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途风华

穿成穷秀才，开局就要被卖------------------------------------------。，三月的天，冰得能冻掉一层皮。他从头到脚湿了个透，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横肉堆叠的脸。“醒了？”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醒了就好。老子还怕你死了，那这丫头可就卖不上价了。”，剧烈的头痛伴随着无数陌生的画面涌进来——。，他还是华顿投行的亚太区副总裁，在陆家嘴的办公室里连续工作了四十个小时，心脏一阵绞痛，再睁眼就到了这里。。，十九岁，父母双亡，家徒四壁。。，叫王虎，是城里放***的泼皮。原主从他手里借了一百文，利滚利到现在变成了一百五十文。还不出来，王虎就要拿他唯一的丫鬟抵债。“少爷！少爷您醒了！”，被王虎一把推倒在地。她大约十一二岁，头发枯黄，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蓄满了泪水。。，她从五岁就被卖到林家，跟着原主吃了十几年的苦。爹娘死了，家产没了，她没有跑，没有怨，就这么忠心耿耿地守着他。“别碰她。”林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王虎一愣，随即笑了：“哟，林秀才，你这是在跟老子说话？”
林风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才发现自己的处境有多惨——躺在一张破得不能再破的床上，身上的粗布长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一根根肋骨。屋子里四面透风，墙角堆着药渣，桌上连一盏油灯都点不起。
穷。
穷到骨髓里。
“一百五十文，是吧？”林风抬起头，看着王虎。
王虎又是一愣。这穷秀才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见了他，腿都哆嗦，今天这眼神——
不对。
这眼神不对。
以前的林风，看谁都带着一股读书人的清高和怯懦。可眼前这个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不是死水，是深水——看不见底的那种。
“一百五十文。”王虎把腰间的刀***，在手里把玩着，“怎么，你有钱还？”
“没有。”
“那你跟老子废话什么？”王虎一挥手，“兄弟们，把那丫头带走！卖到翠香楼去，怎么也能值个五两银子——”
“我劝你别动她。”
林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王虎的手下停住了。
“为什么？”王虎眯起眼。
“因为你还不起。”林风说。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王虎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你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秀才，跟老子说‘你还不起’？林风，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林风没有笑。
他慢慢站起来，身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的身体还很虚弱，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但他咬紧牙关，稳稳地站住了。
“王虎，”他说，“你知道什么是‘杠杆’吗？”
王虎愣了。
“你知道什么是‘现金流’吗？”
王虎皱起眉。
“你知道你****一百文，按三分月息算，一年之后是多少吗？”
王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一百四十三文。”林风替他回答了，“不是一百五十文。你多收了我七文。”
王虎的脸色变了。
“你用复利算的，对不对？”林风继续说，“但大明的律法，民间借贷不许复利计息。利不过本，息不过本。你借我一百文，最多只能收一百文利息，总共二百文。但按你的算法，三年之后，一百文就能滚到三百文以上。”
“你……你怎么知道？”王虎的声音变了。
“我不仅知道这个，”林风往前走了一步，“我还知道，你上个月借给城南铁匠的五百文，用的也是复利。铁匠还不上，你就把他女儿抓走了，对不对？”
王虎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
“铁匠的女儿现在在哪儿？”林风又往前走了一步。
“老子凭什么告诉你——”
“你不需要告诉我。”林风停下脚步，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我只需要告诉知县老爷就够了。大明律，强占民女是什么罪，你应该比我清楚。”
王虎的腿开始发抖。
他不是怕林风。
他是怕林风口中的“知县老爷”。
在余姚县，他可以欺负穷苦百姓，可以放***，可以收保护费。但他不敢得罪官府——因为知县一句话，就能让他掉脑袋。
“你……你敢！”王虎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为什么不敢？”林风反问道，“我一个穷秀才，什么都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王虎，你说是不是？”
王虎盯着他看了很久。
林风就那么站着，浑身上下湿透了，瘦得像一根竹竿，风一吹就能倒。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容让王虎后背发凉。
他做泼皮做了十五年，见过狠人，见过亡命徒，见过不要命的。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人——明明一无所有，却像是拥有一切；明明站在劣势，却像是掌控全局。
“你给老子等着！”王虎一跺脚，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门被摔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青禾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林风面前，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少爷！少爷您吓死奴婢了！您怎么敢跟王虎那么说话，他、他可是杀过人的……”
林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虚弱。
刚才那一番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膝盖在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不能倒下。
至少在王虎走远之前，不能倒下。
“少爷，您……您怎么知道那些事的？什么复利，什么铁匠女儿……”青禾抽噎着问。
林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复利，是金融学的基础知识。
铁匠女儿的事，是原主的记忆里，三年前在集市上听人提过一嘴，当时谁都没在意。但林风的脑子不一样——他的大脑就像一个搜索引擎，只要输入***，就能调出所有相关的记忆。
投行的工作经历，让他养成了这个习惯——记住一切信息，因为任何信息都可能在某一天变成武器。
“青禾，”林风撑着桌子坐下来，“家里还有什么吃的？”
青禾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回少爷……就剩半碗糙米了。”
半碗糙米。
两个人吃，撑不过今天。
林风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
他在投行里操盘过上亿资金的交易，在金融危机里逆势收割了三十个亿。那些经历告诉他一个铁律——无论局面多糟糕，首先要做的不是恐慌，而是盘点资源。
资源：一间破院子，一个忠心的丫鬟，一个秀才功名，脑子里二十一世纪的全部知识。
以及——
他的手无意识地在枕头边摸了一下，碰到了一块冰凉的硬物。
低头看去，是一块古玉。
大约两寸长，一寸宽，通体青白，上面雕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纹路。原主的记忆里，这是**临终前留给他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让他贴身带着，不许离身。
林风把古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尖忽然一麻。
然后，一行字凭空浮现在他眼前——
宿主身份确认。穿越进程：第一阶段完成。
当前时间：**七年三月初九。
距离甲申之变：还有14年零15天。
主线任务已解锁：逆天改命。
林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心脏砰砰直跳。
这不是幻觉。
这块玉，真的是金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震惊，继续往下看。
宿主自带技能库已扫描：金融学（精通）、经济学（精通）、心理学（精通）、历史学（精通）、巴西柔术（中级）、基础化学（掌握）。
推荐优先行动：解决生存危机。建议在七天内获得不低于十两白银的启动资金。
特别提示：本时空存在其他“变量”，请宿主提高警惕。
其他“变量”？
林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意味着——他不是唯一一个穿越者？
还是说，这块玉的背后，有人在操控一切？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古玉上的字就消失了，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少爷？”青禾见他发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林风回过神，把古玉塞回衣襟里，贴着胸口放好。
“我没事。”
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半碗糙米，已经下了锅，正在咕嘟咕嘟地煮着。
“青禾，”林风忽然开口，“你想不想过好日子？”
青禾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想！”
“那从今天开始，你听我的。”
“奴婢当然听少爷的！”
“那好。”林风转过身，看着她，“第一件事，吃完饭后，你带我去县城里最热闹的地方。”
“少爷要去做什么？”
林风没有说话。
他走到院子里，目光扫过墙角那堆柴火，灶台边那块没人用的猪板油，还有青禾昨天从河边捡回来的那包草木灰。
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猪板油——油脂。
草木灰——碱液。
油脂加碱液，皂化反应，生成肥皂。
材料成本：几乎为零。
市场需求：大明百姓洗澡用皂角，洗不干净；富贵人家用澡豆，太贵。肥皂的出现，将是降维打击。
“少爷？”青禾又喊了一声。
林风收回目光，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去赚钱。”他说。
余姚县城，鼓楼大街。
这是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赶集的农人、买菜的主妇，将这条不宽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林风走在人群中，身边跟着青禾。
他还是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和街**何一个穷书生没什么区别。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像一台扫描仪，快速捕捉着街面上的每一个细节。
哪家铺子生意最好，哪家铺子门可罗雀，人流走向如何，哪类商品最受欢迎——这些在旁人眼里毫无意义的细节，在他脑子里全部变成了数据。
“少爷，您到底要做什么呀？”青禾跟在他身后，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咱们不是说要赚钱吗？怎么光走路呀？”
“不急。”林风的目光落在一家铺子上，脚步停了下来。
那是一家胭脂铺，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柳记胭脂铺”。两开间的铺面，门口摆着几张条凳，有几个年轻妇人正坐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铺子里面，一个穿着藕荷色褙子的女子正在招呼客人。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段窈窕，面容白皙，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韵味。
“这是谁？”林风问。
青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少爷，那是柳娘子，柳记胭脂铺的老板娘。她家铺子是县城里最大的胭脂水粉铺，全城的姑娘媳妇都去她那儿买东西。”
“她人怎么样？”
“听街坊说，柳娘子是个爽利人，做生意公道，从不欺客。就是命苦，丈夫死得早，一个人撑着铺子，也没个孩子。”
林风点了点头，没有进去，而是转身走向了街角的一个小摊。
摊主是个老头，面前摆着几块灰扑扑的皂角，蔫头耷脑的，没什么人光顾。
“老人家，”林风蹲下来，“这皂角怎么卖？”
“三文钱一块。”老头有气无力地说。
“一天能卖多少？”
“能卖出去三五块就不错了。”
林风拿起一块皂角看了看，又放下了。
皂角，天然的洗涤剂。但洗不干净，洗完皮肤发涩，还有一股怪味。
澡豆，富贵人家用的洗涤用品，以豆粉为主料，加入各种香料和药材，效果比皂角好，但价格昂贵，一盒要上百文。
肥皂的效果比澡豆好，成本比皂角低。
这就是他的机会。
“青禾，”林风站起身，“带我去城东的赵木匠家。”
“赵木匠？少爷找他做什么？”
“做模具。”
“模具？什么是模具？”
林风懒得解释，拍了拍她的脑袋：“带路就行。”
城东的小巷里，赵木匠的铺子又窄又暗。
赵德茂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花白的头发，佝偻着背，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他见到林风，愣了一下：“林少爷？您怎么来了？”
“赵伯，”林风拱了拱手，“我要做一批东西。”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纸上画着几幅图——方方正正的盒子，带格子的模板，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线条，赵德茂看不太懂。
“林少爷，这……这是啥？”
“模具。”林风指着图纸，“我要你做一批木制的模具，大小要一模一样，内壁要光滑，不能有一丝毛刺。”
赵德茂眯着眼看了半天：“这尺寸……得做到头发丝那么细？”
“对。”
赵德茂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少爷，您这是要做御用的东西啊？”
“不是御用，是商用。”林风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这是定金。”
赵德茂看着那块银子，眼睛直了。
他做了四十年木匠，从来没接过这么大的单子。
“林少爷，您……您要多少？”
“先做五十套。七天之内，能不能做完？”
赵德茂算了算工时，一咬牙：“能！”
“那就这么定了。”
林风转身要走，赵德茂忽然叫住了他：“林少爷，老汉多嘴问一句——您这是要做啥生意啊？”
林风回过头，笑了笑：“做一样东西，让全大明的女人都离不开的东西。”
从赵木匠家出来，林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西的铁匠铺。
他又定了两口大铁锅和几把长柄木铲。
然后去了陶器作坊，定了一批带盖的陶罐。
然后去了杂货铺，买了几大袋子草木灰和粗盐。
青禾跟在他身后，腿都要跑断了，气喘吁吁地问：“少爷，咱们买这些东西到底要做什么呀？”
林风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渐渐西沉的太阳，深吸一口气。
“做肥皂。”他说。
“肥皂？什么是肥皂？”
“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林风说完，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警觉地转过头，看向街道对面。
一辆青帷小轿正从街上经过，轿帘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那双眼睛，恰好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风看到了轿中人的脸——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身淡青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素净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姑娘。
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羞涩，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像是在打量一个有趣的东西。
轿帘落下了。
轿子从林风面前经过，渐行渐远。
“少爷？”青禾拉了拉他的袖子，“您看什么呢？”
“那是谁家的轿子？”
青禾踮起脚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应该是周家的。周家是咱们余姚县最有钱的人家，做丝绸生意的。”
周家。
林风把这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那个少女的目光，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像是偶遇，更像是……特意来看他的。
他想起了古玉上的那句提示：本时空存在其他“变量”。
“有意思。”林风低声说了一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支正在射向远方的箭矢。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顶青帷小轿里，少女正低声对身边的丫鬟说了一句话——
“去查查那个人的底细。”
“小姐，哪个？”
“穿补丁衣裳的那个。”
丫鬟愣了一下，顺着轿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小姐，那人有什么特别的？”
少女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月初九，鼓楼大街，穿补丁长衫者。
纸条不知是谁塞到她枕边的。
但上面的字迹，和她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