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意外皆我造，泥底之人登顶峰

“这尺寸太大，你家玄关又窄，硬塞肯定卡死。得换个角度，慢慢挪。”

陆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隔着半人高的纸箱，看见门口那双白得晃眼的腿。

柳如烟穿着酒红色真丝吊带睡裙，抱着胳膊倚在门框边，眼神从他湿透的制服扫到那辆旧推车上，嫌弃压都压不住。

“你送个货也这么多话？”

她皱着眉，语气不耐烦。

“进不去就用力弄进去啊。我还等着试**椅呢。”

陆沉没顶嘴，半蹲下去，双手卡住纸箱边角，一点点往门里挪。湿制服贴在背上，肩膀绷起，雨水顺着下巴往地砖上滴。

箱子卡住时，他外套边缘蹭过柳如烟膝盖。

柳如烟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脸色沉下来。

“**，强来容易坏。”陆沉没抬头，“您先往后站点，等会儿发力，别碰着您。”

“啧。”

柳如烟刚要开口，客厅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听见铃声，她脸上的烦躁立刻收住，连拖鞋都没穿，赤脚踩过地毯跑过去。

陆沉趁这空当把**椅箱子推进客厅，停在玄关边，没出声。

“老公，你今晚回来吃饭吗？”柳如烟接起电话，声音软了许多，“我让保姆炖了你爱喝的汤，还开了瓶红酒。”

电话那头音乐声吵，夹着年轻女人的笑。

“不回。公司客户要应酬。”

男人语气敷衍。

“没事早点睡，别烦我。”

柳如烟握着手机，手背绷紧。

“可是你都大半个月没回家了。你是不是在外面……”

话没说完，电话挂了。

忙音在客厅里一声接一声。

柳如烟站在原地，眼眶发红，胸口起伏。那张精致的脸慢慢变了样，委屈和火气全堵在喉咙里。

陆沉垂眼解推车上的绳子，准备拿签收单走人。

“谁让你踩进来的！”

柳如烟转身，眼睛盯住陆沉脚下。

那双劳保鞋沾着泥水，在白色波斯地毯边缘留下两个脚印。其实只踩到一点边，擦一擦就能干净，可她现在需要一个出口。

“你瞎吗？”她几步冲到陆沉面前，手指差点戳上他的鼻尖，“知道这地毯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陆沉往后退半步，避开她晃开的领口。

“抱歉**，外头雨大，我没注意。”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廉价纸巾，“我给您擦干净。”

“别拿你那脏手碰我的东西！”

柳如烟一脚踢开他的手臂，眼泪也掉了下来。

“你们这种底层货色就这样，走哪儿脏哪儿。滚出去！”

她当着陆沉的面拨通投诉电话，声音尖，话说得一遍比一遍重。

陆沉站在玄关，听她把泥脚印说成恶意损坏，把提醒变成顶撞业主。半晌，他把签收单放到鞋柜上，转身进了雨里。

雨砸在旧雨衣上，闷响不断。

陆沉跨上掉漆的电动三轮，沿着云顶庄园修剪整齐的景观道往外开。两边的灯，树，喷泉，都贵得和他不搭边。

小区门口，升降杆横在雨里。

他按了两下喇叭。

保安室门开了，一个胖保安撑着黑伞出来，制服熨得笔挺，脸上却是看人低一等的架势。

他刚在对讲机里听完十二栋业主投诉，知道这快递员惹了人。

胖保安没开杆，绕着三轮车转了一圈，用**敲了敲生锈的车厢。

“下车，例行检查。”

陆沉看着他。

胖保安挑眉。

“有业主说丢了贵重物品。谁知道是不是你手脚不干净，顺东西出去了？”

陆沉握着车把，雨水从下巴滴到胸口。

“车里都是空箱子，还有没送完的件。你查可以，别弄湿。”

“还挺宝贝。”

胖保安嗤了一声，伸手扯开防雨布。

风雨灌进车厢，几个纸箱立刻湿了。胖保安拿**在里面拨，故意***小包裹挑到泥水里。

“就这点破烂。”

他翻了半天没翻出东西，才慢吞吞按下开关。

“滚吧。以后你这个编号，别进我们小区送货。”

陆沉弯腰把包裹捡起来，擦掉污泥，重新盖好防雨布。没看保安一眼，拧动车把，驶进没有路灯的街道。

穿过半个城市，他回到老城区边缘的城中村。

楼挤着楼，巷子窄，垃圾堆在墙根，霉味和雨水混在一起。陆沉停好车，拖着发沉的腿爬上五楼，拧开那扇锈斑斑的防盗门。

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潮得厉害，墙皮脱落，小窗还在渗雨。

他脱下雨衣和制服，扔进卫生间塑料盆，光着上身坐到床边。左肋那道旧疤横在皮肉上，凹凸不平。

床头破手机震了。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陆沉看了几秒，接通。

“陆大老板，这个月利息还没结呢。”电话那头有人笑，**里有台球声，“你不会想赖账吧？”

“明天转三万。”陆沉嗓子发哑，“一分不少。别催了。”

“行啊，我们就提醒一句。”

那人笑得更放肆。

“本金一百万也别忘了。哪天还不上，哥几个就去你家里坐坐，懂吧？”

电话挂断。

陆沉把手机扔到床上，双手搓了把脸。

三年前，他还是科技公司创始人，团队做出一套足以改变行业的算法系统。上线融资前夜，最信任的合伙人赵志刚联手投资方做局，偷走核心代码和专利，又用阴阳合同把一百万债务扣到他头上。

陆沉去***，被赵志刚找来的打手打断三根肋骨。手术费，还是他到处借来的。

现在赵志刚靠那套算法成了市值过亿的科技新贵，还娶了女总裁沈冰清，出入豪车酒局。

而陆沉只能住在这间漏雨的出租屋里，送快递，还一笔根本看不到头的债。

窗外雨小了，水珠顺着生锈防盗网往下淌。

陆沉收了屋里的空泡面盒和塑料袋，装进垃圾袋，拎着出了门。

垃圾站在巷子拐角，绿色桶满得快溢出来，烂菜叶和污水堆在一起，味道冲鼻。

他把垃圾袋扔进去，转身时，余光扫到废纸堆里一件东西。

一本黑色皮质笔记本。

封面厚重，暗红纹路埋在皮面里，路灯一照，泛出暗沉的光。

陆沉停了几秒，还是伸手把它从烂菜叶里抽出来。

笔记本入手发沉，皮面触感怪，像贴着人的皮肤。他用袖口擦掉污渍，封面没有字，右下角压着一个复杂的六芒星。

翻开后，里面纸张枯黄，粗硬，整本都是空白。

陆沉翻了几页，没看出名堂。

这东西看着不便宜，不知道哪个败家子扔的。拿回去记账，或者当草稿纸，也算白捡。

他把笔记本塞进裤兜，拉紧湿冷的衬衫，快步回了出租楼。

回到屋里，陆沉把黑色笔记本扔在坑洼书桌上，倒头睡了过去。

连日奔波和催债压得他沾床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