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京城最贵的教习嬷嬷,月例百两,专治各种后宅不服。
老主母临终前求我护她女儿菀姝三年,我做到了。
可她刚坐稳主母位子,就被世子的几句甜言蜜语迷晕了头。
任由世子对我降薪夺权。
世子高高在上地扔下二两碎银:“你一个老货手伸得未免太长。”
“以后去后院扫地,菀姝的嫁妆本世子会亲自打理。”
菀姝乖巧附和:“嬷嬷若是真心疼我,就把钥匙交出来,别伤了我们夫妻情分。”
我连句废话都懒得说,捡起银子交出钥匙,麻溜地搬出后院。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这条看门狗,她这只肥羊能被侯府啃得剩几根骨头。
不出七日,菀姝那固若金汤的嫁妆就被搬空了一大半。
商铺掌柜被换,蜀锦被偷运出府,连她的陪嫁丫鬟都被侯爷强占收了通房。
菀姝终于慌了,披头散发跑到后院求我救她。
我慢吞吞地将枯叶扫进簸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夫人让让,别踩了老奴刚扫好的落叶。”
“老奴现在月例只有二两,可管不了您数十万两的烂摊子。”
......
“嬷嬷当真要这般绝情,眼睁睁看着我被他们生吞活剥了吗?”
菀姝跪在青石板上,百子刻丝裙摆沾满泥污。
她拽住我的扫帚柄,指关节泛白,眼泪冲刷着脸上的妆容。
我腕部发力,将扫帚抽了出来,顺势一挥,枯叶尽数落在她裙摆上。
“夫人慎言。”
我拄着扫帚看着她。
“靖安侯府百年清誉,世子爷更是满京城称赞的端方君子。”
“您这话若是传出去,老奴这颗脑袋可不够砍的。”
菀姝肩膀颤抖起来。
她仰起头,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嬷嬷,我知道错了。”
她膝行两步,试图来抓我的衣角。
“铺子里的老掌柜全被赶走了,账本我根本看不懂。”
“春杏昨晚被侯爷拖进了偏房,我连门都进不去。”
“景舟他……他已经三天没回主院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手。
鞋底碾碎枯叶,发出一声断裂。
“夫人若是来找老奴闲聊,老奴这院子还没扫完。”
“若是来要主意,二两银子的月例,买不到教习嬷嬷的筹谋。”
院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世子裴景舟穿着月白云纹锦袍跨过门槛,他气都没喘匀,几步冲到菀姝面前。
“姝儿,你怎可来这等腌臜地方?”
裴景舟将菀姝从地上捞起搂进怀里,抬起袖口替她擦拭泪痕。
菀姝身子一软,靠在他胸口抽泣出声。
“夫君,春杏她……”
裴景舟打断她,面露痛心。
“我都知晓了。”
“父亲酒后失德,我已经替你重重训斥过那起子没规矩的下人了。”
“至于春杏,她是你带来的陪嫁,便是裴家的人。”
“父亲看上了她,是她的造化。”
“我已做主给她记了姨**牌子,日后也算半个主子。”
说完,他捏了捏菀姝的手,继续哄着。
“姝儿,女诫有云,妇德以顺为贵。”
“你若为个丫鬟同公爹置气,传出去,外头要说你不孝不悌、善妒失德。”
“这罪名落下来,我护你一次,护不了一世。”
我冷眼看着这位世子爷演戏。
菀姝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不再言语。
“那正是我要与你说的。”
裴景舟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你那些掌柜仗着是沈家旧人,账目混乱、中饱私囊,险些引来官府查封。”
“我若不替你出面,你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应付衙门?”
“嫁妆是你的没错,但你入了裴家的门,丢的是裴家的脸面,我替你担着,不是应当的吗?”
“姝儿,夫为妻纲。我若有异心,何须如此?”
“大可一纸休书,你那些嫁妆按律例还不是由我处置?”
菀姝彻底不说话了。
她反手攥住裴景舟的衣襟,低下头。
裴景舟安抚好怀里的人,这才转过头看向我。
他脸上的温润收敛,转为审视。
“晏嬷嬷,你这院子扫得可还习惯?”
我眼皮都没掀。
“劳世子爷挂心,老奴筋骨还算硬朗。”
裴景舟笑了一声,踱步到我面前。
“筋骨硬是好事。”
“只是侯府最近盘账,发现姝儿母亲当年留下的陪嫁单子里,似乎少了些东西。”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试探。
“听闻沈夫人临终前,留了一份暗股地契。”
“嬷嬷可是记错了账册,少交了东西?”
原来是为了这个。
十万两嫁妆还不够,他们盯上了沈清如留下的东西。
我将扫帚往地上一顿,震起一圈灰尘。
“老奴年纪大了,耳朵背,只管扫地。”
“听不懂世子爷说的什么暗股明股。”
裴景舟眼底骤然划过一抹阴鸷。
那股杀意转瞬即逝。
他掩饰好情绪,解下大氅披在菀姝肩头。
“姝儿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这后院腌臜,你堂堂侯府主母,日后不必来了。”
“有事吩咐下人传话便是。”
他搂着菀姝的肩膀往外走。
“这后院阴气重,以后莫要再来了。”
菀姝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挣扎,但最终还是跟着裴景舟踏出了院门。
几个婆子上前,将后院木门合拢。
铁链穿过门环,落锁声在院里回荡。
我看着地上被裴景舟踩碎的枯叶,冷笑出声。
“把院门落锁,世子爷这番算计,可真够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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