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阱

丧父之痛------------------------------------------。，是不敢忘，也不能忘。每年爹死的那个日子，他都会把自己关在密室里，对着墙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沈”字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宿。。？搁别人家，十岁的娃还在泥地里打滚，还在为了一串糖葫芦跟娘亲撒娇。可柳无痕十岁那年，就已经晓得啥叫人心隔肚皮，啥叫人走茶凉。。，还在饭桌上拍着桌子骂人。骂谁？骂的是城东赵家的人，说赵家那群***吞了柳家一批货，迟早要让他们吐出来。柳无痕那时候正扒拉着碗里的饭，听爹骂人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压根没当回事。，爹又当爹又当娘把他拉扯大。柳渊亭这人吧，对外人是真的狠，生意场上杀伐果断，可对着自己儿子，那就是个纸老虎。柳无痕记得清清楚楚，就死前一天，爹还偷偷塞给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别告诉他那些叔叔伯伯，说“拿去玩，别让你二叔看见，又要说你败家”。，人就没了。，是被一阵闷雷似的响动吵醒的。不是打雷，是**密室那边传来的动静。他**眼睛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顺着走廊往密室那边摸过去。。，处处透着不对劲。柳家家大业大，虽说比不上那些顶级的世家大族，可在青州城那也是排得上号的。府里护院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更别提那些跟着柳渊亭出生入死的老人了。可那天晚上，从柳无痕住的院子到密室那条路，愣是一个人都没碰上。。。——门缝里透出一豆灯火，忽明忽暗的，照得走廊上的影子一晃一晃。他那时候小，不懂怕，伸手就去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柳渊亭靠在椅背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像活人。血从他的鼻子、嘴巴、耳朵里往外淌，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把那一身青衫染得黑红黑红的。他的手垂在椅子两边，指尖还在往下滴血，手指头都僵了，弯成个鸡爪样。
柳无痕当时就傻在那儿了。
不是吓的，是懵的。他不信那是**。**昨天还生龙活虎的，还在饭桌上骂赵家，还在偷偷给他塞银子，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他愣愣地走过去，伸手想去碰碰**的脸。手伸到一半，看见**手底下压着一张纸，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字。
血写的。
那个字笔画不多，可写得歪歪斜斜的，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是写到一半就没力气了。柳无痕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是个“沈”字。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身后就传来一声尖叫。
是厨房的王婶，端着夜宵过来给老爷送，推门就看见这一屋子血，吓得碗都摔了，尖叫声把半个府的人都惊动了。
接下来就是一团乱麻。
二叔柳渊博最先赶到，一进门就红了眼眶，扑在柳渊亭**上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三叔柳渊明来得慢些，站在门口看了两眼，脸色煞白，扭头就让人去报官。几个堂兄弟挤在走廊上，有的哭有的愣，还有的东张西望，不知道在瞅啥。
柳无痕被人从密室里拉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张**。没人注意他拿了东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死人身上。
不对，也不是所有人。
柳无痕被奶娘搂在怀里的时候，余光瞥见二叔从密室里出来，脸上的泪还没干，可眼睛已经在扫视周围的人了。那眼神不像伤心，更像是在数人头，在确认谁来了谁没来。
十岁的柳无痕说不清那种感觉是啥，就是觉得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吃了个死**，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后来的事就更快了。
官府的人来了，仵作验了尸，说是中毒死的，七窍流血，是烈性毒药。至于是啥毒，仵作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最后给了句“还需细查”就没了下文。
这一“细查”就查了三个月，最后给了个结论：误食毒物，意外身亡。
屁的意外。
柳无痕就算是十岁的娃，也不信这个。**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自己把毒药当饭吃？再说了，**那天晚上在密室里待了一整天，连晚饭都是在里头吃的，谁送的饭？谁经的手？这些事官府问都没问，直接就给结了案。
可柳无痕不敢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
**死的第二天，他奶娘张妈就拉着他，把他关在屋里，压低声音跟他说了一句话：“少爷，从今儿起，你啥都不晓得，啥都别问，听见没？”
张妈是从小把他带大的人，他信张妈。
所以他点头了。
但点头归点头，该查的事他一件都没落下。
只是那时候他还太小，小到连密室的锁都够不着，小到连账本都看不懂，他能做的也就是竖起耳朵听，睁大眼睛看，把身边每个人说的话、做的事都记在心里。
他记下的第一件事，就是**死后第三天，二叔就搬进了正院。
那天柳无痕从自己屋里出来，就看见二叔院子里的下人在往正院搬东西，箱笼一个接一个，连**书房里那张紫檀大案都给抬出来了。他愣愣地看着，还没开口问，二叔就从里头出来了，拍着他的肩膀说：“无痕啊，你爹走了，这家总得有人撑着。二叔先住这儿，帮你看着，等你长大了再还你。”
柳无痕仰着头看二叔，二叔脸上挂着笑，眼睛却没笑，那双眼睛在打量他，像是在看一件东西值不值得留着。
他低下头，嘟囔了一句：“哦。”
二叔又笑了，这回笑得真切了些，拍他肩膀的手也轻了：“乖，去玩吧。”
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