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凝眸无限意

我是**殿里最弱的小鬼，连投胎资格都排不上的低等鬼差，却偷偷在生死簿上替邹明渊改了三次命。

第一次，生死簿上写他为救林雅琳，被万箭穿心，我把他推开，结果自己被**四十三箭，鬼气溃散，在床上躺了足足三月。

第二次，他为了林雅琳饮下毒酒，当场毒发。我换了酒，却没想到林雅琳本来就想算计我，我喝成了媚药。在满堂宾客面前衣不蔽体，名声尽毁。

这第三次，就是今天，生死簿上写他要为了救林雅琳，被大火活活烧死。

我提前去了他的卧房，和他换了出事的房间，房梁轰然塌下，整根砸在我身上。

我疼得浑身痉挛，想拉开面前挡路的床板，却浑身无力地倒在地上。

“救……救我。”

门外慌作一团，不知道熬了多久，下人终于救完火把我拖出来。

我听见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我费力地用手摸上了脸，疼得我立马流了泪。

我的脸，毁了！

丫鬟桃李急忙去请府医，没一会儿就红着眼跑了回来，“夫人，所有府医都被老爷请到了雅琳小姐的房间，他们，不让我进去！”

“奴婢，奴婢听到了，他们在说……雅琳小姐有喜了。”

下人顿时小声交谈起来。

“天爷，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

“嘘！是将军的，将军高兴坏了，正在我院里陪着呢。”

我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脑子嗡嗡的。

林雅琳怀孕了，未婚有孕！

我撑着烧伤的身子，强行要过去看。

桃李扶着我的手都在抖，“夫人，要不……”

我却是心里越来越慌，固执地向前走，一脚踏进了林雅琳的院子。

远远地，就看见邹明渊跪在地上，双手环着林雅琳的腰，脸贴在她的小腹上。

“雅琳，我要当爹了？我真的要当爹了？”

他手足无措地又去摸她肚子：“我、我马上去请太医，不对，我先扶你躺好……”

他那样欢喜，欢喜到语无伦次，欢喜到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笑。

成婚三年，他在我面前永远冷淡疏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

林雅琳靠在邹明渊怀里：“渊哥哥，姐姐怀孕七次，次次都没保住，怕是她命中无福。”

邹明渊的脸色变了变。

林雅琳却像是没发现一样：“说起来，姐姐也真可怜。怀一次落一次，我上次还看见姐姐跪在佛堂磕了一夜的头，嘴里还念叨什么都是她的错……”

邹明渊面无表情，“当然是她的错，她不配有我的孩子。每次她怀上，我都会在她安胎药里下碎魂草，让孩子落掉。”

“雅琳，我的孩子只能是你生的，我与她，从来就不是夫妻。”

窗外，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邹明渊给我下了堕胎药？！

我一直以为是我鬼气太重，不配拥有孩子，我对邹明渊愧疚，甚至民间的保胎秘方都尝试了遍，再苦再累我也想和他有个孩子。

我求**要罚就罚我，要我拿命抵都行。

可是我怎么都没想到，是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要杀掉他们！

我每一次跪在佛堂里拿头撞地的忏悔，每一次深夜里摸着小腹流干眼泪，在他眼里，大概只是个笑话。

我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倒在地上。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在我烧伤的皮肤上，我本该疼得发抖，可那一刻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魂魄深处的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干干净净，像是有人在生死簿上把我的名字一笔勾销。

我看着他那炽热的眼神，明明十年前，他也曾这样，炽热地看过我。

十年前，我第一次溜出**殿来人界，正赶上天雷劫。

我这种阴气重的小鬼，在天雷底下就是个活靶子，被劈得魂魄都快散了，蜷在荒野里等死。

是他路过，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我，把我抱在怀里。

那年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对我说：“别怕，我护着你。”

他说，“你真漂亮，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姑娘，眼睛像山里的泉水。”

他还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娶你为妻。”

那句话，我记了十年。

从那天起，我附身在和他有婚约的英国公嫡女林樱月身上。

满心欢喜嫁给他。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他的眼里，只有我的庶妹，他愿意为了林雅琳付出一切。

而我，也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我逆天而行，替他改命，我想着，他只要一次不救林雅琳，他就会长命百岁。

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

他甚至为了林雅琳的孩子，毁掉了我七个孩子。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扶我回去，别说我来过。”

“夫人！”

桃李一跺脚，想替我打抱不平。

“不想死就闭嘴！”

我眼神一凛，邹明渊能为了林雅琳杀掉他自己的七个孩子，难道会在乎他们的性命吗？

回到房里，我翻开藏在妆*里的生死簿残页，上面鬼气浓郁，浮现出了一行新的字：

鬼差樱月，私改生死簿三次，阴律不容。一月之后，阴气最盛，百鬼夜行之日，拘回地府，受天雷之刑，魂飞魄散！

我是最弱的小鬼，改命三次已是极限，现在被**殿察觉，等待我的，是比***地狱还要痛苦的天雷断骨。

我攥着那页纸，忽然笑了，笑我蠢，笑我贱，笑我把一颗真心捧出去，被人丢在地上踩了十年。

邹明渊，那一命之恩，我用三次改命的代价，七次丧子之痛的绝望，还有一月之后的魂飞魄散，还清了。

从今往后，你我尘缘，尽断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