塞进胸前口袋里。
"一起。"
演戏这件事,我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白天在寝室里,我是那个焦头烂额投简历的失败者。
电脑屏幕上永远开着**网站,嘴里念念有词的全是"这个岗位要求985""那个月薪才四千"。
程雨薇偶尔从上铺探出头,语气慈悲。
"若晚,别太累了,工作慢慢找。"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办法,总得有条路走吧。"
她满意地缩回去。
过了十秒,我就听到她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打字的声音。
小柿子上,她的匿名账号准时更新了。
"那个二号废物现在满世界投简历,笑死我了。考研考不过就认命呗,还赖在学校不走,每天愁眉苦脸的样子真是绝了。"
底下评论区配合得天衣无缝。
"落差太大了吧,同样是大学生,差距怎么这么大。"
"你就安心准备复试吧姐,这种人翻不了天的。"
我面无表情地划过去,锁屏。
转头,用兼职攒下来的钱,在手机上报了一个线上复试冲刺班。
口碑最好的那个。
便宜不了,但我承受得起。
为了戏演得更真,我特意挑了个晚上,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阴沉沉的天。
"爸说了,女孩子别折腾了,读个研出来还不是打工。"
"我妈给我介绍了个相亲对象,据说挺靠谱的,在我们县城开了个五金店。"
"算了,就这样吧,我接受现实了。"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蒙头装睡。
不到两分钟,通知响了。
程雨薇的点赞。
底下还跟了一条评论。
"人生不止考研这一条路,我尊重你的每一个选择,若晚加油。"
我在被子里差点没绷住。
翻开小柿子,她的匿名号果然又更新了。
"搞定!二号回家相亲嫁五金店老板了!哈哈哈哈哈这波稳得不能再稳了家人们!赵老师方向就我一个学生,等于导师一对一辅导,赢麻了!"
"准备订机票去三亚玩几天,回来直接复试,轻松拿下!"
底下一片欢呼。
"人生赢家!"
"格局打开了!这就是强者思维!"
我把手机放下来,盯着天花板。
程雨薇,你最好玩得开心点。
这是你上岸之前,最后的狂欢了。
报完冲刺班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你好,林若晚同学,我是赵衡山。"
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导师本人,亲自打电话过来。
"赵老师**。"
"我听贺敏说你确认要来复试?"
"是的。"
"好。"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很沉的稳重感,"我看了你初试的卷子,专业课二的最后一道论述题,你的切入角度很有意思。"
我愣住了。
那道题我记得,是关于组织行为学在中小企业中的实践路径分析。
我写得很冒险,用了一个和主流教材完全不同的分析框架,是我在本科期间一篇课程论文里自己琢磨出来的。
"说实话,判卷的时候有争议。有老师觉得你偏题了,但我坚持给了满分。"
我握着手机的手轻轻收紧了。
"赵老师,那道题的分析框架,是我自己……"
"我知道。"他打断我,"我在一本学术内刊上看到过类似的思路,署名是林迟。"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林迟。
那是我用笔名发表的一篇小文章,刊登在一本发行量极小的校内学术季刊上。我本科导师帮忙推荐的,一共印了三百份,我以为根本没有人会看到。
"林迟,是你吧?"
我沉默了两秒。
"是。"
"那篇文章虽然发表平台不起眼,但论点扎实,逻辑完整,是本科生里难得一见的水平。"
他顿了顿。
"复试好好准备,我等着看你的表现。"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翻开微信,看到陈骁发来的消息。
"今天的模拟面试题你做了没?我觉得第二题特别难。"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程雨薇此刻应该在三亚的沙滩上晒太阳吧。
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接下来半个月,我和陈骁每天对练。
白天我在寝室里继续演那个心灰意冷的失败者,晚上去图书馆的自习室关门练到熄灯。
陈骁比我想象中努力,也比我想象中聪明。
他把近五年的复试真题全做了两遍,每道题的回答都按照八分钟的标准计时。
我们互相当考官,互相挑毛病。
有时候在食堂碰面,也会假装不认识,各吃各的。
这出戏,我们谁都不敢掉链子。
程雨薇那边的情报,我一直在跟踪。
她的朋友圈更新得很勤快。
三亚第一天,比基尼**。
三亚第三天,海鲜大餐加潜水。
三亚第五天,配文矫揉造作地写着:"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马上要回去备考啦,呜呜呜。不过没关系,方向上就我一个人,稳啦!"
底下韩小悦秒赞,评论区一水彩虹屁。
"你就是最棒的!"
"学霸都是边玩边学的,咱不慌!"
小柿子上的匿名帖同步更新。
"赵老师主动加了我微信!还问我对研究方向有什么想法!我就随便说了几句,他秒回了!这不就是导师默认了吗?"
"提前开香槟!"
我把手机锁屏,翻开了一份赵衡山教授去年发表的期刊论文,继续做笔记。
这篇论文的第三部分,用的分析框架和我那篇"林迟"的文章如出一辙。
赵老师看过我的东西,也用过我的思路。
这意味着复试的时候,只要我发挥正常,他不可能不认得我答题的风格。
但这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
陈骁不知道,程雨薇更不知道。
有些底牌,得到最后一刻才翻。
贺敏又给我打了一次电话。
这次她的语气比上次微妙了一些。
"若晚,赵老师让我问你,复试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他说……比较期待。"
她在"比较期待"四个字上顿了一下。
"准备好了,谢谢学姐。"
挂了电话,我发现贺敏的微信签名改了。
原来是"衡大管院贺敏",现在多了一行小字。
"好奇怪,一号和二号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她在说程雨薇和我。
复试前一周,程雨薇终于从三亚回来了。
她晒得黑了一圈,但精神亢奋,嗓门比走之前大了一倍。
回寝室的第一件事,是拆快递。
三个大箱子,全是新衣服。
"复试穿这个好不好?我特意买的西装,品牌的。"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回头看我。
我正窝在床上翻**软件,表情低落。
"若晚,你春招投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我有气无力地说,"有个公司让我下周去面试,在省城那边。"
"真的?好棒!"她走过来,语气热切,"什么公司?什么岗位?"
"一个小公司,行政助理。"
"也挺好的呀!"她拍拍我的肩膀,"脚踏实地,慢慢来嘛。"
她每一个字都在往下踩。
脚踏实地。
慢慢来。
你就在泥地里待着吧,不要来跟我抢了。
我低下头,"嗯"了一声。
当晚,她的小柿子准时更新。
"二号废物去面试行政助理了,月薪估计三四千吧。笑死,和我未来的研究生补贴都差不多。有的人天生就是给人打杂的命。"
"买了新西装,下周去衡州,一个人的复试,简直是去走过场的。赵老师大概率直接面试完就发拟录取了吧。"
底下的评论比之前更疯狂。
"这还需要复试吗?直接给你发通知书得了!"
"期待你的上岸喜报!"
她甚至发了一张和赵衡山教授的微信聊天截图,打了码。
从可见的文字来看,赵老师只回复了一句很客气的"收到"。
但在她的描述里,这已经是导师对她的特别关注和高度认可了。
我翻了个身,关灯。
枕头底下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骁的消息。
"最后一周了。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就**。"
我笑了一下。
明天开始,不用再演了。
出发前一晚,出了个岔子。
我正在收拾行李,程雨薇突然凑过来。
"若晚,你收拾行李干嘛?你不是下周才去面试吗?"
我手一抖。
"对,下周。我就是……提前理理东西。"
她没说话,眼睛在我的箱子里扫了一圈。
里面放着一套深蓝色西装,叠得整整齐齐的。
"你去面试行政助理还穿西装呀?"
"嗯,正式一点嘛。"
她"哦"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但我注意到她回到自己床上之后,拿起手机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
凌晨一点,我的手机震了。
贺敏的微信。
"若晚,程雨薇刚才突然问我,她们方向是不是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复试。"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怎么回的?"
"我说名单还没最终确认,要等复试当天才知道。"
我盯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字。
"谢谢学姐。"
"没事。但是若晚,她好像起了疑心,你最近小心点。"
我放下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
第二天一早,我没带行李箱,只背了个双肩包出了门。
我跟韩小悦和丁雪说的是去参加那个"行政助理"的面试,两三天就回来。
程雨薇不在寝室。
她已经提前一天出发去衡州了,说要适应一下当地的气候和环境。
走出宿舍楼大门的时候,我收到了陈骁的位置分享。
他已经到衡州了。
我上了去**站的公交,拉链拉到最高,帽檐压低。
手机屏幕亮起。
程雨薇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一张衡州大学管理学院大楼前的**,笑得灿烂。
"明天复试,今晚先跟贺学姐吃个饭,提前感受一下研究生的快乐生活!"
底下评论一片祝贺。
我锁屏,靠在车窗上。
程雨薇,明天见。
复试当天,衡州下着小雨。
我和陈骁在考场附近的便利店碰了个头。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收拾得很精神,就是脸色有点白。
"紧张?"
他攥了攥拳头。
"有点。"
"正常发挥就行。"我递给他一瓶水,"记住,她以为今天只有她一个人。"
"那我们出现的时候……"
"什么都不用说。站在那儿就够了。"
他点了点头,用力吐了口气。
我们分开走,他先进候考区,我晚十五分钟。
候考大厅里人不多。
赵衡山方向的复试在下午两点,安排在*栋的小会议室。
我到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程雨薇。
她站在*栋走廊尽头的等候区,身边围着四五个人。
**妈,一个烫着大卷发的中年女人,正笑容满面地给旁边的人分喜糖。
喜糖。
她连喜糖都带来了。
程雨薇穿着那套新买的品牌西装,妆容精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的声音远远传来,清脆、笃定、张扬。
"稳了!这个方向就我一个人报的,赵老师肯定录我。妈,晚**定那个湖景餐厅了吗?庆功宴!"
**妈笑得合不拢嘴。
"定了定了!**都在家等消息呢!"
旁边几个像是亲戚的人纷纷凑趣。
"雨薇真争气!"
"这就叫实力!"
"以后就是衡大的硕士了,了不起!"
程雨薇被捧得飘飘然,扬着下巴,接受着所有人的赞美和目光。
那一刻,她大概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巅峰。
陈骁比她先进去的。
复试是逐一进入面试室,门关着,外面看不到里面。他的号排在程雨薇前面,但候考区的座位是分开的,程雨薇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个人。
陈骁进面试室待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表情平静。
他没有往等候区走,直接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
接下来,轮到了程雨薇。
她扶了扶头发,深呼吸了一下,昂首走进面试室。
我坐在走廊另一头的长椅上,听到门关上的声音。
八分钟。
她只待了八分钟就出来了。
门推开的瞬间,她的脸色很差。
苍白、恍惚,那种被打了一闷棍的呆滞。
想必面试题目远远超出了她那半个月沙滩度假的准备范围。
但这种颓丧只持续了几秒。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哦,她想起来了。
没有竞争者。
就算她面试表现再差,这个名额也是她的。
她快步走向等候区,声音里又找回了那股洋洋自得。
"怎么样?"**妈紧张地问。
"稳了!"程雨薇笑着挽住***胳膊,"就我一个人,稳得不能再稳了!妈,走,先去餐厅占位子,晚上好好庆祝!"
"好好好!我闺女就是厉害!"
一群人簇拥着她,笑声、恭维声闹成一团。
就在她们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下一位,复试编号零零三,林若晚。"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了。
程雨薇的脚步钉在地上。
她猛地转过头。
我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到。"
她的脸,从苍白,到通红,再到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惨白。
"你……"
她嘴唇动了两下。
"你不是……你不是去面试行政助理了吗?"
我没看她。
我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闻到了她新喷的香水味。
很浓,很冲。
她身后那一圈亲戚,捧着还没分完的喜糖,愣在原地。
面试室的门在我身后打开了。
我走进去,门合上。
面试室里坐着五个评委,赵衡山在正中间。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低头翻手里的材料,老花镜滑到鼻尖上。
"林若晚同学,请坐。"
我坐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种打量,不是陌生人之间的审视,是一种确认。
像是在核实某个猜测了很久的答案。
"第一个问题,请你谈谈你对组织变革中利益相关者管理的理解。"
这道题,和我本科那篇"林迟"的文章核心论点高度重合。
我答了十二分钟。
赵衡山全程没有打断我,连笔都没有动。
其他四位评委倒是一直在写。
最后一道题结束的时候,赵衡山摘下老花镜,把镜腿慢慢折好。
"你本科阶段有没有以其他名义发表过学术文章?"
我和他对视了一秒。
"有。笔名叫林迟。"
他点了点头。
"我看到你发在学术季刊上的那篇文章时,给编辑部打了个电话,想约作者聊聊。编辑说作者不愿意透露身份。"
他把老花镜放在桌上。
"我找了两年。"
旁边一位女评委快速翻了几页材料,小声说了句什么。
赵衡山摆摆手。
"面试结束,谢谢你,林若晚同学。"
我站起来,走出面试室。
走廊里,程雨薇还站在原地。
她没走。
**妈站在她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程雨薇看到我出来,身体往前倾了半步。
"林若晚,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不是放弃了吗?你不是去找工作了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是一种"我的东西被人动了"的暴怒。
我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放弃了?"
"你发朋友圈……你说回家相亲……你说不考了……"
"我说的是算了。"我纠正她,"又没说不考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
"你骗我?"
"我没骗你。是你自己理解错了。"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妈尖锐的声音。
"雨薇,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就你一个人吗!"
程雨薇没回答。
至少我走到走廊拐角之前,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陈骁在便利店门口等我。
"怎么样?"
"正常发挥。"
他递过来一瓶水。
"程雨薇呢?"
"你出来的时候没碰到她?"
"没有。我从侧门走的。她应该没看到我。"
"那她现在只知道我来了,不知道你也来了。"
他笑了一下。
"好。让她先消化第一层惊喜吧。"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赵衡山方向录取一人。
复试综合排名第一,林若晚。
第二名,陈骁。
第三名,程雨薇。
总分倒数第一。
消息公布当天,我的手机被程雨薇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朋友圈里,她之前那条"稳了"的庆祝照片已经**,连带那些喜糖、湖景餐厅、亲戚恭维的痕迹,全部干干净净。
但小柿子上,她的匿名号没来得及清理。
因为那个帖子已经被人搬运到了别的平台。
标题是:"考研骗分差劝退室友翻车现场,喜糖都带了结果倒数第一。"
帖子底下,之前那些吹捧她"格局大""人生赢家"的评论,风向已经彻底转了。
"这就是所谓的强者思维?面试八分钟就出来了?"
"喜糖哈哈哈哈哈哈喜糖真的把我笑到明年。"
"室友装了两个月的废物,结果是正式录取的第一名,请问你的格局呢?"
程雨薇的最后一条回复,发在凌晨三点。
只有四个字。
"你们等着。"
我把手机放下来。
这件事到这里,只是一个开始。
因为两天后,我收到了衡州大学研究生院的正式录取通知。
同一天,陈骁也收到了。
他被调剂到了管理学院另一个导师名下,也算是顺利上岸了。
"谢了,若晚。没有你那天给我看截图,我这辈子大概就真信了那个408。"
"谢什么,你自己有实力。"
"那个程雨薇呢?她调剂了吗?"
我翻了翻录取名单。
程雨薇的名字不在上面。
赵衡山方向只招一个人,她复试垫底,没有被录取。
但管理学院其他方向还有调剂名额。
以她家的能力,恐怕不会轻易放手。
果然,开学报到那天,我在管理学院新生登记处的名单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程雨薇。
调剂方向,企业管理。
导师,刘芳玲。
她来了。
她不但来了,而且站在登记处门口的时候,看我的那一眼,像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若晚。"
她笑了笑,语气轻柔得不像话。
"好巧,我们又是同学了。"
开学第一周,我就发现程雨薇不是来读书的。
她是来算账的。
管理学院的新生见面会上,辅导员让每个人做自我介绍。
轮到程雨薇的时候,她站起来,笑容得体,声音温柔。
"大家好,我是程雨薇,调剂到企业管理方向的。虽然我第一志愿没有被录取,但我相信每一条路都有风景。"
她故意看了我一眼。
"也希望和大家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底下响起一阵善意的掌声。
会后,她留下来和每个同学都加了微信,聊了几句天,笑得真诚又大方。
不认识她的人,大概会觉得这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女生。
但我知道,她在铺路。
果然,第二周开始,事情就来了。
先是同班的方晓琳,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在食堂吃饭时不经意地问我。
"若晚,听说你和雨薇是本科室友?她跟我说你初试成绩比她低,但复试反超了?你复试到底准备了多长时间呀?"
她的语气是好奇,但问题的角度是程雨薇设计的。
潜台词是,你初试不如她,凭什么复试翻盘?是不是有什么门路?
"我从出分那天就开始准备了。"我说,"一直到复试前。"
"雨薇说她在三亚玩了半个月才回来准备。"方晓琳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微妙的感叹,"她也挺可惜的,要是早点回来……"
"她的选择。"
方晓琳"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我知道,这类对话还会发生。
程雨薇的策略很明确:不正面攻击我,而是通过第三方,一点一点地在同学中间制造一种叙事。
"林若晚运气好。"
"林若晚复试有内幕。"
"林若晚不是靠真本事上来的。"
她在打地基。
第三周,她的第二步来了。
学院组织了一次学术沙龙,研一新生可以自愿参加,展示自己的研究兴趣和初步想法。
我报了名。
程雨薇也报了名。
沙龙当天,她穿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衬衫,材料准备得非常充分。
她讲的主题和赵衡山方向的研究领域擦边,展示的文献综述里甚至引用了赵衡山去年发的论文。
她的目标很清楚。
不是展示给刘芳玲看的。
是展示给赵衡山看的。
她还没死心。
她想让赵衡山知道,她程雨薇虽然没被录取到他名下,但水平不差。
她在等一个机会。
万一赵衡山觉得她不错,要增补名额呢?
万一赵衡山对林若晚失望了呢?
她在等我犯错。
沙龙结束后,赵衡山确实点了两个人的名。
"程雨薇同学的文献梳理很系统。"
她脸上立刻浮起一层得意的薄光。
"林若晚同学。"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今天讲的那个框架,和你之前发表的那篇文章是一脉相承的。做得不错,继续深挖。"
他没有多说。但"之前发表的那篇文章"这几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程雨薇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她转头和旁边的方晓琳低声说了句什么。
方晓琳看我的眼神,变了。
沙龙之后第三天,一件事在同学之间传开了。
传的内容是:林若晚之所以被赵衡山录取,是因为她本科的时候就跟赵衡山有联系,提前走了关系。
源头我不用查都知道是谁。
但她做得很干净。
不是直接说的,而是通过一种"无意间透露"的方式,在几次不同场合的聊天中,分别对不同的人,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我也不知道真假啦,但有人说若晚本科就认识赵老师了。"
"她说她发过一篇文章,赵老师看到了,主动联系的她。这不就等于提前内定了吗?"
"我们这些正常**进来的,哪有这种资源啊。"
每一句都不算造谣,但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暗示链。
我发表文章是真的。赵衡山看到是真的。
但"提前走关系"和"内定"是假的。
文章是匿名发表的,赵衡山直到复试那天才确认"林迟"就是我。
可这件事,我没办法向每一个同学解释清楚。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心虚。
程雨薇太懂这个逻辑了。
那天晚上,研究生宿舍的公共洗衣房里,我碰到了方晓琳。
她看到我,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若晚。"
"嗯。"
沉默了几秒。
"那个……沙龙上赵老师说的你发表的文章,是什么文章啊?"
她的语气很小心,像是在验证什么。
"一篇课程论文,发在校内学术季刊上,发行量很小。"
"赵老师怎么看到的?"
"我不知道。复试那天他告诉我的,说找了我两年。"
方晓琳盯着我看了几秒。
"找了两年?"
"嗯。他不知道作者是谁,因为我用的笔名。"
她没有说话。
洗衣机嗡嗡转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了句。
"雨薇说你跟赵老师早就认识了。"
"那你信吗?"
她没回答,拿起脸盆走了。
我靠在洗衣机上,盯着天花板。
程雨薇这步棋走得不算高明,但够阴。
我不能坐等流言发酵。
第二天,我做了一件事。
赵衡山的研究生组会,每两周一次,所有他名下的学生都要参加。
我是他唯一的研一硕士生。
组会上,我把我本科那篇"林迟"文章的完整写作过程、投稿记录、编辑部的匿名审稿反馈,全部打印出来,当作研究**介绍的一部分,在所有师兄师姐面前展示了一遍。
贺敏坐在对面,全程没有说话。
展示结束后,赵衡山推了推老花镜。
"这篇文章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请编辑部转交了一封邮件给作者,想邀请作者来做我的研究助理。编辑部说作者拒绝了,不愿意透露身份。我后来又打了两次电话,都被婉拒了。"
他看着我。
"直到初试改卷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分析思路,落在一个叫林若晚的考生卷子上。"
组会室很安静。
贺敏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个什么。
"所以是赵老师先找的作者,作者不理赵老师。"坐在角落的一个博士师兄忍不住笑了,"若晚,你当时怎么想的?导师发邮件你都不回?"
"我以为是垃圾邮件。"
全场笑了。
赵衡山也笑了,摇了摇头。
这个场面,不出一天,就会传遍整个管理学院。
不需要我去辟谣。
事实本身就是最好的回应。
程雨薇的第一**势被破了,但她没有收手。
反而变本加厉了。
一个月后,学院公布了本学期的助研岗位名单。
赵衡山的一个校级课题需要研究助理,按照惯例,由他名下的学生优先。
我是唯一的候选人。
但名单公布那天,我在上面看到了两个名字。
林若晚。
程雨薇。
我去问了赵衡山的秘书。
秘书说,程雨薇的导师刘芳玲亲自打了电话,说程雨薇对赵衡山的课题方向非常感兴趣,希望能跨组参与。
刘芳玲和赵衡山是同事,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赵衡山没有拒绝。
"赵老师说多一个人也不是坏事,让你们搭配着来。"
搭配着来。
我和程雨薇。
这就是她的第二步。
挤进来。
既然不能把我推出赵衡山的视线,那就把自己也塞进去。
只要她和我在同一个项目里,她就有无数机会。
抢功劳,踩我失误,或者找到我的短板。
助研工作启动后,她果然表现得异常积极。
每次赵衡山布置任务,她总是抢先回复"收到"。每份材料她都提前半天交,格式工整,条目清晰。
她对赵衡山的态度也从沙龙时的"含蓄展示"变成了"正面示好"。
组会旁听,课后请教,连赵衡山发的论文她都打印出来用荧光笔标注了批注。
做得漂亮。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你看,我才是真正用心的那一个。
可做研究不是比谁交得快,是比谁交得对。
两周后,赵衡山布置了一个阶段性任务,让我和程雨薇各自写一份文献综述报告,主题相同。
她比我早一天交。
我在组会上看到了她的报告。
排版精美,引文规范,结构清楚。
但内容是拼凑的。
她引了十五篇文献,其中九篇是赵衡山自己发表的论文,剩下六篇是赵衡山论文里引用过的参考文献。
等于说,她没有做任何独立的文献检索。
她只是把赵衡山写过的东西换了个说法又讲了一遍。
这种报告,外行看觉得"很用心",内行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水平。
赵衡山翻了她的报告三分钟,没有评价。
然后翻开我的。
我引了二十一篇文献,其中只有三篇是赵衡山的。其余十八篇来自六个不同的研究团队,跨了四个学科方向。
他看了十分钟。
"林若晚的文献综述有一个非常大胆的跨学科对比,其中第三部分和第七部分的逻辑关联如果成立,可以支撑一个很有价值的研究假设。"
他合上报告,看着我。
"这个方向,你继续做下去。"
程雨薇坐在我对面。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指节已经发白了。
真正的第一次公开交锋,发生在学院的年度学术报告会上。
这是管理学院每年最重要的学术活动。
所有导师和研究生都要参加,院长孙志远主持,还有两位外校评审专家受邀出席。
研一新生有三个展示名额,由各方向导师推荐。
赵衡山推荐了我。
刘芳玲推荐了程雨薇。
第三个名额给了另一个方向的男生。
报告会在学院大报告厅举行,能坐两百人。
那天几乎坐满了。
我排在第二个,程雨薇排在第三个。
第一个男生讲完之后,我走上讲台。
台下第三排坐着赵衡山,旁边是两位外校专家。
其中一位我认识。
不是面对面认识,是我查过他的资料。
陆正霖,华中管理学研究中心的客座教授,在组织行为学领域发表过四十多篇核心期刊论文。
赵衡山去年那篇论文的第三部分框架,就参考了陆正霖的一个理论模型。
而陆正霖那个理论模型的实证部分,和我那篇"林迟"文章的分析逻辑,恰好是同一个思路。
不是抄袭,是英雄所见略同。
这个巧合,赵衡山大概率知道。
他推荐我来做展示,不是随便推的。
我讲了十五分钟。
讲完之后,陆正霖举手了。
"这位同学,你刚才讲的跨组织协同分析框架,我注意到你用的底层逻辑和我三年前提出的一个理论模型高度一致。"
全场安静了。
"但你的切入点比我当时做得更细,实证路径也更完整。"他推了推眼镜,"你是从哪里接触到这个方向的?"
两百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陆教授好。我本科期间写过一篇分析文章,用的就是类似的思路。发表在一本校内学术季刊上,署名林迟。后来我查文献的时候看到了您的论文,发现思路相通,就一直在沿着这个方向深入。"
陆正霖愣了一下。
"林迟?"
他转头看赵衡山。
赵衡山点了点头。
"就是她。"
陆正霖重新看向我,表情变了。
从随意的**,变成了认真的审视。
"那篇文章我看过。衡山寄给我的,说作者是个本科生,让我帮忙看看有没有发展空间。"
他顿了一下。
"我当时给衡山回的邮件里写了四个字。"
赵衡山接过话。
"他说,值得培养。"
报告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我余光扫到了台下第五排的程雨薇。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手里的笔在笔记本封面上划来划去,力道大到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接下来轮到她了。
她走上讲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妆容无懈可击,声音稳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她讲的主题和我刚才的方向有部分重叠。
引用的文献也有重叠。
但她的论述缺少独立的分析框架,更多的是对已有文献的归纳和整理。
讲完之后,陆正霖没有**。
另一位外校专家问了一个常规问题。
程雨薇回答得流畅、圆滑、滴水不漏。
但没有人追问了。
报告会结束后,走廊里,方晓琳追上我。
"若晚,陆教授刚才说的那篇文章……就是你本科写的那个?"
"嗯。"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地面的声音。
程雨薇从我旁边走过,没看我。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妈,我跟你说个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帮我查一下,陆正霖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程雨薇消停了一个礼拜。
但这种消停不是放弃,是蓄力。
我见过她这个节奏。
本科四年,她每次吃了亏,都会先缩回去,安静几天,然后带着更大的阵仗杀回来。
果然,第八天,**来了。
王丽华,四十出头,穿了一身鹅**的套装,脖子上挂着一串圆润的珠链。
她没有来找我。
她去了院长办公室。
我是从贺敏那里知道的。
"赵老师让我转告你,程雨薇的母亲今天去找了孙院长,提出要给学院捐一笔奖学金,条件是以程雨薇的名义设立,面向管理学院全体研究生。"
贺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出了底下的意思。
拿钱开路。
"赵老师怎么说?"
"赵老师没说什么。孙院长也没收。说学院有自己的捐赠流程,不接受定向附加条件的捐款。"
"那**还做了什么?"
贺敏犹豫了一下。
"还约了刘芳玲老师吃饭。"
刘芳玲,程雨薇的导师。
也是赵衡山的同事。
如果王丽华通过刘芳玲在赵衡山面前吹风,或者在院系层面施压,事情就复杂了。
"贺学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若晚,我跟你说一句掏心窝的话。"贺敏看着我,"赵老师不是那种会被外力影响判断的人。但学院是一个生态,导师之间有人情,有面子。程雨薇**要是一直在这条路上使劲,赵老师不会让步,但你会很累。"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
"所以你得快一点。你手上的研究课题,要尽快出成果。只要你的实力摆在明面上,谁来都动不了你。"
贺敏这个人,我一开始拿不准她站哪边。
现在我知道了。
她谁都不站。
她站在学术这边。
谁做得好,她就认谁。
回到宿舍,我打开电脑,继续改那篇赵衡山让我"深挖"的研究框架。
手机亮了一下。
程雨薇的朋友圈。
一张她和**在衡州某个高档餐厅的合影,笑得一脸幸福。
配文是:"谢谢妈妈来看我,有后盾的感觉真好。"
底下韩小悦秒赞。
丁雪评论:"有这样的妈妈真幸福!"
我划过去,关掉屏幕。
后盾是吧。
那就看看,后盾够不够硬。
王丽华走后,程雨薇变得格外活跃。
她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种学院活动中,每一次都精心打扮,每一次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研究生会干部竞选,她报了名。
学院迎新晚会筹备组,她主动请缨。
导师课题中期汇报,她的汇报做得比谁都花哨。
她在用另一条路围我。
学术上暂时赢不了我,她就走人脉路线。
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一个积极、开朗、能力均衡的好学生。
让所有人都觉得,林若晚只是一个埋头写论文的书**。
这种策略短期内有效。
研究生会干部竞选,她高票当选学术部副部长。
方晓琳在宿舍楼道里遇到我,半开玩笑地说了句。
"若晚,你也太低调了。雨薇现在在学院里好出风头啊,研究生会的活动她全管,连孙院长都认识她了。"
"嗯。"
"你不急吗?"
"急什么?"
方晓琳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不急。
因为三天后,赵衡山的课题要进行第一次内部研讨会,他邀请了陆正霖线上参加。
这次研讨会不对外公开,只有课题组成员参与。
程雨薇作为跨组参与的助研,也在名单上。
研讨会当天,赵衡山先做了课题整体进度汇报,然后让每个成员汇报各自负责的板块。
程雨薇负责的是数据整理部分。
她做得确实细致,表格清晰,分类准确。
赵衡山点了点头,说了声"可以"。
然后轮到我。
我负责的是核心框架搭建。
这个板块是整个课题的骨架,所有其他部分都要围绕它展开。
我讲了二十分钟。
讲完后,线上的陆正霖开了麦。
"若晚同学,你这个框架的第二层分析维度,和我正在主持的一个研究中心项目的思路非常接近。"
全场安静。
"我有一个提议,衡山你看看合不合适。我们研究中心明年春季有一个青年学者访问计划,从全国各高校选拔优秀的硕博生到中心做三个月的短期研究。名额很少,每年只有四个。"
他顿了一下。
"我可以给若晚推荐一个名额。"
赵衡山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了我一眼。
"你自己的意思呢?"
"我想去。"
"那就报名。"
整个研讨会结束之后,程雨薇在会议室门口站了很久。
我路过的时候,她叫住了我。
"若晚。"
我停下来。
"陆教授那个项目,一年只选四个人?"
"他是这么说的。"
"全国选?"
"嗯。"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攥着文件夹的手指收得很紧。
"恭喜你。"
她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小柿子上没有更新。
她的匿名号安安静静的,像是断了线。
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她只是在消化。
消化完了,她会拿出更狠的东西。
我等的那一刀,来得比预想中快。
陆正霖给我的推荐名额需要提交一份个人研究计划书。
我花了一周时间写完,发给赵衡山审阅之后,存在了实验室公共电脑的加密文件夹里。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那个文件夹。
文件还在。
但最后修改时间变了。
我存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最后修改时间显示的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有人在半夜动过我的文件。
我调出了电脑的操作日志。
凌晨两点十二分,有人用贺敏的账号登录了公共电脑,打开了我的文件夹。
贺敏。
我第一反应是不信。
贺敏没有理由动我的东西。
我找到贺敏,把日志截图给她看。
她的反应很平静。
"我昨晚十一点就回宿舍了,没有来过实验室。"
"你的账号密码有没有告诉过别人?"
她想了想。
"上周程雨薇问我借电脑查资料的时候,我登录的账号忘记退出了。"
我们对视了一秒。
"我的研究计划书她看了。"
"你确定?"
"文件最后修改时间变了,但内容没有变。她只是打开看了一遍,没有改动。"
贺敏皱起了眉。
"她要看你的计划书干什么?"
"两个可能。第一,她想知道我写了什么。第二,她想拿我的思路去做自己的东西。"
贺敏沉默了几秒。
"若晚,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打草惊蛇。"我把截图保存好,"等她出手。"
三天后,程雨薇向刘芳玲提交了一份研究计划书,申请的是管理学院自己的一个省级课题助研名额。
刘芳玲把她的计划书发到了学院的研究生学术交流群里,说是"优秀范例分享"。
我点开看了第一页。
核心分析框架和我的研究计划书重合度超过六成。
她改了术语,调了结构顺序,换了案例数据。
但骨架是我的。
我截了图,存好。
然后关掉手机,继续改我自己的计划书终稿。
她以为看了我的东西就能拿去用。
但她不知道,那份计划书是初稿。
我提交给陆正霖的终稿,在初稿的基础上推翻了三分之一的框架,补充了四个全新的分析维度。
她拿走的,是一份已经被我自己淘汰的草稿。
而她不知道。
省级课题的助研名额评审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里,程雨薇活得很张扬。
她的研究计划书被刘芳玲当作范例分享之后,在学院里收获了不少好评。
几个老师私下说,"程雨薇这个学生思路很新颖"。
方晓琳甚至在食堂跟我说,"若晚你看了没?雨薇那个计划书写得真不错,她的分析框架好清晰。"
我笑了笑。
"嗯,确实清晰。"
程雨薇大概觉得自己这一步棋走得很漂亮。
我不动声色。
直到我的终稿提交给了陆正霖,通过了初审。
陆正霖在邮件里说了一句:"终稿比初稿好很多,第三部分的推翻重建很有魄力。初审通过,下一步是研究中心的面试答辩,时间待通知。"
我把这封邮件的内容只给赵衡山看了。
赵衡山看完,沉默了几秒。
"你初稿和终稿的差异有多大?"
"框架层面,大约三分之一推翻重写。"
"初稿有没有可能被别人看到过?"
我没说话。
赵衡山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了。
"省级课题的评审会上,所有申请人的计划书都要现场答辩。到时候,该看到的,自然会看到。"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不会替我出手,但他在告诉我:战场已经铺好了,你自己上。
评审会当天,管理学院的小报告厅坐了四十多人。
评审委员会由五位老师组成,孙志远院长担任主评。
赵衡山不在评审委员会里,但他坐在旁听席。
陆正霖没来,他在外地出差。
程雨薇排在第三个答辩。
她走上去的时候,自信满满。
计划书她背得滚瓜烂熟,每一个要点都能脱口而出,PPT做得比大部分人精致两个档次。
她讲完之后,孙志远问了一个问题。
"你这个分析框架的核心逻辑,灵感来源是什么?"
她回答得很自然。
"是我在阅读大量文献之后,自己逐步归纳提炼出来的。"
孙志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轮到我的时候,我走上讲台。
我没有用PPT。
我直接把我的终稿打印出来,分发给了每一位评审老师。
"各位老师好,我的研究计划书已经在上个月提交给了华中管理学研究中心的青年学者访问计划,并通过了初审。今天带来的是终稿版本。"
我开始讲。
讲到第三部分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这一部分是我在初稿基础上推翻重写的。初稿的框架我认为存在逻辑漏洞,所以整体替换了分析维度。"
我看向台下。
程雨薇坐在第二排,表情还算平静。
"推翻的那部分初稿框架,和在座一位同学的计划书有一定程度的相似性。但我要说明的是,我的初稿完成在前,且因为存在逻辑问题,已经被我自己淘汰了。"
全场安静了。
程雨薇的脸色终于变了。
孙志远翻了翻我的终稿,又翻了翻手边程雨薇的计划书。
他没有说话,但他翻页的动作,在****人的注视下,比任何语言都响。
评审会的结果在三天后公布。
省级课题助研名额一共两个。
我是第一个。
程雨薇不在名单上。
但这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评审会之后,一件事在整个管理学院传开了。
传播的起点不是我,不是赵衡山,也不是孙志远。
是贺敏。
贺敏在研究生的学术交流群里发了一段话。措辞很克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看得懂。
"提醒各位同学,实验室公共电脑的账号和密码是个人信息,请勿外借。近期发现有人未经授权登录他人账号查看文件的情况,已向学院报备。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十分钟。
然后炸了。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博士师兄。
"这是说谁?什么文件?"
贺敏没有回复。
但方晓琳在群里说了一句。
"是不是跟评审会那天的事有关?"
然后另一个同学跟了一句。
"我记得评审会上林若晚说她的初稿框架跟某位同学的计划书很像。"
再然后,更多人开始拼凑。
评审会上的话、实验室的电脑日志、计划书的框架重合度、贺敏的账号被盗用。
所有碎片,指向同一个人。
程雨薇在群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但那天下午,她的导师刘芳玲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门关了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程雨薇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抿得发白。
当天晚上,方晓琳来找我。
"若晚,我要跟你道歉。"
"道什么歉?"
"之前……雨薇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话,说你跟赵老师有内幕,说你不是靠实力进来的。我信了。"
她低着头。
"对不起。"
"你现在不信了?"
"我……"她抬起头看着我,"评审会**的那份终稿,我后来仔细看了。比她那份好太多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那就够了。"
她走了之后,我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赢了一场。
但程雨薇不会认输。
她输了学术层面的竞争,输了同学之间的口碑。
她的脸面、**妈帮她铺的路、她花了半年经营的人设,全在一夜之间碎了。
一个人被逼到这种地步,要么认命,要么疯。
程雨薇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她不会认命。
三天后,证实了我的判断。
赵衡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若晚,有件事你需要知道。程雨薇向学院学术道德委员会提交了一份举报材料。"
他把一份打印件推到我面前。
举报人:程雨薇。
被举报人:林若晚。
举报内容:学术不端,****。
她反咬了。
举报材料写得很长,条理清楚,每一页都附了截图和对比分析。
核心指控是:林若晚的研究计划书终稿****程雨薇的计划书。
她把她的计划书和我的终稿做了逐段对比,标注了所有相似的段落、句式、用词。
因为我的终稿虽然推翻了初稿三分之一的框架,但剩余的三分之二和初稿是一致的。
而她的计划书是照着我的初稿做的。
所以,如果只看她的计划书和我的终稿,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相似性。
她巧妙地利用了这个时间差。
她的计划书提交给刘芳玲的时间,早于我的终稿提交给陆正霖的时间。
她把自己包装成了"先写的那个"。
把我包装成了"抄她的那个"。
赵衡山看着我。
"你的初稿,有没有留底?"
"有。存在我自己的电脑和云盘里,有创建时间和修改记录。"
"能证明初稿在她的计划书之前完成?"
"能。"
他点了点头。
"学术道德委员会下周开听证会,你到时候把所有证据带过去。"
我走出赵衡山的办公室,在走廊里遇到了程雨薇。
她靠在墙上,像是专门在等我。
"若晚。"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
"你觉得你赢了对不对?评审会、陆教授的推荐、同学们的风评。你觉得你把所有东西都拿到手了。"
我看着她。
"但你忘了一件事。"她慢慢笑了,"学术不端这个**,一旦戴上去,不管最后查不查得出来,名声就已经毁了。就算委员会判你没事,你觉得以后还有人敢跟你合作吗?"
她压低了声音。
"有些仗,不是赢了就算赢的。"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慢慢远去。
她说得对吗?
如果学术不端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学院,我的名字和"抄袭"这两个字绑在一起,就算最后洗清了,也会留下阴影。
她不求赢。
她求的是同归于尽。
但她算漏了一件事。
她不知道我手里有实验室电脑的操作日志。
那份日志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凌晨两点十七分,有人用贺敏的账号登录公共电脑,打开了我的文件。
如果在听证会上拿出这份日志,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先看了我的初稿,再写的自己的计划书。
因果关系一翻转,她所有的指控都会变成她自己的罪名。
我回到宿舍,把所有证据整理好,打包存了三份。
然后给陈骁发了条消息。
"下周有场听证会,你有没有空来衡州?"
他秒回。
"什么听证会?"
"程雨薇举报我学术不端。"
五秒后。
"我订明天的票。"
听证会前两天,又出了一件事。
管理学院的匿名墙上出现了一条帖子。
"管院某研一女生被举报学术不端,学术道德委员会已介入调查。到底是真才实学还是走后门包装?大家拭目以待。"
帖子发出后一个小时,四百多条评论。
一半是吃瓜的,一半是跟风的。
"管院学术风气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听说是两个女生争导师争课题,最后撕到抄袭了。"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但学院就这么大,很快就能猜到吧。"
我看着帖子,把手机放下了。
果然来了。
程雨薇的第二步。
在听证会之前,先把**造起来。
不需要点名,只需要让"管院""研一""女生""学术不端"这几个***传出去。
小圈子里的人一拼,就知道在说谁。
陈骁到衡州之后,我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面馆碰了头。
"匿名墙那个帖子你看了?"
"看了。"
"她的手笔?"
"谁知道呢。匿名的。"
他把面挑起来又放下。
"你手里的证据够吗?"
我把整理好的材料摊在桌上。
初稿创建时间、修改时间、云盘的版本记录、实验室电脑的操作日志、赵衡山审阅初稿的邮件回复截图。
时间线一拉出来,清清楚楚。
我的初稿在先。
她看了我的初稿。
然后她写了自己的计划书。
然后她举报我抄袭她的计划书。
"这叫什么?"陈骁说。
"这叫搬起石头。"
"砸谁的脚?"
"很快就知道了。"
听证会前一天晚上,贺敏给我发了条微信。
"若晚,明天听证会我作为证人出席,就实验室电脑账号被盗用的事情作证。赵老师让我去的。"
"谢谢学姐。"
"还有一件事。刘芳玲老师今天找我谈话了。"
"说什么?"
"她说她开始重新审视程雨薇提交给她的那份计划书了。她说她之前没有仔细对比过,但现在回头看,觉得思路过于成熟,不像一个研一学生独立完成的水平。"
我把手机放下。
刘芳玲。
程雨薇自己的导师,开始查她了。
听证会在管理学院三楼的会议室举行。
学术道德委员会五名成员,孙志远院长列席旁听,双方当事人和各自证人出席。
程雨薇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没有化妆。
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叠整齐的材料。
她看起来很镇定。
但她的手指在材料边缘无意识地**纸角,动作很轻,只有我注意到了。
委员会**是管理学院的副院长,一个头发花白的女教授。
"今天的听证会针对程雨薇同学对林若晚同学提出的学术不端举报进行调查。双方依次陈述,出示证据,然后由委员会**。"
"程雨薇同学,请先陈述。"
她站起来,声音沉稳。
"各位老师好。我的研究计划书在十一月三日提交给了刘芳玲老师。林若晚的终稿提交给陆正霖教授的时间是十一月十五日。两份计划书在核心框架上存在明显的相似性。时间节点清楚表明,我的计划书在先,她的终稿在后。我有理由怀疑她的终稿参考了我的计划书。"
她把对比分析的材料分发给了每一位委员。
表格做得非常工整,相似段落用不同颜色标注,对比一目了然。
如果只看这份材料,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确实会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委员会**翻了几页,点了点头。
"林若晚同学,请你陈述。"
我站起来。
"各位老师好。程雨薇同学的举报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她的计划书是原创的,写在我的终稿之前。但这个前提不成立。"
我打开我的材料文件夹。
"我的研究计划书有两个版本。初稿完成于十月十二日,终稿完成于十一月十日。初稿和终稿都存在我个人的云盘和本地电脑中,有完整的创建时间和修改记录。"
我把云盘的版本记录截图分发给了委员。
"初稿于十月十五日通过邮件发送给了赵衡山教授审阅,赵教授***十七日回复了修改意见。"
我把赵衡山的邮件截图分发出去。
全场安静。
"十月二十六日凌晨两点十七分,有人使用贺敏学姐的账号登录了实验室公共电脑,打开了存放我初稿的加密文件夹。"
我把电脑操作日志的打印件分发出去。
"贺敏学姐本人确认,她当晚不在实验室。上周她曾借电脑给程雨薇使用,登录后忘记退出账号。"
贺敏在证人席上点了点头。
"所以时间线是这样的。"
我站在会议室中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十月十二日,我完成初稿。十月二十六日,我的初稿被人未经授权查看。十一月三日,程雨薇提交了她的计划书。"
"她在看了我的初稿之后,写了自己的计划书。然后用她的计划书,反过来举报我抄袭。"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委员会**翻完了所有材料,把老花镜取下来。
"程雨薇同学,你对林若晚同学出示的证据有什么回应?"
程雨薇的脸色在我念出"十月二十六日凌晨两点十七分"的时候就已经白了。
她张了张嘴。
"那个操作日志……不能证明是我登录的。账号是贺敏学姐的,任何人都可以用。"
"那么请问,"委员会里一位男教授开口了,"你的计划书和林若晚初稿的框架相似度如此之高,你作何解释?"
"我是自己独立完成的。思路相似不代表抄袭。"
"但林若晚的初稿完成时间在你的计划书之前十五天以上,且有赵衡山教授的邮件审阅记录为证。"
她没有回答。
孙志远在旁听席上,慢慢合上了手里的材料。
他看了一眼刘芳玲。
刘芳玲低着头,一言不发。
听证会的最终结论,在第二天上午的学院全体研究生大会上宣布。
会议通知写的是"学术规范教育专题会",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宣**么。
两百多人坐满了大报告厅。
和上次学术报告会一样的场地,一样的座位。
但气氛完全不同。
孙志远站在***,表情严肃。
"经学术道德委员会调查核实,程雨薇同学对林若晚同学的学术不端举报不成立。"
报告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同时,调查过程中发现,程雨薇同学存在以下问题。"
他翻了一页。
"第一,未经授权使用他人账号登录公共电脑,查看他人研究文件。"
"第二,其提交给导师的研究计划书核心框架与林若晚同学此前完成的初稿高度雷同,存在学术不诚信嫌疑。"
"第三,在举报过程中隐瞒关键事实,误导委员会。"
他合上材料。
"根据衡州大学研究生学术道德管理条例,经委员会讨论决定,给予程雨薇同学以下处理。"
"撤销其省级课题助研申请资格。取消本学年评优评奖资格。全院通报批评。"
他扫了一眼全场。
"以上决定,即日生效。"
两百多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第五排靠窗的位置。
程雨薇坐在那里。
她的背挺得笔直,嘴唇紧闭。
旁边的座位空着。
方晓琳坐在离她三个位子开外的地方,身体微微侧向另一边。
刘芳玲坐在教师席,从头到尾没有看程雨薇一眼。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
我走在走廊里,有人从后面叫我。
"若晚。"
是方晓琳。
"恭喜你。"
"谢谢。"
她犹豫了一下。
"雨薇她……刚才在卫生间里,一直没出来。"
我停下脚步。
"你去看看她。"
方晓琳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那么熟了。"
她走了。
我转过身,看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门口,站着一个人。
王丽华。
程雨薇的妈妈又来了。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大衣,拎着一个很大的手提包。
她看到我,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她直直地朝我走过来。
"林若晚。"
她的声音很硬。
"你毁了我女儿,你知不知道?"
我看着她。
"通报批评、取消评优、全院大会上点名。你让她以后怎么在这个学校待下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女儿就是年轻不懂事,犯了一点错。你非要赶尽杀绝?你就不能留一线?"
走廊里有几个同学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这边。
"阿姨。"我的声音不大,"是她举报我在先。"
"她举报你是因为她觉得委屈!"
"委屈不是理由。我的初稿被她偷看,然后她拿着我的框架反过来告我抄袭。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做。"
王丽华的脸涨得通红。
"你……"
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程雨薇走了出来。
她的妆完全花了,眼圈红肿,但脊背还是直的。
她看到**妈站在我面前,看到走廊里围观的同学,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段复杂的变化。
最后定格在一种冷淡的疲惫上。
"妈,别说了。走吧。"
"雨薇……"
"我说走吧。"
她拉住王丽华的手臂,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三步,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林若晚,你别得意太早。"
她的声音很轻,但走廊的回音把每一个字送到了我的耳朵里。
"通报批评而已,又不是开除。我还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她拉着**妈,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通报批评之后,程雨薇在学院里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没有人主动跟她说话。
上课的时候,她身边的座位永远是空的。
食堂碰到同学,对方的目光会快速滑过她,像是没看到。
连刘芳玲都开始疏远她了。
组会上,刘芳玲不再单独给她布置任务,所有事情都交给了其他学生。
程雨薇每次主动**,刘芳玲的回答都简短到只有一两句。
曾经那个学术部副部长的头衔也没了。
研究生会换届选举,没有人提名她。
她曾经费心经营的人脉网络,一夜之间全部断裂。
走廊里偶尔遇到,她的目光会在我脸上停留半秒,然后移开。
没有恨意,没有挑衅。
只有一种被掏空之后的迟钝。
我以为她会就此消沉下去。
但两个星期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在小柿子上更新了那个匿名账号。
不是发新帖,是把旧帖全部**。
那些炫耀考研劝退室友的帖子、嘲笑"二号废物"的帖子、得意洋洋庆祝"稳了"的帖子,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篇新帖。
"关于我被通报批评这件事,我有话要说。"
我点开。
帖子很长,三千多字。
通篇都在卖惨。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从小到大都很努力。考研是我唯一的出路,没有任何**,没有任何资源,我只有自己。"
"我承认我犯了错,但通报批评是不是处罚太重了?一个研一的学生,第一次犯错,就被公开处刑,这公平吗?"
"更让我心寒的是,我的室友,也就是举报我的那个人,她从本科就跟导师有联系,发过文章被导师看中,主动要招她当学生。这种资源,我怎么比?"
"我只是在看到她的文件之后,受到了启发,写了自己的东西。这叫抄袭吗?学术界看别人的论文受到启发的事情还少吗?"
"但她不放过我。她在评审会上暗示我抄袭,在听证会上把我所有的错误都翻出来。她要的不是公平,她要的是把我踩进泥里。"
底下的评论区,分成了两派。
一派骂她。
"你偷看别人文件反咬一口还有理了?"
"经典受害者叙事,先别人,再装可怜。"
另一派同情她。
"处罚确实重了点,毕竟才研一。"
"那个室友感觉也不是什么善茬,从本科就跟导师有关系?"
"弱者犯错就被赶尽杀绝,强者走后门就叫才华被发现,双标吧?"
帖子的热度涨得很快。
因为她写得太好了。
她精准地切中了一部分人的情绪——对"有资源的人"的天然不满,对"底层奋斗者犯错被严惩"的同情。
她把一个"偷看文件、借鉴框架、反咬举报"的行为,包装成了"一个没有**的普通女生被有资源的室友**"的叙事。
而我,成了那个"有资源的**者"。
陈骁给我发来了帖子截图。
"看到了。怎么办?"
我盯着屏幕上那些同情程雨薇的评论,笑了一下。
"她忘了一件事。"
"什么?"
"她的旧帖虽然**,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我没有亲自下场回应。
我让陈骁做了一件事。
他把程雨薇之前那些匿名帖的截图,整理成了一个完整的时间线。
从"分享一个考研复试实用技巧"那个原帖底下她的第一条评论开始,到"二号废物回家相亲嫁五金店老板",到"喜糖都带了稳得不能再稳",到"你们等着"。
每一条都有截图,每一条都有时间戳。
整理完之后,陈骁把这个时间线发在了衡州大学的校园匿名论坛上。
标题是:"关于那篇我被通报批评有话要说的帖子,这里有一份她没删干净的完整记录。"
不需要任何评论,不需要任何解读。
事实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
帖子发出去一个小时后,程雨薇那条"有话要说"的评论区彻底翻了。
"没钱又没心态的废物这是她原话?"
"有本事她也来搞我心态,可惜没那个脑子,然后转头写三千字卖惨文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女生?"
"考研骗分差劝退两个竞争对手,偷看室友文件借鉴框架,反咬室友抄袭,失败之后发帖倒打一耙。这一整条链路,堪称教科书了。"
"最可笑的是,她说自己没有任何资源没有任何**,结果**跑到学院给院长塞捐款?这叫没有**?"
最后这条评论我不知道是谁发的,但它证明了一件事:王丽华去找孙志远的事情,在学院内部并不是秘密。
当天下午,程雨薇的那篇卖惨帖被她自己删除了。
但截图早就传遍了。
小柿子上,校园论坛上,甚至管理学院内部的几个微信群里,都在转发那份时间线。
每一个看过的人,都经历了同一个过程。
先是惊讶,然后是厌恶,最后是一种彻底的不信任。
方晓琳在微信上给我发了条消息。
"我看到了。若晚,我再说一次,对不起。"
后面跟了一条。
"我把她**。"
我没有回复。
因为紧接着,贺敏的消息来了。
"若晚,刘芳玲老师刚刚约了程雨薇明天谈话。听说是关于导师变更的事。"
导师变更。
刘芳玲要换掉她了。
刘芳玲和程雨薇的谈话在第二天上午进行。
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结果很快就公布了。
刘芳玲向学院提交了导师变更申请,不再担任程雨薇的硕士导师。
理由是"师生研究方向不匹配,无法有效指导"。
这是学术界最体面的说法。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不要你了。
一个研究生没有导师,等于一条腿断了。
没有导师签字,开不了题。
开不了题,写不了****。
写不了****,毕不了业。
学院会重新给她分配导师。但管理学院的导师就这么多,出了这种事之后,谁还敢接?
消息传开的当天下午,程雨薇来找我了。
不是在走廊里偶遇,是专门找到我在图书馆的位置,坐在了我对面。
她的黑眼圈很重,头发随便扎了一下,身上穿的卫衣皱巴巴的。
和半年前那个每天精心打扮、笑容得体的程雨薇判若两人。
"若晚。"
"嗯。"
"你赢了。"
我没说话。
"从一开始你就赢了。从考研出分那天你看穿了我的把戏,到现在。"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但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假装放弃,假装去春招,假装回家相亲。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骗你,然后你将计就计,演了两个月的戏。"
"对。"
她闭了一下眼。
"贺敏的账号,你也是故意没退出的吧?"
"不是。那个是意外。但你打开了我的文件,不是意外。"
她沉默了很久。
"我只是想看看你写了什么。我没打算抄。"
"但你用了。"
"我……是。"
又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图书馆的自习室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若晚,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当初考研出分那天,我没有骗你分数,没有想劝退你。我们正正当当地一起去复试。结果会不一样吗?"
我想了想。
"不会。你面试只准备了几天,我准备了两个月。结果不会变。"
她的肩膀沉下去了一点。
"那我做的所有事情……"
"都是多余的。"
她站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会想办法找到新导师的。"
她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之间,拿起笔,继续写手里的研究报告。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贺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若晚,陆正霖教授的面试答辩通知来了。"
她把信放在我面前。
"下个月,在华中管理学研究中心。全国一共四个名额,你是其中之一。"
面试答辩那天,我一个人去的。
研究中心在另一个城市,我坐了三个半小时的**。
答辩现场有四个候选人,分别来自四所不同的大学。
每个人有二十分钟陈述,十分钟答辩。
陆正霖是答辩委员会**。
我排在第三个。
前两个候选人都是博士生。
轮到我的时候,陆正霖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是唯一一个硕士生。"
"是。"
"开始吧。"
我讲了十八分钟。
答辩环节,陆正霖问了三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结束后,他把笔放下。
"林若晚同学,我做学术三十年,见过很多聪明的年轻人。大部分人的聪明用在了走捷径上。"
他看着我。
"你的聪明用在了啃硬骨头上。这个,比什么都值钱。"
结果在一周后公布。
四个名额,我拿到了一个。
研究中心的访问计划从第二学期开始,为期三个月。
赵衡山在组会上宣布了这个消息,贺敏带头鼓了掌。
那天晚上,陈骁请我吃饭,在学校门口那家面馆。
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的位置。
"若晚,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开学那会儿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当初你没有把那个截图给我看,我信了程雨薇的408,放弃了复试。我现在在干什么?"
"可能在省城某个写字楼里当销售吧。"
他笑了。
"那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有一个人用一条假消息偷走了我的机会。"
他举起杯子。
"谢谢你。"
"不客气。"
我和他碰了一下。
可乐的气泡在杯壁上一串一串地往上冒。
"程雨薇最后怎么样了?"
"学院给她重新分配了一个导师。新方向和她之前学的不太一样,等于重头再来。"
"她还能毕业吗?"
"不知道。但她在学院里已经没有朋友了。"
我没说话。
她的结局不是我设计的。
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骗分差、劝退对手、偷看文件、抄袭框架、反咬举报、卖惨翻盘。
每一步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而每一个选择的后果,都在一步步地把她推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面馆里人声嘈杂。
陈骁把面条卷到筷子上,突然问了一句。
"若晚,你后悔过吗?当初把截图给我看,然后一起去复试。你就没想过,万一他考得比你好呢?"
"想过。"
"那你怎么还给我看?"
"因为那件事本来就不对。"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继续吃面。
"你的面凉了。"他说。
"嗯。"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着。
学校门口的那棵银杏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叶子黄了一半。
研究中心的通知书躺在我包里,纸张微微发硬。
下学期去做三个月研究,回来就该准备开题了。
赵衡山上周给我列了一个书单,三十二本。
够我忙一阵了。
我想起一年前,坐在宿舍床上看到那个小柿子帖子的晚上。
程雨薇笑吟吟地探出头,说她考了405分。
那个晚上,如果我真的信了呢?
如果我的心态真的被那个假分差打崩了呢?
如果我没有在小柿子上看到那条帖子,没有意识到她在撒谎呢?
我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这世上所有的计谋和手段,最终都抵不过一句话。
自己的实力,别人拿不走。
五年后。
我在华中管理学研究中心做完了博士后研究,拿到了衡州大学的教职。
管理学院,副教授。
赵衡山退休前最后一个学生,也是他最满意的一个。
他在退休欢送会上对全院说了一句话。
"我教了一辈子书,收了几十个学生。最让我欣慰的一个,当年差点被一个假分数骗走了。"
全场笑了。
只有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搬进新办公室的那天,我在整理旧文件,翻到了一张打印纸。
上面是小柿子那个匿名帖的截图。
"我和我室友报了同一个导师,我是初试第一,我要去试试!"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最底下。
陈骁后来去了一家上市公司做管理咨询,年薪七十多万,在衡州买了房。
贺敏留校当了讲师,和赵衡山的另一个博士结了婚。
方晓琳去了**,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总监。她偶尔会在朋友圈点我的论文链接,配一句"认识大佬的感觉真好"。
程雨薇在延期一年之后拿到了硕士学位。
毕业后去了一个三线城市的私企做行政专员。
她的朋友圈设了三天可见。
最后一条动态,是半年前发的。
一张办公桌的照片,桌上放着一杯速溶咖啡。
没有配文。
我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有些人的结局,不需要我去见证。
夏天的傍晚,我从办公室出来,走过管理学院大楼前的那条路。
银杏叶还是绿的,要到秋天才会变黄。
手机响了一下。
赵衡山的微信。
"若晚,明年有一个**级课题要申报,我推荐你做负责人,材料准备一下。"
我站在路灯下面,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收起手机,走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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