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把音乐盒摔在我脚边的时候，金属零件在地板上弹跳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个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
“林微澜，你是不是疯了？子轩才六岁，他等这颗心脏等了多久，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病房里站满了人。主治医生、护士长、还有两个穿灰色西装的医院行政人员。他们都低着头，不敢看我，也不敢看床上那个戴着呼吸面罩的小女孩。
我的女儿，周念安。八岁。
先天性心脏病，重度。等了两年，终于等到匹配的心脏供体。
手术排在明天上午九点。
而今天下午三点，我丈夫，周**，以我签署的“手术知情同意书存在笔误”为由，单方面向医院提交了取消手术的申请。
笔误。
他把我亲笔签的“同意为周念安进行心脏移植手术”，篡改成了“同意为周念安进行心脏移植手术，同时自愿放弃供体优先权”。
“周先生，供体心脏冷链保存的时间有限，现在重新走流程已经来不及了。”主任医师推了推眼镜，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供体心脏会在两小时后转移到仁和私立医院，优先供给另一位等待移植的患儿。”
“另一位患儿”——周**瞒着我生的那个私生子，周子轩。
就比我女儿小半个月。
“那安安呢？”我问。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周**终于瞥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儿。小女孩的眼睛半睁着，呼吸面罩上凝结着细细的水雾。她的手垂在床边，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够什么东西。
够那个被她爸爸摔碎的八音盒。
“安安可以等下一次供体。”周**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医生说了，她的状态还能撑三到五个月。仁和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子轩的手术结束后，我会让专家团队远程会诊，给安安制定后续治疗方案。”
“后续治疗方案？”我重复了一遍。
“微澜，你冷静一点。”他走过来，试图把手搭在我肩上，“我知道你难过，但子轩的情况更紧急。他是男孩，以后要继承家业的，身体底子不能垮。而且这件事我已经和董事会通过气了，集团下周有个重要的公益形象活动，需要一个‘伟大父亲为重病儿子牺牲一切’的故事。子轩的成功手术是最好……”
“滚。”
我说。
周**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脸上的温和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阴鸷的底色。
“林微澜，你别给脸不要脸。”他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以为你还是林家的大小姐？**三年前就把股份转到我名下了，你名下那几套房子也早就抵押给信托了。你现在就是个靠我养着的废人。我能给安安治病是你的福气，我要是不管她，她今晚就得死。”
他退后一步，重新拔高音量，确保病房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这样吧，我让助理先送你去休息。安安这边我来照顾，子轩那边的手术也需要人盯。我们夫妻一体，谁照顾都一样。”
他转身就要走。
门口那两个行政人员立刻侧身让开，其中一个还下意识地点头哈腰。
主任医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护士准备给安安注射镇静剂。
“爸爸。”
很轻的一声，像羽毛落在棉花上。
周**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病床上，安安用尽全身力气，把手从床沿抬起来了一点点。她的手指指向地板上那个破碎的八音盒。音乐盒的盖子摔裂了，露出里面小小的发声结构和一截灰色的电线。
“我的……歌……”她说，每个字都耗费巨大的力气，“爸爸……摔坏了……”
周**终于转过身。他脸上挤出一个慈爱又歉疚的表情，走回床边，握住女儿的手。
“安安乖，爸爸明天给你买个更漂亮的。现在你好好休息，明天……明天爸爸再来看你。”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女儿手背上不耐烦地敲了两下。
安安的眼睛闭上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周**直起身，朝我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