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海棠落尽时

青梅竹马十年，抵不过他表妹哭一场。
他为了陪沈南湘回幽州，错过我的生辰。
我将那支海棠金花簪递还给他。
“崔砚，退婚吧。”
他皱眉不悦：“幼妙，别闹了。你如今都十八了，除了嫁给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三个月后，我站在凤阁的丹墀之下。
听见传胪官缓缓念出我的名字。
01
我的生辰和沈南湘的及笄礼，只差一个月。
神都到幽州的来回路程，也刚好需要一个月。
崔砚临行前来找我，信誓旦旦：
“幼妙，你生辰那日，我一定赶回来。”
“非去不可吗?”
院子里那株西府海棠刚打了花苞。
他站在树，伸手拨了一下枝梢。
“南湘自幼失母，叔父家中也并不看重她。这回及笄礼若无人撑场面，她在族里更抬不起头。此事有关她以后的嫁......”
“及笄礼上，有国公夫人亲临观礼，”我打断他，“还有当世大儒张老的夫人做正宾，还不够吗？”
燕国公府与那位大儒有姻亲关系，走动一向密切。
前年我阿娘曾侧面提过一句，可否能请动她来做我及笄的正宾。
崔砚当时也在场。
我记得他沉默片刻，闷声提起：
“去岁，华阳县主请她，张老夫人都未应。”
他又补了一句，“墨卿，会尽力一试。”
没有痛快的应允，便是推脱。
阿娘是何等通透的人，从此后便再未提起。
可如今，她要去幽州了。
是崔砚不惜动用人脉，放下身段。
为他的表妹挣来的体面。
02
“幼妙。”
他眉心紧蹙，声音低沉不悦：
“你应有恻隐之心，怎么反倒计较起这些虚礼来了？”
“南湘她不是外人，她是我表妹。你让让她，又能怎么呢？”
让让。
这两个字。
这一年，我都要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我拿起石桌上的剪子，走到海棠树前。
刀刃抵上去，用力一合。
那根横生的枝条，断落在脚边。
“崔砚，这是第三次了。”
他一时愣住，大概也想起了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盒子躺着一支海棠金华簪。
花瓣薄得透光，花蕊处嵌了一粒南珠，圆润莹白。
“好了，别气了。”
他左右端详了一下，将簪子**我发簪。
“人面海棠相映红，”他退后半步，唇角微扬：“这簪子也就你配得上。”
我垂下眼，抬手去摸发间，想把那支簪子取下来。
他伸手掰正我的肩膀，不许我动。
“幼妙，”语气放软了几分，“国丧已过，等我从幽州回来，就让两家父母把婚期订了。”
我抬起头。
他正看着我，那双向来沉稳的眼里，盛满了期待和欢喜。
那颗故作坚硬的心，忽然就软了一下。
我点了点头。
去时，枝头胭脂初破，尽是含苞。
归来，满地香雪成泥，绿荫满院。
03
两个月后，崔砚才携沈南湘迟迟归来。
我将那支海棠金花簪递还给他。
“崔砚，退婚吧。”
他皱起眉，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幼妙，别闹了。”
“你如今都十八了。除了嫁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是啊，他说得没错。
神都的世家女，哪一个不是及笄后便早早定亲。
十六七岁出嫁是寻常，十八岁还未过门的，已是少数。
至于退了婚再觅良配，神都适龄的公子就那么多。
若是外嫁，归期难寻。
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与崔砚自幼相识，十五岁定亲，原定去年便该成婚。
恰逢国丧，婚期耽搁了下来。
一耽搁，便是一年。
如今想来，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
也是这一年，他从幽州接来了沈南湘。
沈南湘人如其名。
素手欺皓月，清眸断人肠。
生母早逝，父亲续弦，继母待她刻薄。
崔砚同我说了她的事，她比我**岁。
同为女子，我是真真切切地心疼过她。
但凡给我递了帖子的赏花宴，茶会。
我都不忘带上她。
昔年宫宴上，我的诗文得过天后的夸赞。
我在贵女圈里，多少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可谁知道，我竟给自己养了一条蛇。
04
事情出在去年秋日，骊山脚下的马球场上。
我恰好和华阳县主一同下场，就听见有人低语。
“幼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