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神陨之战

英雄的葬礼------------------------------------------。穹顶三十七米，彩窗投下的光斑铺满大理石地面，圣徒与英雄的彩色面孔垂落在被告席桌面上。暖的光。冷的空气。冷得像把手伸进冰水里，骨节之间灌满迟缓的麻木。。军政高层、媒体镜头、领队全员。第三排黑色作战服笔挺，勋章锃亮，全部面朝前方，后脑勺对着陆川。。金属座椅冰凉。抑制**锁住腕骨，电流纹路烙在皮肤上，脉搏每跳一次就有一道刺痛灌入经脉。荒火被封在胸腔以下，烧不着，炸不开，但还活着。。。“……新历317年4月17日，代号‘清秽’边境任务期间，公然违抗上级指令，对目标村庄实施无差别异能清剿，致使四十七名平民死亡，其中未成年者三十一名……”。第三排脊背贴直椅背，双手平放膝上，目视前方，统一得像一排被线牵着的木偶。。大屏幕上的视频循环播放。夜视绿色滤镜，村庄燃烧，木屋倾塌，人影奔逃。一段被剪碎了重新拼接的东西。他看完一遍，瞳孔里什么都没有。，陈啸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三短一长。。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法官。，体面，整洁，金丝眼镜。“被告陆川，你是否有最后陈述？”。抑制**勒进腕骨，电流走了一遭，关节闷响。他站直了，比被告席高出整整一截，阴影盖住了麦克风。。“有。”。“视频少了两分十七秒。原版里我抱了两个人出来。一个五岁女孩，一个七岁男孩。活着。联邦医疗队接走的。”。公诉**起来：“被告捏造事实——”
“坐下。”
陆川没看他。对法官说的。两个字，音量没变，法庭里所有嗡嗡声塌了下去。前排记者手一抖，笔掉在地板上。
陆川垂下手。链条磕在桌沿，咚的一声。“定什么罪你们随意。”目光扫过旁听席，落在第三排最边上。“那段视频——公开原版。”
陈啸低着头，拳头攥在膝盖上，指节泛青。陆川看了他三秒。然后坐下。脊背靠回椅背，金属扶手一声闷响。
法官敲槌。“法警！控制被告！押送收监！”
两名法警从两侧扑上来。右侧那个抬肘的瞬间枪托磕在陆川眉骨上。他没躲。血渗出来，沿眉梢滑过颧骨往下淌。双**在背后，步伐比拽他的法警还稳。
经过第三排时，肩膀离陈啸不到半米。停了一步。没转头，没说话。陈啸的脊背僵了。半秒后陆川继续往前走，靴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血滴下来，隔三步一个。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历代启灵者英雄的画像，陆川从中间走过。尽头是出口，押送车停在外面，全封闭合金车厢，能量隔绝涂层。法警拉开后厢铁门，他迈进黑暗。铁门轰然闭合，最后一线光被切断。
车启动了。摇晃。轮胎碾过碎石的震动从底盘传上来。抑制器持续灌电流，四肢发麻。陆川靠在厢壁上，闭上眼。
突然，车身猛地一顿。急刹。轮胎抱死摩擦路面的声音尖得像刀划铁皮。引擎熄火。前门弹开。靴声——比联邦制式靴更沉，落地更快。
后厢铁门从外面被撬开一条缝。白光灌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门口蹲着一个穿旧军夹克的男人。夹克洗得发白，肩章撕了，领口磨毛，袖口有补过的针脚。一张没有任何特征的脸，普通中年男人，颧骨平、下颌方、额头几道抬头纹。手里一根撬棍插在铰链缝里，一别，两下，三下，铰链崩断的声音闷得像骨头脱臼，前后不到十秒。
他收起撬棍，从内袋摸出一个掉漆的旧保温杯，拧开盖灌了一口。浓茶，苦味冲鼻子。盖上，揣回兜里，抬头看陆川。“能站起来吗？”
陆川盯着他。“你是谁。”
“裴沧。”他站起来拍膝盖上的灰，比陆川矮半个头，声音带一点北境口音，每个词落地之前先掂量一下。“深渊的。你那个案子我盯了四个月。”
短刃从靴筒里***，刀尖**抑制器卡扣，一拧。金属崩开，碎片弹飞。荒火从陆川经脉深处猛地反弹，暗金色焰光从皮肤表面腾起，照亮了整个后厢，然后被他压了回去。只亮了一瞬。
陆川站起来。没扶东西。眉骨的血还在往下滴。
“那两个孩子。活着吗。”
裴沧把短刃收回靴筒，直起身。沉默了两秒。
“女孩活着。三天前醒了，现在在深渊收容区。”他顿了一下。“男孩没保住。转移途中内脏衰竭。”
陆川垂着眼。指关节动了一下。然后他迈步跨出后厢。
白昼的光铺在路面上，三辆联邦押送车横翻在公路上，车窗全碎，前引擎盖冒白烟。公路两侧是灰色的旷野，远处有低矮的山脊线。五名穿灰色作战服的深渊队员在封锁路面，持枪的姿势干净利落，没人多看他一眼。
灰色运输机降落在公路前方三十米处，噪音比联邦军机小很多，老型号改的，蒙皮上有几处打过补丁的痕迹。陆川走过去，单手撑舱沿翻了上去。
裴沧跟在后面登机。舱门闭合。引擎从低鸣拉升到尖锐的呼啸，机身离开地面。陆川靠在后舱壁上，从舷窗往外看。公路、押送车残骸、旷野、低矮的山脊——都在收缩，变成灰色地面上的一块暗斑。联邦首都的钢铁森林缩成一片灰色的锯齿，挂在地平线上。
他看了很久，收回视线。
裴沧在老位置坐下，拧开保温杯又灌了一口。沉默贯穿了整段航程。
运输机穿过云层的时候，裴沧把杯子搁在膝盖上，呼出一口气。
“我欠她一句话。她醒过来的时候我在场，哭着问‘那个哥哥呢’。我说他活着。其实当时我不确定你活着，**判决已经下来了。”
陆川闭着眼。暗金色光纹在皮肤下沉了下去。
“她叫什么。”
“麦穗。**起的小名。”
陆川没再说话。后脑勺靠在舱壁上，荒火在经脉深处烧着，均匀地、缓慢地、持续地。
裴沧端着保温杯对着舷窗外的月光，浓茶的苦味飘出来，他喝了一口，又盖上。运输机向山脉深处俯冲。窗外的云层裂开，下面是**黑色的山脊线，最深的谷地里有极其微弱的光，像地底埋着的火，还没烧到地面上来。
陆川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重新闭上。
运输机向光点俯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